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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伎回忆录 佚名 5313 字 4个月前

时在祗园出名,但这要取决于你是否努力工作成为一名卓越的舞蹈家。如果你到了十六岁还达不到第十五级,我就帮不了你忙了,到那时,仁田夫人一定会很高兴打赢了同我的赌。"

"可是,真美羽小姐,"我说,"我不懂舞蹈同这有什么关系。"

'舞蹈的关系太大了,"她告诉我,"你看看祗园那些最成功的艺妓,她们个个都是舞蹈家。"

舞蹈是艺妓的各种艺能中最受尊崇的艺术。只有最有天赋、最美貌的艺妓才能成为这方面的专家。日本舞蹈极富传统性,也许只有茶道差堪相比。祗园地区的艺妓所表演的井上派舞蹈,源出于傩戏。傩戏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艺术,一直受到朝廷的宠爱。祗园的舞蹈家认为她们的艺术比河时岸的蓬托町派的舞蹈优越,那一派的舞蹈的来源是歌舞伎。如今,我是一个歌舞仗的崇拜者,事实上,我很幸运,在本世纪最有名的歌舞伎演员中,有好几位都是我的朋友。但歌舞伎是一种相对年轻的艺术形式,18世纪以前是没有的。它主要受到普通人民的喜爱而不是由朝廷专宠。蓬托町舞蹈同祗园的傩派舞蹈是不能简单地对比的。

所有的艺妓学徒都必须学习舞蹈。但是,正如我说过的,只有最有天赋。最漂亮的艺妓学徒才有可能精通舞蹈,成为真正的舞蹈家;比成为三弦演奏家或歌唱家的要求高得多。有一张柔滑圆脸的南瓜未被选中学舞蹈,只能花许多时间去学弹三弦,正由于那种不幸的原因。至于我,我并不是异常美丽以致除了舞蹈别无选择,就像初桃那样。我之所以成为舞蹈家只是因为教师们看出我是个竭尽所能勤奋学习的人。

然而,由于初桃的缘故,我的受训开头非常糟糕。我的导师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妇女,我们都叫她"臀部老师",因为她的皮肤皱缩在喉部,就像是在下巴底下长了个小屁股。臀部老师同祗园所有的人一样讨厌初桃。初桃自己心里明白,于是你猜猜看她竟干了什么?她去见臀部老师--几年后臀部老师亲口跟我说的--对她说:

"老师,我能请您帮个忙吗?我看上您班中一个学生了,依我看她有才能。要是您把您对她的看法告诉我,我将非常感激。她的名字叫千代,我非常、非常喜欢她。您给她特殊照顾的话,我会重重报答您的。"

初桃不需要再说别的什么话了,臀部老师果然给了我初桃所期望的"特殊照顾",我跳舞真的相当不错,但臀部老师立刻利用我作为各种坏榜样。例如,我记得一天上午,她为我们示范一个动作:右胳膊从胸前甩向身体左下方,一只脚踏踩在垫子上。我们必须整齐一致地学习这个动作,但因为我们是初学者,所以在踏踩垫子时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一盘硬币袋子散落到地上,因为大家踏踩的动作不齐。我敢说我做得不以比别人差,但臀部老师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下巴下面那个小屁股颤动着,拿她的折扇拍了几下自己的大腿,然后把折扇抽回去,朝我头部一侧打来。

"往下踏是不作兴随随便便、乱七八糟的,"她说,"我们是不作兴把下巴突出来的。"

井上派的舞蹈,面部是没有任何表情的,这是模仿带面具的傩戏。可是她责备我把下巴突出来了,而她自己的下巴却在抖动……啊,她打了我,我的眼眶里已经有了泪水,但其他学生却爆发出一阵大笑。臀部老师责备我引起的这场笑,把我赶出教室以示惩罚。

在她那样的"照顾"下,我不敢说还会遇到什么事,幸亏真美羽后来跟她谈了一次话,为她作了分析,弄清了是怎么回事。不管臀部老师以前有多讨厌初桃,自从知道了初桃有意捉弄她之后,更加恨她了。我高兴的是,她感到错待了我,心中不安,以后我反倒成了她一个中意的学生。

我不想说我有什么大才,无论是舞蹈或是其他艺能,但我的确是在专心致志地学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自从上年春天在大街上遇到主席以来,我的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就是要找到机会成为一名艺妓,找到自己在这世界上的位置。现在,真美羽给了我这样的机会,我决心要成功。但因有这么多的功课、这么多的家务活,再加上急于求成,情绪紧张,所以半年下来觉得已精疲力竭。此后,我发现可以要点小花招,以便日子好过些。例如,我发现上街办事也可以练三弦。我在脑子里记住这首曲子,想象我的左手怎样在调弦、按弦,右手怎样用拨子拨弦。用这种办法,一把三弦琴搁在腿上,我就能把一支曲子弹奏得相当不错,尽管这支曲子只学过一遍。有些人说我不练就会了,其实我是在祗园的在大街小巷上练习的。

