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圈停在别墅门口,我身着一身艺妓学徒的盛装从汽车里跨出来时,男爵的客人们都转过头来呆望着我。在宾客群中,有星星点点的几位妇女,有的穿和服,有的穿西式服装。后来我才知道她们大多数是东京来的艺妓--从东京坐火车来这里只需数小时。然后,男爵本人出来了,是同几位男客一道从树林中的一条小道大步走过来的。
"啊,这就是我们大家都在等候的东西!"他说,"这个可爱的东西是祗园来的小百合,也许有一天她会成为'祗园伟大的小百合'。你们决不会见到第二个人有她那种眼睛的,我敢这么说。再等着看她怎么走路……,我把你请到这里,小百合,让男人们有机会看到你,所以说,你的任务很重要啊!你一定要到处走走--在房子里,在湖边,在树林里转转,所有的地方!现在去吧,去工作吧!"
我按男爵的要求,围绕别墅转悠,经过鲜花盛开、压弯枝条的樱花树丛,时不时地向客人们鞠躬行礼,不叫人明显看出来我是在寻找主席。我行进的路程不长,因为每走几步总有一两个男人拦住我讲几句话,例如:"我的天!从京都来的艺妓学徒!"然后他会拿出照相机让我同他合影,或者陪我走到湖边钩月形的小亭或其他地方,让他的朋友有机会看我一眼--要是他网到了什么史前怪物他也会这么做的。真美羽曾警告我,每个人都会因我的出现神魂颠倒的:困为祗园的艺妓学徒是很少到那里去的。事实上,东京的几个著名的艺妓区,如新桥和赤坂,如果女孩子要还清债务,必须专擅多种艺能。但那个年代的东京艺妓在思想意识方面已经很摩登化,她们到男爵的别墅来因此也穿着西式服装。
男爵的聚会一直延续下去。到中午时间,我实际上已经放弃见到主席的希望了。我走进别墅去找个地方休息,正踏进门厅,立刻感到全身麻木。他就在那里,同另一个男人边谈话边从一间铺榻榻米的房间走出来。他们互相告别,然后主席转过身来面对我。
"小百合,"他说,"男爵怎么把你从京都请到这里来了?我甚至没有发现你同他这么熟悉。"
我知道我本该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的,但就像钉在墙上的钉子那样拔不出来。最后,我向他鞠躬,说:
"真美羽小姐送我来代替她。我见到主席实在太荣幸了。"
"是的,见到你我也很高兴,你可以在有些事情上帮我出点主意。来看看我给男爵带来的礼物。我几乎要在走以前转送给别人了。"
我跟随他走进一间铺榻榻米的房间,觉得像是一只风筝随着拉绳拉了过去。我现在是到了箱根这个从没有到过的最远的地方,同这个我朝思暮想的男人又碰到了一起。他在我前面走,我觉得他穿着这套裁剪十分合身的毛料衣服,走得如此轻松。我可以估摸出来他的小腿有多粗壮,甚至估摸出他的后腰挺直就像一棵大树在那里分叉。他从桌上拿起一件东西交给我看。原来我以为是件黄金装饰品,后来才看清是送给男爵的一件古董化妆盒。主席告诉我,这件古董是江户时代的著名手工艺人新玄六制作的。那是一个枕形的盒子,外表上是金漆,画着袅袅飞翔着的几只仙鹤与跳跃着的小兔。他把盒子交到我手里,我看见这么宝贵的东西几乎感到眩晕,透不过气来。
"你看男爵会喜欢这件礼品吗?"他说,"我是上个星期访到的,我立刻想到可以送给他,可是--"
"主席,您怎么会想到男爵可能不喜欢它呢?"
