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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伎回忆录 佚名 5270 字 4个月前

来。在坟场做了几夜道场之后,在屋门口点上火,把鬼魂指引回来。盆会节的最后一天,我们聚在神道菩萨庙里,这个小庙就在一个小山顶上,俯瞰着入海口。小庙一进门有一片空地,那天晚上,树丛间拉着绳子挂满了许多彩色纸糊的灯笼。母亲和我同村里的人一道跳舞,有人敲鼓,有人吹笛。后来,我困了,母亲把我搂在膝盖上,在空地边上歇着。忽然,从峭岩那边刮来了大风,一只灯笼烧起来了。我们眼瞧着火烧断绳子,灯笼掉了下来,风又把它卷起,朝着我们吹过来,灯笼后面还拖着一条黄色的尾巴,那是升到天空去的纸灰。这个火球看来已落到地上了,可是母亲和我当时觉得它是朝我们飞来的。我感觉到母亲放开我,伸出双手去火焰中掐碎它。一时间,我的身上满是火星和火苗,不过灯笼碎片都被吹进树丛中彻底燃烧掉了,没有一个人--甚至是我母亲--受到伤害。

大约一个星期后,我的收养幻想有了足够时间成熟起来。一天下午回到家中,发现田中先生正同父亲面对面地坐在小桌旁。我知道他们还在谈什么要紧的事情,因为我跨进门槛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我。我愣住了,听他们在讲:

"那么,坂本君,你对我的建议怎么想?"

"我不知道,先生。"我父亲说。"我没法想象女孩子家住到别处去。"

"这我懂,不过,她们的生活会好得多,你的生活也会好得多。等明天下午他们来到村子你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田中先生立起身来要走。我假装我是刚进来的,所以才在门口碰上了。

"我跟你父亲谈了你的事,小千代,"他对我说,"我住在山那边的千鹤镇,比养老町大。我想你会喜欢它的。明天你能同夏子小姐一起去吗?你们会见到我家的房子,认识我的小女儿。也许你们能过一夜?只一夜。然后我送你们回家。你看怎么样?"

我说那可太好了。我尽量装出只听到一个平常建议的样子。可事实上,我脑袋里就像发生了一次爆炸。我的思绪都碎成了片,几乎拢不起来了。当然,我身上有一部分很想我母亲死后我能被田中先生收养;另一部分又觉得很害怕。我觉得自己有想住到别处去的想法太可耻了。田中先生走后,我故意在厨房里忙着,不过我觉得也有点像夏子了,明明是眼前的东西却看不见。我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最后听到父亲的打鼾声,我还当是叫唤我呢,我立刻脸红了。我定了定神,朝他那边望去,只见他手还缠在网上,可是人站在进后屋的门口,我母亲躺在后屋里,太阳照在床上,一张床单盖着她,床单就像是她的皮肤。

第二天,为了准备到村子里去会见田中先生,我在我家的浴缸里泡了一阵小脚踝,仔细地搓了搓。这口浴缸原先是什么人扔在村子里的一台旧蒸气机锅炉,顶上锯掉了,锅身衬着木条。我坐在缸里好长时间,眺望着大海,觉得很了不起,因为我一生中头一次就要离开我们的小村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夏子同我到了日本沿海水产公司,见到渔夫们正在把收获的鱼卸到码头上来。我父亲也在其中,用他那副瘦骨嶙峋的双手抓起鱼来往筐里扔。一会儿,他见到了夏子和我,便用袖子抹了抹脸。他的模样看起来比平常更笨拙些。人们把装满鱼的筐子码在田中先生的马拉货车的后半部。我爬到车轮上去看。大多数情况下,亮晶晶的鱼眼睛瞪着,可也有一些只在动动嘴,在我看来,像是在喊叫。我想安慰他们,对它们说:

"你们要到千鹤去了,小鱼啊小鱼,什么事都会好起来的。"

我也不清楚对它们讲出实情对它们有什么好处。

田中先生终于来到大街,让夏子和我上了马车同他一道坐到了凳上。我坐在中间,足够触摸到田中先生的和服。这使我感到脸红。夏子直瞪瞪地看着我,什么事情也没有觉察到,仍旧是平常那副木然的表情。

一路上我常常回过头去看那些在筐里滑来滑去的鱼。我们翻过山脊的时候,车轮咯上了一块石头,马车立刻往一边倾斜。一条海鲈鱼从筐里摔出来,掉到地上,看样子活不成了。瞧见它掉下来,喘着气,我就忍受不了。我含着眼泪转过脸去,尽量不想让田中先生见到,可倒底还是让他见到了。他拣回了那条鱼,我们重新上路后,他问我是怎么回事?

