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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各学校学生代表数千人,聚集起来商讨大计。他们游行演讲,向省军署(督军熊克武)、省公署(省长杨庶堪)请愿,通电全国各省各县共起反日救国,加强抵制“仇货”运动,并且组织了“四川学生联合会”。

学生们为了表示决心,砸了自己使用的洋瓷脸盆,撕烂自己身上穿的洋布衣服,学生罢课,工人罢工,把商店的“仇货”抄出来当众烧掉。成都全城的大、中、小学生万余人,游行示威。走过长街,惊天动地。

当时我是学生代表之一。行将赴法勤工俭学的肖华清、阎明钦、刘伯坚等都是五四运动高潮中的健将。在抵制“仇货”活动中,奸商收买流氓在高等师范学校的“明远楼”打我们。我被打掉一颗门牙,但最后我们学生齐心合力,还是把流氓打退了。

刘伯坚把我送回少城实业街“四川女子实业学校”。那时他是高等师范学校毕业的大学生,我还是一个中等专业学校的二年级学生。他身材适中,头上有少许白头发,英姿勃发,待人温厚热忱,知识广博,言谈动听。对我既像一位温和的师长,又像一个和蔼的兄长。我也像喜欢老师一样打心底里喜欢他。

刘伯坚的好友,从事教育革新运动的秦树枫,那时在川东教育厅工作,他和我的二哥秦仲文也是好友,曾结为同宗兄弟。他听说我在成都被打伤了,就写信托刘伯坚照应我,因而刘伯坚对我更加关切,也时时邀我一起散步、游玩。

那是何等美妙欢快的日子啊!刘伯坚和我走遍了成都的风景名胜,西南郊的杜甫草堂、诸葛武侯祠、锦江畔的望江楼、四季花香的百花潭,还有北门外的昭觉寺……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我们看到了传说是文成公主用自己的头发绣成的自己的像,还有供几百个和尚吃饭的一个大铜锅。我们品尝用青杠树叶烘出来的香喷喷的白米饭,锅底有很厚一层锅巴,用油炸脆了再加花椒盐,叫做椒盐酥锅巴,又香又脆。望江楼的醉虾活蹦乱跳,豆瓣鲜鱼也是令人馋涎欲滴。

我们在成都宽厚的城墙下远眺那无边无际的绿野青田,十分赏心悦目。我很喜欢爬上城墙边沿的跳蹬式的垛子上跑步,刘伯坚对此很紧张,惟恐我一脚踏空,滚下来摔坏了。于是我在高处跑,他在脚下跟,伸出双手来防范我摔下来。我笑着说,万一我摔到城墙外边去了呢,那岂不跃成肉酱。他急得头上直冒汗珠,叫我“小淘气”。

“你跳下来试试,看我接得住你不?”

我就显能干,从两米左右高的墙垛子上纵身跳下来,他一把将我擒住,才笑呵呵地松了一口气。可是从此他就不愿再带我上城墙了。

1919年中秋佳节,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14个周年的日子。我们步行到离成都40里地的新都县桂湖游览。满园桂花树,又高又大,大多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树了。满地铺的竹蔑席,有人爬上树,用竹竿在树枝上敲敲打打,于是,像天女散花一样,桂花飘落得满席满地,清香四溢。我们走饿了,小食店有桂花汤圆、红油抄手、担担面、兔肉牛肉、烧鸡等等可餐。我们早去晚归,走起路来,我比他一步也不慢。

“你这个铁脚板,名不虚传。”刘伯坚笑呵呵地说。

我那时已剪掉长头发,扮成男装。我们常常手牵手就像兄弟俩,也像老师带学生,徜徉于大路、田间。

然而过不了多久,他要到法国勤工俭学了,他与我相约说:“你毕业后也到法国来吧,我等着你,或者有可能我们再到苏联去。”

“那真好。”我欣然赞同,“我一定到法国去找你。我也愿意到苏俄去。”

中秋节后,我送他到望江楼下上船。由成都去重庆,下水船顺江东流,三天到嘉定,再两天到重庆。

这一别直到西安解围才重逢。他问我:“你怎么不到法国来?”

