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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伎回忆录 佚名 5733 字 4个月前

蟑螂,这样,我当然就无法成为像真美羽那样的名艺妓并有昂贵的米朱埃奇。但是,如果两个男人都认为我很吸引人,他们也许会打一场赌,这样我就可以同一位名艺妓那样,一下子还清我的债务了。这就是真美羽所说的"抓住初桃把她摔倒在地"。初桃对伸江喜欢我很高兴,但她所未发现的是,伸江喜欢我,便很可能提高我的初夜费。

很清楚,我们必须把螃蟹医生的宠爱夺回来。

没有他,伸江想给多少初夜费就只能是那么多了。当然,他是否有此兴趣,我觉得并无把握,但真美羽对我说,一个男人是不会对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姑娘感兴趣的,除非他已打定主意要这个小姑娘的米朱埃奇。

"你得明白,他对你感兴趣的地方,不是你的谈话,"她说。

我尽量装出来我并没有为这句话感到受了伤害。

第20章

回溯往事,我认识到,真美羽的那次谈话使我对世界的看法有了转变。过去,我对米朱埃奇一无所知,我还只是个幼稚不懂事的女孩子。此后,我才开始懂得像螃蟹医生这样的男人在祗园跑来跑去大量花钱究竟为的是什么。一旦知道了这种事情,你再也不会糊里糊涂的了。我一想到他,我就再也不会有过去那种天真想法了。

那天晚上回到艺妓馆,我在我屋里等候初桃同南瓜回来。她们最终回馆时,已是午夜一点来钟。我从南瓜双手拍在楼梯上的声音中(她有时上楼就这样双手双脚爬上来就像只狗),听出她太累了。初桃在关门以前,吩咐一名女仆送一杯啤酒来。

"不,等等,"她说,"送两杯来。我想要南瓜陪我喝。"

"谢谢您,初桃小姐,"我听见南瓜在说,"我情愿喝痰。"

"我喝酒的时候,你要大声地念书给我听,所以你最好也来一杯。此时,我讨厌一个人太清醒。那会使人生病的。"

女仆下楼去了。不一会儿上楼来,我听见托盘上两个玻璃酒杯相撞的声音。

我坐在屋里,耳朵就在门缝边上,听见南瓜在读一篇有关一位歌舞伎演员的报道。过后,初桃摸摸索索地走到过道,打开了通往二楼厕所的门。

"南瓜!"我听她说,"你想不想来一碗面条?"

"我不要,小姐。"

"你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面条挑子?你也吃一点,这么才能跟我作伴。"

南瓜叹了口气,下楼去了。我要等初桃回到她屋里,我才能偷偷下楼去找南瓜。我也许追不上南瓜,可她已如此疲劳,挪动步子就像淤泥滚山坡那么慢,况且还有些故意拖的成分。我最后找到了她,她非常吃惊,问我有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我说,"只是……我太需要你的帮助了。"

"哦,千代小姐,"她对我说,--我想至今仍称我本来名字的只有她了--"我没有时间!我在给初桃找面条挑子,她还想让我也吃点。我真怕我会全吐在她身上的。"

"南瓜,你这个可怜的家伙。"我说,"你看你像一块冰快要融化了。"因为太累,她的脸孔耷拉着,身上的衣服也好像重得要把她这个人拖到地下去。我让她坐在一边,等我去找面条挑子,把面端回来给她。她累得没法拒绝我的好意,只把钱递到我手里,就在白川溪边上一条长凳上坐下来。

我费了点时间找到一个面条挑子,终于端回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南瓜已经仰着脖子睡着了,她的嘴巴张开,像是要喝几滴雨水。时间已是半夜两点左右,街上行人稀少。有一伙男人见到南瓜大概认为是几个星期以来所见到的最有意思的人物。这么一个盛装打扮的艺妓学徒深夜在一条凳上瞌睡,我见了也会认为是怪事。

我把两碗面条放在她身旁,尽可能轻轻地把她推醒对她说:"南瓜,我要求你答应我一件事,可是……我怕你听了会不高兴。"

"没关系,"她说:"什么事情也不会让我快活起来的。"

"今天傍晚初桃同医生谈话,你也在屋里。我担心这次谈话会影响我一生。初桃不会不对他谈到我的,现在医生不理我了。"

尽管我恨初桃,尽管我很想知道她那天晚上做了些什么事,但我对于不得不把南瓜扯进来感到十分遗憾。她看来非常痛苦,我刚才轻轻推醒她已是过分的了。几滴泪珠立刻流到她的大脸庞上,似乎眼眶里的泪水已经积蓄多年。

"我不知道,千代小姐!"她说,手往饰带里去摸手帕,"我真没想到!"