我还用其他办法去学民歌和其他歌曲。我从小就能听了一段歌曲到明天还记得住。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概我的头脑是有点特别。所以,我睡觉前,把歌词写在一页纸上。等醒来时,头脑还未清醒,我就在被窝里念纸条上写的歌词。通常情况下,念两遍就能记住了,但因为还有曲调,所以就困难些。为此我借用一些形象来记住曲调。例如,树上掉下一根树枝来,可使我想起鼓声;溪水在石头上淌过,使我想起该在三弦上调一下弦音变尖,这样,我就把一首歌曲印在脑中,就像我在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散步。

当然,最大的挑战,对我最重要的是舞蹈,数日来,我已试过用类似的小花招但不管用。后来,一天,我把茶溅到了姑姑正在阅读的一本杂志上使她大为恼怒。我是在客客气气地对待她,而她竟这么不客气地对待我,这使我十分伤心,从而想起了姐姐夏子,不知她在什么地方,见不到我;还想到我母亲,但愿她在天堂里平平静静;想到我父亲,他竟狠心把我们卖掉,孤孤单单走完他的一生。头脑里想着这些事情,浑身都感到没劲。于是我上楼进了南瓜同我合住的卧室--真美羽来访后,妈妈就让我搬进去了。我并没有躺在榻榻米上哭位,而是挥动着手臂。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动作,那是当天上午在舞蹈会上学会的动作,我认为是一个表示哀伤的动作。此时,我又想到了主席,要是我能靠上这么一个男人,我的生活就会好多了。我瞧着自己的手臂在空中挥动,那种柔滑的形态像是在表达哀伤与渴望的感情。我挥动手臂具有非常尊严的气派,决不是像树叶从树枝上落下来,而是一条远洋航船在洋面上驶走。我感觉到的"尊严"是一种自信、确信的反映,有一点风浪又有什么关系?

那天上午我所发现的是,尽管我的身子感到沉重,我还可以庄严地挥动自如。我可以想象主席正在瞧着我,我的舞蹈动作都会有深意,有些时候,每一个舞蹈动作都代表了同他的某种联系。我的头高高抬起成某种角度,然后再转圈,也许代表在询问一个问题:"我们在什么地方呆上一整天,主席?"伸出手臂,打开折扇,显出我多么的雅致,他和他的公司一定会对我大加称赞。我把折扇又啪地合上,这个舞蹈动作的意思是:我的一生除了能让他快活,别的都无所谓。

第13章

到了1934年的春季,我接受训练已经两年多了,初桃和妈妈决定让南瓜去当艺妓学徒,正式亮相了。当然没人对我说起这件事,有命令不让南瓜同我讲话,初桃和妈妈根本不会浪费时间来考虑要不要告诉我。我发现此事是一天中午南瓜离开艺妓馆直到傍晚才回来,梳着一个年轻艺妓的发式--我们叫它"么么尾"意思是"桃裂"。她一踏人前厅,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模样,既感到非常失望,又觉得有几分妒嫉。她没有正眼瞧我,只是眼珠一转,也许她不禁会想到,她的变更身份对我会有影响。她的头发从太阳穴上面拢起,往后梳,弄成一个圆环,比从前在脖子后面系成一个辫子漂亮多了。现在她看起来很象一位少妇,尽管她还是一张孩子气的脸。几年来,我们俩人都羡慕姐姐们都有漂亮的发式。如今,南瓜可以以一个艺妓身份出外应酬了,而我仍在原地,甚至不能打听她的新生活。

这一天来到了:南瓜按艺妓的身份穿着打份,头一次跟随初桃去水城茶馆举行结拜姊妹的仪式。妈妈和姑姑也去了,我当然不包括在内。不过南瓜在女仆簇拥下,从楼梯走下来时,我也在客厅看到了她。她穿一身华丽的黑色和服,带着仁田艺妓馆的纹饰,系扎梅青色与金黄色的饰带,脸上涂着白。你也许猜到还有头发上插着的各种首饰,以及她鲜红的嘴唇,她本该是自豪的、看上去很可爱的,但我以为她的脸色只能说是忧伤而不是别的。她走路有了大麻烦。一位艺妓学徒的服饰是很拖累的。妈妈把一台照相机搁到姑姑手里,让她把南瓜出门时在身背后擦亮熔石以求好运的镜头照下来。我们其余的人被拦在前厅,不许出来看这个镜头。南瓜在穿高大的木鞋时,需由女仆们扶着,我们把这种鞋子叫做:"喔科勃",艺妓学徒都穿这种鞋子。此时,妈妈走上前去,站在南瓜身后,作出一个姿势,打算要去敲打燧石,以往都是由姑姑或一名女仆来做此事的。拍照后,南瓜在门口踉跄了几步,又转身回过头来看看。别人都走出来到她身边去,而南瓜只是看着我,带一种抱歉的表情,说明自己是身不由主的。这天晚上,南瓜有了一个正式的艺名,叫"初美",其中的"初"是从"初桃"引过来的。本来,每一个从著名艺妓初桃那里继承过来的艺名,会有助于南瓜出名,但事与愿违,几乎没有人知道她的艺名,结果还是跟我们一样叫她南瓜。