"喔,那个人是收藏专家。他也许会把它当作一件三等货色。"
我对主席说,没有人会把它看作三等货的。我把盒子交还给他,他用一块绸布把盒子包裹起来,点点头,示意我跟着他走。在门口,我帮他穿鞋,手指头触及他的脚趾,我想象我们俩已经共度了一个下午,还将共度一整个晚上。我就这么神思驰骋,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才清醒过来。主席丝毫没有不耐烦的表示,但我自己觉得太不应该,赶紧穿上木展,不过也比平常来得费劲。
他引我沿着小径来到湖边,发现男爵在一棵樱桃树下,坐在垫子上,周围有三位东京来的艺妓。见主席来了,他们都立起身来,男爵有些动作不灵,他酒已喝得太多,脸上满是红点,像是有人用棍子一再戳他的脸。
"主席!"男爵说,"你来我这里聚会,我真愉快。我最高兴你来,你知道吗?你的那家公司不会停滞不前的,对不对?小百合有没有告诉过你,上个星期伸江在我家吃酒来着?"
"我从伸江听说了全部经过,我敢肯定他总是我行我素的。"
"他就那样,"男爵说,"一个奇特的小人,是不是!"
我不知道男爵指的是什么,可是他自己比伸江还矮小。主席看来不喜欢这样的评论,因此眯细了眼睛。
"我的意思是,"男爵开始要解释,但主席却打断了他的话。
"我来向您表示感谢的,还要向您道别了。不过首先有件东西送给您。"他把化妆盒递了过去。男爵醉得解不开绸包,就交给一名艺妓,艺妓解开绸包,把盒子拿给他看。
"多么漂亮啊!"男爵说,"没有一个人不会这么看的。噢,甚至比站在您身旁的那个人更漂亮呐,主席,您认识小百合吗?要是不认识,让我来介绍给您。"
"啊,小百合同我很熟悉了,"主席说。
"怎么个熟悉法啊?主席?够让我嫉妒的了。"男爵说了这句笑话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但是别的人谁也没有笑。"不管怎么说,这件贵重礼品提醒了我,我还有东西要送给你呢,小百合。不过我要等其他艺妓走了之后才给你,要不然,她们也会向我要的,所以你得留下来,等客人全部走光。"
"男爵待我太好了,"我说,"不过真的,我不想给您添麻烦。"
"我想你已经从真美羽那里学了不少东西,学会对任何事情都回答说不。等我的客人走完之后,你就在门厅等我。主席,她把您送上汽车的时候,您要督促她,别让她忘了。"
要不是男爵喝得那么醉,我确信一定会是他本人去送主席的。两位男人互相道别后,我跟随主席回别墅。到门口,他的司机打开车门等着他,我向他鞠躬,感谢他的好意,他准备上车,但又停止。
"小百合,"他开了个头,但似乎不知该怎么接下去讲,"真美羽跟你说了男爵的情况了吧?"
"说得不多,先生。只是…··哦还不大懂主席的意思。"
"真美羽是你的姐姐,对不对?她有没有把你该知道的事情告诉给你?"
"喔,是的,主席。真美羽帮助我太多,我都没法说了。"
"那么,"他说:"我要是你,一个像男爵那样的男人说有件东西要给你,我一定会当心的。"
我不知该怎么回应这句话,我只说男爵对待我很好。
"是的,待你很好,我可以想到的。但是你要照顾好自己。"他说,目不转睛地看了我一会儿,才上了车。
接下来的一个钟头里,我在还未离去的客人当中周旋,反复琢磨主席对我说的一些话。对于他给我的警告,我并不在意,倒是觉得他对我说了这么多话,使我异常兴奋。事实上,在我脑子里,根本不大去想我同男爵的见面。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过厅里,阳光正在退去。我漫不经心地走进附近一间铺榻榻米的房间,跪在那里透过一扇厚玻璃的窗户眺望屋外的草地。
过了十或十五分钟,男爵终于走进门厅。我见他的一刻,心中忐忑不安,因为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布袍。他一只手拿着块毛巾,擦他脸上的黑毛--应该就是他的髯须吧。很明显,他刚从浴缸里出来。我站起来,向他鞠躬。
"小百合,你知道我有多傻!"他对我说,"我喝得太多了。"这倒是真的。"我忘了你在等我呐!我把你搁到一边了,请你原谅我吧。"
男爵往里走,示意我跟着他。可是我想到真美羽跟我说的,一个学徒快要"米朱埃奇"了,就像一顿饭菜放到了桌上,所以留在原地不动。
男爵止步,对我说:"过来呀!"