"你是说,你没想到初桃会这么说?我们任何人谁会想得到呢?"

"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我不知道会有这么歹毒的人!……我没法理解……她干事没有其他理由只为了伤害别人。而最坏的是她以为我崇拜她,我会学她的样。其实我恨她!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

此时,南瓜的黄手帕已经被白粉化妆品沾染。早些时候还可以说她是一块冰正要融化,现在她只能说是泥潭了。

"南瓜,请你听我说,"我说,"要是还有别的办法,我是不会来问你的。但是我不想回去当一辈子女佣人,如果初桃得了手,我就是那种前途。她不把我当只蟑螂踩在她脚下,她是不会罢休的,就是说,要是你不帮我躲开,她就会压扁我!"

南瓜觉得这个比喻挺逗乐,我们俩都笑了。趁她忽哭忽笑的时候,我拿着她的手帕拭去她脸上的化妆品,我见到从前的南瓜回来了,非常受感动。她曾经是我的朋友,现在,我的泪水止不住要往外流,终于,我们俩拥抱到一起。

"喔,南瓜,你脸上的化妆一团糟了。"后来我对她说。

"没有关系,我会对初桃说,我在街上遇上一个喝醉酒的男人,用手绢来抹我的脸,抹来抹去,我手里端着两碗面所以毫无办法。"

我想她不会再说什么了。可是,最后,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要帮助你,千代。"她说,"可是我出来时间太久了,如果我不赶紧回去,她会出来找我的。要是她看到了我们俩在一起……"

"我只问几个问题。南瓜,只要你告诉我,初桃怎么发现我在白井茶馆接待医生?"

"噢,那个,"南瓜说,"她几天前有意逗你,跟你讲到德国大使,可是你没当心她的话。你表现得很平静,她就想到真美羽同你一定有什么计划在进行。所以她就到淡木弓的登记处去,询问你去了哪几家茶馆。她听说其中有白井茶馆,立刻变了脸色。当天晚上,我们就去自井寻找医生,去了两次才找到他。"

很少男人经常去光顾白井的。所以初桃立刻想到了螃蟹医生。当时我已逐渐明白,他在祗园以"米朱埃奇专家"出名。初桃一想到他,大概就明白了真美羽想干什么。

"初桃今晚对他说了些什么?你们走后,他连话都不愿跟我们说。"

"噢,"南瓜说,"他们说了一会儿,然后初桃装出某件事使她想起一个故事来了。她就说:'有个年轻的学徒名叫小百合的,她就住在我的艺妓馆……'医生听到这个名字……我告诉你,他就像让蜜蜂蜇了一下,忽地站起来。他问:'你认识她?'初桃对他说,'噢,当然我认识她,医生。她不就在我的艺妓馆住吗?'这之后,她说了点什么事我没记住,这之后,又说:'我不该谈论小百合,因为……啊,真的,我要给她保守一件重大秘密。'"

我听到这里,浑身发冷。我敢肯定初桃一定想起一个可怕的坏主意。

"南瓜,什么秘密?"

"噢,我不能肯定是不是我听到的那么回事,"南瓜说,"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初桃告诉他,艺妓馆附近住着一个年轻男人,妈妈对交男朋友有严格规定。初桃说你同这个男孩子彼此相爱,可是她还为你保密来着,因为她也觉得妈妈的规定过严了,她说,她甚至让你们两个人趁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在她房里呆着。接下去她说:'喔,可是……医生,我真不该告诉您!要是传到妈妈的耳朵里说是我做了这事还替他们保密这怎么办?'医生说,初桃对他讲了这事,他对初桃很感激,他一定会保守秘密的。"

我完全能够想象出初桃对她这个小阴谋的实现有多么高兴。我问南瓜还有什么,她说没有了。

我对她谢了又谢,并对她说,她还要给初桃当几年奴隶,我实在替她抱屈。

"我想有桩好事快来了,"南瓜说,"几天前,妈妈已决定要收养我。我要出去过我自己的生活的梦想快要成真了。"

我听到这句话很难受,虽然我告诉她,我为她高兴。我为南瓜高兴,这是真心;但是,我也明白,真美羽的计划的一个重要部分正是要设法使妈妈收养我。

第二天在真美羽的公寓里,我把知道的事情一一对她说了。她听到有关男朋友的事,直厌恶得摇头。尽管我心里已很明白,她还是向我解释一通,说初桃找到一个非常巧妙的办法灌进螃蟹医生的脑袋里,认为已经有别的鳗鱼来钻过我的"洞"。