我不知从哪里说起,只能含着一眶热泪告诉他,那次别离后想不到我就遭了大祸。封建势力加给我种种罪名:闹学潮、办小报、剪发辫、女扮男装……他们认为“有伤风化”,甚至为我剪发的理发店亦被查封,理发工人也被逮到监狱去了。他们原来就恨我搞妇女剪发运动,截获了北大校长蔡元培的复信后,趁机开除了我,不准我呆在成都,我只好到了重庆。可是又遭到了人面兽心的穆济波的欺侮等等,以及后来到北京、上海、南京等地从事革命活动,加入共产党。1925年“五卅”惨案后的寒假里,组织上又派我来西安等等经历,我都一一倾诉。同时我也告诉他,穆济波像影子一样纠缠着我,加上我又怀了孕,对外无法说清,也难以启齿,所以后来勉强同居了,已有了两个孩子,但两人感情始终不好,常争吵。如今在西安,我住我的学校,他带着孩子住在他教书的学校,彼此来往不多。

刘伯坚听了,一方面为我加入了共产党而欢欣鼓舞,一方面又不禁黯然神伤。他也告诉我,他1921年参与发起和组织旅欧中国少年共产党,1922年参加中国共产党,先任旅比(比利时)党的支部书记,后又任旅欧总支部书记。1923年,被旅欧总支部选送到莫斯科东方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学习,不久被公推为旅莫(莫斯科)支部干事会负责人。支部书记。初到时,白天到工厂做工,晚上坚持学习马克思主义,还担负着管理中国留学生和旅苏华侨的事务,安排接待党组织选派的来自国内或旅欧的留学生,非常辛苦。就在这段时间里,他抓紧时间系统地学习了马克思主义,研究苏联十月革命的经验,并结合国内革命斗争的实际,在理论水平和实际工作水平方面都有很大提高。

1926年春,统率西北军的冯玉祥将军,由于在国内军事上的失败,通电下野,接着赴苏联考察,并要求援助。共产国际决定争取冯玉祥,并委派刘伯坚参加这一工作。5月间,冯玉祥全家来到莫斯科,刘伯坚前去拜望,并畅谈了国际国内的形势。以后,刘伯坚又向冯玉祥介绍十月革命的经验,阐明必须积极推行孙中山的“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才能建立富强的新中国。经过苏联政府领导人、共产国际负责人和刘伯坚等人的争取,冯玉祥表示要走十月革命的道路,向苏联学习。军队一定要改组,向苏联红军学习,西北军中也要设立政治部。冯玉祥还向共产国际提出,要求派刘伯坚和他一道回中国去主持政治部的工作。这样,1926年8月,刘伯坚就同冯玉祥和苏联顾问一道回国了。

西北军原先是北洋军阀所属的一支旧军队,刘伯坚到了军中,便开始了艰巨的改造工作。1926年9月,在绥远省的五原县,冯玉祥向全国发出了由伯坚起草的参加国民革命的宣言。接着,在五原县的大校场上,召开誓师授旗典礼,冯玉祥、刘伯坚发表演说,公开宣布全军集体加入作为革命统一战线组织的中国国民党,接受国共合作的纲领,接受“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提出打倒北洋军阀政府,配合南方国民革命军北伐。官兵士气大振。冯玉祥当场宣布,改西北军为国民军联军,冯玉祥任总司令,刘伯坚任总政治部副主任、代理主任。原西北军的五色旗换成青天白日旗。全场欢声雷动,这就是有名的“五原誓师”。

为了革命事业的发展,国民军联军移师包头、银川。11月28日,国民军联军解除了直系军阀刘镇华部对西安的包围。刘伯坚这才进了西安城与我重逢。

他似乎不把我看作当年爬城墙垛子的小淘气了,而为我在革命道路上受到的锻炼高兴。

“今后我们可以并肩战斗了。”他笑呵呵地说,把“并肩战斗”说得特别重。

这话,像一股甘冽的清泉,淌过我的心头。

三 顾大局,割舍私情

西北军自从脱离北洋军阀,响应北伐,打出国民军联军大旗之后,军威大振,很快发展到20万人。武汉国民政府派郭春涛、邓飞黄、黄少谷等代表国民党来到西安,与西北军一起工作。为了配合南方北伐军继续北上,在西安,1927年春,国民军联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冯玉祥就任国民党第二集团军总司令,刘伯坚任第二集团军总政治部副部长,黄少谷为秘书处长,邓飞黄为宣传处长,郭春涛为组织处长。由莫斯科回国的一批年轻的共产党员中,陈家珍担任国民革命军驻陕总司令于右任部下史可轩的政治部主任,曾晓渊和陶金熔等分散在总政治部里的几个处里作骨干。邓小平同志那时最年轻,21岁,足智多谋,气宇不凡,是西安中山军事学校的政治教员,并在西安中山学院讲课。他才华出众,文武全才,能写会画,总是不辞细小,勤勤恳恳,不知疲倦地工作,培养军事人才和政治人才。他们当中,刘伯坚年纪最大,五岁,身着军服,长统马靴,显得十分威武。他长于演说,不用讲稿可以一口气讲几个钟头,没有重复的句子。那时党的北方局、南方局、上海局先后输送来200多共产党员,有陈延年、刘志丹、安子文、宣侠父、方仲如等。分别担任军、师一级政治部长或主任。各省党代表,如湖南汪泽阶、安徽朱蕴山等也云集西安,真是人才济济啊。我则负责女子宣传队,附属于总政治部,工作上与宣传处有紧密联系。因此,和邓飞黄时时打交道。