"那条可怜的鱼!"我回答说。

"你像我的太太。她见到这些鱼的时候,鱼大都已经死了,可是她要是烹螃蟹或者别的什么活的东西,她就泪眼汪汪地唱歌给它们听。"

田中先生教我唱一支小歌--其实只是一种祈祷--我猜想是他太太编出来,唱给螃蟹听的,不过我们把螃蟹换成了鱼:

小鲈鱼啊小鲈鱼!

快去你的极乐世界!

然后他又教了我另一支歌,一首我未听到过的摇篮曲。我们对着一条比目鱼唱,这条鱼躺在后座鱼筐里,鱼头两侧各有一只钮扣大的眼睛,鱼头还在那里摆动。

睡吧快睡吧,我的好比目!

大家都已经睡着--

小鸟睡了,小羊睡了,

花园、田野都已寂静。

今晚的星星

谁把它的金色的光亮

从窗口照满你的全身!

我们又在山脊上颠簸了一程,山下的千鹤镇进入了我们的眼界。那天的色调是黄灰色的,什么东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这是我看到的养老町外面世界的第一眼,我要看仔细。我见到了入海口周围的小丘之间有许多茅草顶的房子,后面就是金属颜色的大海,被一些白色的碎片分割着。离海远一些的地方,景色比较吸引人,可是有一条火车轨道从中穿过,像一个疤痕。

千鹤只是一个既肮脏又气味难闻的小镇。甚至那边的大海也恶臭难闻,似乎海里的鱼都已经腐烂了。码头脚下,烂菜叶子上下浮动,就像我们的入海口那儿的水母。渔船都是刮坏了的,有些木板已经断裂,我觉得就像是它们之间打过一场仗。

夏子和我在码头上坐了好一会儿,田中先生才来领我们进日本沿海水产公司,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这条走廊弥漫着再强烈不过的鱼内脏味,我们仿佛真的走进一条大鱼的体腔内来了。走廊尽头,我惊讶地看到一间办公室,对我这个九岁娃娃来说,已觉得是很可爱的了。进门后,夏子和我光着双脚站在滑兮兮的石板地上。前面,隔着一步,就是铺着榻榻米的平台。也许这个景象给我印象最深;地面高出一层,使一切东西看起来更宏伟了。不管怎么说,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最漂亮的房间,--尽管我现在想起来觉得很好笑:日本海边一个小镇上一家渔业批发商的办公室居然会给人以深刻印象。

平台上的躺椅里坐着一位老妇人,见到我们就起身走到边沿,跪了下来。老妇人的年岁很大,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我想你不会见过另一个这么烦躁不安的人的。她要是不在抚平她的和服,那就在抹去眼角的什么东西,或者擦擦鼻子,还一刻不停地叹着气,似乎总在感到非常遗憾,有那么些烦琐事老做不完。

田中先生对她说:"这是小千代同她的姐姐夏子。"

我浅浅地鞠了一躬,"烦躁夫人"点了点头作为回礼。然后她叹了口长气,举起一只手来摸她脖颈上的一块硬皮斑。我情愿眼睛望着别处,可是她的目光紧盯着我。

"那么,你就是夏子小姐了,是不是?"她这么说,可是脸朝着我。

"我是夏子",我姐姐说。

"你是哪年出生的?"

夏子弄不清烦躁夫人究竟问的是哪一个,所以我就回答说:"她是牛年出生的。"

老妇人伸出手来,用手指头拍拍我的脑袋。她的方式很特别,几次用手指戳我的下巴。我明白这是一种抚爱,因为她的脸色很和气。

"这一个相当漂亮,是不是?这么一双不同寻常的眼睛!看得出她很聪明,看看她的额头就知道了"。她转过身去看我姐姐,说:"噢,噢,牛年生的,十五岁,金星,六,白,嗯……走近一点。"

夏子照吩咐走近一步。烦躁夫人开始端详她的脸,不但用眼睛看,还用指尖摸。她用了长长时间从不同角度细看夏子的鼻子和耳朵,她捏了几次耳垂,然后咕哝一声,表示夏子看完了,转身对着我。

"你是猴年的。我看你的模样就知道是猴年的。你的水有这么多!八,白,土星。你是一个很吸引人的姑娘。走近点。"

现在她又把程序重复一追,捏我的耳朵,等等。我心想她就是用这些手指刚挠过脖子上的硬斑的。不久,她便站了起来,跨到我们所站的石板地上来。她费了一会工夫才把扭曲的双脚穿进草展,然后转过身子去朝田中先生瞧了一眼,田中先生似乎立刻领会了,他走出屋子,把门关上。