我很想把南瓜亮相的事情告诉真美羽,但她近来太忙,应她的老爷的请求,经常到东京去,结果我同真美羽近半年没见面了。又过了几个星期,她才有时间召我到她的公寓去。我进门时,女仆喘了一口气;真美羽从后面走出来,也喘了口气。我想不出是怎么回事。然后我跪下来向真美羽鞠躬,对她说再次见到她有多荣幸,但她没有理会。

"我的天,隔了那么久了吗?辰美?"真美羽对着她的女仆说,"我几乎认不出她了。"

"听您这么说我也高兴,小姐,"辰美回答,"我还以为我的眼睛出了毛病了呢?"

我纳闷不懂她们在谈些什么。但明显的是,我同她们分别半年后,我自己也没发现我已有了变化。真美羽让我把头转到这边又转到那边,一再说:"我的天,她都快成为一个少妇了!"辰美甚至让我站起来,把我的双臂叉开,以便用她的手来量我的腰围与臀围。她对我说,"嗯,毫无疑问,一套和服很合你的身材,就像一只袜子正好配一只脚。"肯定她这么说是一种称赞,因为她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和霭可亲。

最后,真美羽让辰美领我到后屋去为我挑一套合身的和服。我是穿着一套上学穿的蓝白两色制服来到公寓的,辰美给我换上一件深蓝色的绸袍,面上有小车轮形状的图案,图案的衬底有鲜艳的金黄色与红色,这不是一套最漂亮的和服,但在辰美帮我在腰间系上一条鲜绿色的饰带时,我望着大穿衣镜中的形象,觉得自己除了发式以外,已很像一名正要去赴宴会的年轻艺妓学徒了。我从后屋走出来,深感自豪,心想真美羽又要喘气了。但她还是站起身来,把一块手绢塞进她的衣袖,径直往屋门走去,她套上一双绿色的上漆木展,把头转过来望着我。

"啊?"她说"你来不来?"

我根本不知道我们往哪儿去,不过我一想到同真美羽一起在大街上走,便使我激动不已。女仆已拿了一双浅灰色的上漆木展给我,我套上木履,跟随真美羽从楼梯井的幽暗通道走下来。当我们踏上大街时,一位年纪大的妇人停下步来向真美羽鞠躬,然后,几乎是同样的动作,转过身来向我一鞠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想,过去我在大街上行人几乎没有人注意过我。强烈的阳光使我睁不开眼睛,我弄不清楚我是否认识这位老妇人。我也向她鞠一躬,但她很快走开了。我以为她可能是我们学校里的一位教师,但一儿同样的事情发生了--这一次是一位我曾为之羡慕的艺妓,而从前她是根本不理睬我的。

我们在大街上走过去,几乎所有从我们身边过去的人都要同真美羽说几句话,至少要向她鞠一躬,然后朝我点点头,或者也鞠一躬。有几次,我停下来向她们回礼,结果我便落后真美羽一步或两步。她见到了我的麻烦,把我带进一条小巷,教我走路该怎么走。她对我说,我的麻烦是没有学会扭转上半身时,下半身不要随着转,上半身同下半身是相互独立的。我需要向某个人鞠躬时,我是停下步来鞠躬的。"放慢步子就是表示对人的尊敬。"她说,"步子放得越慢,显示你越尊敬他。你可以停下步来朝你的教师鞠躬,但对其他的人,不要过份放慢步于,否则你没法走到目的地了。走路的步法不能变,要小步子走,以便让你的和服下摆能摆动。一个女人走路,应当给人以一种小细浪漫过沙堤的印象。"

我在小巷里按真美羽教的那样来回练习,看和服的下摆是否摆动。真美羽认为可以了,我们再朝前走。

我发现,碰到路上的行人,无非是两种类型。年轻的艺妓,通常把步子放慢,甚至停步,向真美羽深深一鞠躬,真美羽则和霭地说一两句话,轻轻一点头;年轻的艺妓会用迷惑不解的目光看我,向我略欠欠身,而我则向她们回一鞠躬,鞠得比她深--因为我比遇到的任何妇女年轻。如果遇到中年或老年的妇女,真美羽差不多都是先向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