听到南瓜要被收养的事,真美羽更加不痛快了。

"我估计,"她说,"在收养以前,我们还有几个月时间。那就是说,你的米朱埃奇时间就要到了,不管你有没有准备好。"

就在那个星期,真美羽到一家糖果铺以我的名义订做一种我们叫"伊枯勃"的糯米点心,"伊枯勃'在日文里的意思就是"酒窝"。我们叫它"酒窝",因为顶上有个小红圈,圈中心凹下去,有人认为会引起人们的绮思,我一直认为它们像是小枕头,挺松软的,像是一位妇女睡在上面,把自己的口红涂上去了。不管怎么说,一名艺妓学徒可以供米朱埃奇的时刻来到,她就把一盒盒"伊枯勃"分送给她的几名恩主。大多数艺妓学徒要送给十来个男人,也许更多。至于我,将只分送给伸江和医生两个人--如果有这运气的话。我感到伤心,一方面,我不能送给主席了;另一方面,整个事情都让我觉得不是滋味,主席不在其内,我倒并不替他感到遗憾。

送"伊枯勃"给伸江相当容易。一天傍晚,一力茶馆的女主人安排好我们在一个可以俯瞰屋前庭院小房间里同伸江见面。我感谢他对我的多方关照--半年多来他的确待我特别好,不仅常常召我去酒宴陪客甚至主席不在的时候也去过,还送给我多种礼品。我表示感谢之后,捧起裹着不漂白的纸张、扎着粗绳的那盒"伊枯勃",向他一鞠躬,把点心盒从桌面上推过去。他接了点心盒?真美羽和我又一再向他道谢,感谢他深厚的好意,我们向他鞠躬,鞠了再鞠,鞠了再鞠,直到我开始感到头晕了。小小的仪式很简短。伸江一只手抱着点心盒走了出去,后来,我去酒会陪酒,他根本不提此事。我想,医生碰上这个对手一定让他觉得很棘手。

螃蟹医生自然是另一回事了。真美羽要着手在祗园转悠请几家主要茶馆的女主人把医生要出席的消息及时通知我们。我们等了几个晚上,传话过来说医生要去一家名叫八代的茶馆,出席另一个男人的宴会。我赶忙去到真美羽的公寓,迅速着装打扮,带了一盒用一块方绸包裹的"伊枯勃"。

八代茶馆是一家相当新的茶馆,完全是西洋建筑。各个房间装饰华丽,都有黑色的木梁,等等。但室内不铺榻榻米,也不是桌子四周摆一圈垫子。我那天去的那间房子是硬木地板,铺着波斯地毯,一只咖啡桌,几把填塞得过厚的软椅。我必须承认,我从未坐过那种软椅。我跪在地毯上在等真美羽的来到,尽管地板使我的双膝硌得生疼。半小时后,她进门了。

"你在干什么?"她对我说。"这里不是日本式的房间。坐到椅子上去,显得大大方方。"

我按真美羽说的办。但她坐在我对面椅子上时,我觉得她看起来非常不舒服。

似乎医生出席的宴会是在另外一个房间。真美羽已经在宴席上陪了他一阵子了。"我给他斟了不少啤酒,所以他一定要去厕所的。"她对我说。"他去上厕所,我要在过道赶上他,让他进来一下。这时你一定要把'伊枯勃'直接交给他。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反应,但这是我们弥补初桃的破坏的唯一机会。"

真美羽走了,我坐在椅子上等了好长一会儿。我浑身发热,紧张,又担心出汗会把白粉化妆弄得一团糟,就像睡了一夜的床铺还未整理。我寻找一些能把我注意力转移开的东西;但最好的事情只能是时不时地站在墙上挂着的一面镜子前面瞥一眼我的脸。

最后,我听到门外有两个人的说话声,有人敲门,真美羽把门推开。

"只要一会儿,医生,请您进去一下。"她说。

我见到螃蟹医生在过道的阴影里,一副严肃的神气,就像银行大厅里挂着的那些古老的肖像。他从眼镜下面窥视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通常我应该在垫子上向他鞠躬,因此我便朝前跨几步,跪在地毯上向他鞠躬,尽管我想真美羽对此恐怕要不高兴。我以为医生根本没有在看我。

"真对不起,有好几天没见您了,"我对他说,"现在天气暖和起来了。我看冬天就要算过去了。"

医生不回答,不过一直在瞧我。

"请您接受这盒'酒窝',医生,"我说。我鞠了一躬,把点心盒放在桌上靠近他的手的地方。他把双手放在大腿上,似乎在说,他决不想去碰。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真美羽插进来了:"对不起,医生。我要小百合相信您也许会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