我们首先为饥饿已久的守城人民群众免费提供大饼。馒头。有的人饥饿已久,形同饿殍,一旦猛吃一餐,反而胀死了!这是没想到的。其次,着手整顿市容。总司令部、总政治部全体文武工作人员一齐出动,埋葬尸骸。

官兵士气十分高涨,但有时军内筹响不及,几个月都发不出饷,刘伯坚就深入到士兵中做工作。他的口才好,说话通俗易懂,鼓动性很强,往往能激励士兵在极其艰苦的情况下保持旺盛的斗志。因此,在西北军中流传着一句话:“听过刘伯坚一次演讲,胜过发三个月的饷。”

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总司令部、总政治部都设在西安红城(原名皇城,现在叫做新城)。在红城广场上,刘伯坚和西安党组织经常一起发动群众,召开大会,组织游行,向群众宣传革命思想。此时我是西安市妇女协进会主席,负责妇女工作,又兼陕西省立女子模范学校校长。召开群众大会,主席台上照例需要工农商学兵及妇女代表各一人就座。总司令冯玉祥,总政治部副部长刘伯坚,苏联顾问乌斯曼诺夫等都在主席台或阅兵台上,而我则是妇女界的代表。这一抛头露面,惹得西北战场上的战友们,都认识我这个黄毛丫头了。

刘伯坚忙于全军的政治工作,白天很少见他的面。我也沉在组织群众、开会和游行里面。在大革命高潮中,妇女们思想进步了,纷纷走出家庭参加妇女协会的活动。但还有一些家庭封建思想特重,婆婆打儿媳,丈夫打老婆,胡说妇女协会是离婚协会。有的青年妇女被打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妇女协会成了被压迫姊妹们的诉冤堂,日夜都有受伤的青年妇女被几个姊妹抬着到妇女协会来。妇女协会像个法庭,又像是家庭纠纷调解处。先是送法院验伤,再送医院治疗,然后送回家并向她们的婆婆、丈夫作说服教育工作,说明妇女协会的工作目的,并不是提倡离婚,而是主张男女平等。因为经常是夜静更深有受重伤的姊妹被抬到协会来求援,在协会工作的同志都忙得头昏脑胀,整个冬天,我没有吃好一餐饭,睡好一夜觉。妇女协会没有经费,我只好把当校长的工资拿来补贴。后来,集团军总司令冯玉祥拨了500元给我们作经费。

虽然很忙,但由于工作关系,我每天必到红城走一趟。下班后,暮色深沉的时候,刘伯坚照例拉着我的手送我回宿舍。我们都是武装,他仍穿着苏联军用长统马靴。雪后天晴,夕阳的余辉映在戎装上,更显得我们精神抖擞。

在我身边有一个比较要好的女友,她是原陕西省女子师范学校早期毕业生,后在女师附属小学任教,名叫王淑贞(后改名为王叔振),她对我很好,我们形影不离。因此,我和伯坚携手从红城回到宿舍时,有时就变成三人行了。她一再要求我把刘伯坚约到她哥嫂家去吃陕西的名牌面食。她哥原是陕西省教育厅长,家里亭台楼阁,花园客厅都很阔气,厨师也是高手,官家习气颇浓厚,招待颇殷勤。我去过一次后,不习惯于应酬,也没时间,就不肯去了。从此她就不再总是跟着我了。

有一天,忽而接到刘伯坚的来信,信里写着他选择伴侣的八个条件:(一)身材玉立;(二)眉目清秀;(三)文理通顺;(四)不超过24岁;(五)不慕虚荣势力;(六)不要缠过脚的;(七)不要官僚地主家庭出身;(八)要有革命思想。平时,伯坚因我这里没有电话设备,便经常派人送急件给我,信中写的全是工作问题,从来没有提及私事。这封择偶条件的信倒仿佛是针对我而定的,这使我迷糊起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接着,多日不见的王淑贞跑来找我诉衷情,说她爱上了刘伯坚,非他不嫁,万一她和刘伯坚的婚姻成不了,她就不想活了。我这才觉悟到她不再紧跟着我,原来是把目标转移到刘伯坚身上去了。听了她的表白,我倒吓了一跳。我猛然想起,她第一次碰见刘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