烦躁夫人解开并脱去夏子所穿的上衣,摸摸夏子的胸脯,看看腋下,把她转过身去看她的后背。我惊呆了,几乎不敢去看。我当然在以前见过夏子裸身,可是烦躁夫人这么着把她的身体捏来捏去,瞧上去比夏子为杉井家的男孩子把浴衣卷上来更难看。后来,烦躁夫人已看了个够,又唤夏子把裤子褪下来,上上下下地看,又把夏子转过身来。

"脱掉裤子",她说。

我从没见过夏子这么难为情的,呆了一会儿,她跨前一步,让裤子落在滑兮兮的石头地上。烦躁夫人接她的双肩,让她坐在平台上。夏子是彻底裸着,我想她也同我一样,猜不出为什么要让她坐在这里。可是还来不及想这个问题,刹那间,烦躁夫人就用双手按在夏子的膝头上,朝外掰开。她毫不犹豫地把手伸进夏子两腿之间去。此刻,我再也不敢往下看了。我想,夏子一定是拒绝来着,因为烦躁夫人喊了一声,立刻我又听到一记响亮的拍打声,烦躁夫人在拍打夏子的大腿--那是后来我从留下来的红痕才知道的。一会儿,烦躁夫人完了事,告诉夏子可以穿上衣服了。夏子在穿衣服的时候,打了一个大喷嚏。她也许还在哭泣,可是我不敢去看她。

下一步,烦躁夫人直冲着我来了,一会儿,我的裤子也褪到了膝盖上,上衣也像夏子那样被脱去。我的乳房还未发育,不消老妇人抚弄了,她看看我腋下,也让我转个身,让我坐在平台上,把我的裤子拉掉。她想干什么,我害怕极了。她想分开我双腿,我也一定会像夏子那样被打。我喉咙发干,忍住眼泪。她用一根手指伸进我双腿中间,让我觉得被捏了一下,不由得喊了一声。她告诉我可以穿衣服了,我感到就像是一道水闸一下子把整条河流都截住那种感觉。不过我害怕夏子和我如果像小孩子那样哭起来的话,田中先生会不高兴的。

"两个小姑娘都是健康的",烦躁夫人对此时已回到屋里的田中先生说,"非常合适。两个人都是处女。年岁大的这个水太多,可是年岁小的这个也有很多水。也漂亮些,你说呐?她姐姐同她一比就像个农妇!"

"我相信她们都能吸引人的,"田中先生说,"我们出去边走边谈怎么样?女孩子在屋里等一等。"

田中先生拉上门,我转过脸去见夏子坐在平台边沿上,双眼望着天花板。由于她面孔的形状,眼泪淌下来就要流到鼻梁上,我见到她这副悲伤的样子禁不住哇哇大哭。我感到发生的这一切大卑鄙了,我用上衣角给她擦了擦泪。

"那个可怕的老太太是什么人?"夏子问我。

"她准是个算命的。也许田中先生想尽可能了解我们……"

"可是她瞧我们为什么用这么可怕的办法!"

"夏子姐姐,你还不懂吗?田中先生想收养我们。"我说。

夏子听到这话,就眨起眼睛来了,像是有一只小虫爬进了她的眼睛。"你在说些什么?"她说,"田中先生是不会收养我们的。"

"父亲这么老了……现在母亲又病了。我看田中先生关心我们的将来。再也没有别人关心咱俩了。"

夏子站着,很激动。立刻,她把眼睛眯了起来,我猜她在艰难地使自己相信离开醉醺醺的小屋是不会有任何损失的。渐渐地,她的脸色放松下来,她又坐到了平台的边上。一会儿,她仔细瞧着屋子里的陈设,好像我们之间根本没有谈过什么事情。

田中先生的房子在镇边一条小路的尽头。四周一片松树林,味道同我们在海边的家闻到海洋的味道一样强烈,我一想到大海的味道,宁可换另一种味道。这座房子比养老町任何一座房子都要大,带着大屋顶,像我们村里的庙。田中先生走到门口,把鞋脱下,有个女佣走来把他的鞋放到架子上。夏子和我没有鞋子可脱。我正要进屋,感到什么东西打在我的腰上,一只松果掉在我双脚中间的地板上。我转过身去,见到一个和我同年龄的小姑娘,梳着很短的短发,跑过去躲在一棵树后面。她偷偷地瞧我,朝我抿着嘴笑一笑,跑开了,又回头看看我会不会追上去。说来奇怪,我还从来没有会见另一个小姑娘的经验。当然我认识村里的女孩子,但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从来没有过"会见"这种事情。久仁子--那就是田中先生的小女儿的名字--从我见她的最初一刻起,对我就这么好,我想这使我从一个世界转到另一个世界来更容易些了。

久仁子的衣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