"喔,男爵,我真的不行。请您允许我在这里等候。"
"我有件东西要给你。到我的住处去,坐下来,别犯傻!"
"啊,男爵",我说,"那我只好做一个傻姑娘了,我也正是傻姑娘。"
"明天你回去,真美羽会追问你,腑?这儿没有别人会见到的。"
如果那个时刻我稍有一点常识,我就该向男爵感谢他邀请我来参加可爱的聚会,请他原谅我不得不请他再派汽车把我送回旅馆。但是,所有的一切显得像是在梦中一般……我估计到我已经进退两难。我只觉得我是多么地害怕。
"跟我去,我要穿衣,"男爵说,"今天下午你清酒喝的多吗?"
沉默多时。我真担心我此刻脸上大概是毫无表情。
"不,先生,"我终于说出话来。
"我想你刚才是不会多喝的。我要让你喝个够。来吧。"
"男爵,"我说,"谢谢您了,说真的,有人等着我回旅馆去。"
"有人等?谁在等你?"
我没有回答。
"我说了,谁在等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我有件东西要给你。是不是要我自己进去拿来给你呀?"
"我非常抱歉,"我说。
男爵愣愣地瞪着我。"在这儿等着,"最终他说。然后,他进里屋去了。不多时,他出来,捧着一件扁扁的东西,用亚麻纸包着。我用不着细看就知道是一身和服。
"好了,"他对说,"因为你坚持要做傻孩子,我只好自己把礼品拿来送给你。这样你感觉好些吗?"
我再次向男爵道歉。
"我见那一天你多么喜欢这件袍子,我愿意把它送给你。"
男爵把包裹放到桌上,解开绳子,打开包裹。我原以为就是那件绣着神户风景的和服,但说实话,我不希望是这一件,因为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能接受呢?又如何去向真美羽解释说是男爵送给我的呢?不过,男爵打开包裹,幸亏我见到的是一件华丽的黑色绸袍,上面绣着银色的漆线。他把袍子拿起来,披到肩上,告诉我这件和服是属于一家博物馆的收藏品,是19世纪60年代为最后一位幕府将军德川义信的侄女制作的。袍子上的花样是几只银色的小鸟在夜空一匕行,下摆上绣着带有神秘色彩的黑色树木与石块。
"你一定要随我去试穿一下,"他说:"现在可别傻了!我亲手帮人扎饰带的经验可丰富啦。你回去的时候还穿你自己的和服,这样别人就不会知道了。"
我愿意把男爵给我的和服交换成让我摆脱困境的自由。但是,男爵有这么大的权威,连真美羽也不得不服从他。要是她也不能违反男爵的意愿,我又怎么能违反呢?我感到了他正在失去耐心。天知道,几个月来他的确对我很好,他吃饭的时候允许我伺候他,允许真美羽带我去他在京都的庄园。此刻,他又表示了好意,送我这么一套贵重的和服。
我最终得出结论,我别无选择,只能服从他,并为产生的后果付出代价,无论会是什么样的后果。我害羞地低下头去,眼望着垫子,我一直在一种梦幻的精神状态下,被男爵拉着手通过走廊,朝后面走去。一名仆人出现在某处,一见我们便鞠躬离开。男爵不说话,只是领着我走,进入一间宽敞的铺着榻榻米的房间,有一面墙上嵌满着镜子。这是他穿衣换装的房间。镜子对面的墙壁,站着一排衣橱,橱门关闭着。
我害怕得双手发抖,但即使男爵发觉到了,他也不说出来。他站在镜子前面,把我的一只手抬起来搁在他的唇上;我以为他要亲吻它,但他只用我的手背去感触他脸上的胡茬。他把我的袖子扯上去,露出我的手腕,来嗅我的皮肤的香味。他的胡镜触在我的臂上但我没有什么感觉。此时我只觉得像是被埋在一层层的恐惧、困惑与忧虑之下……。这会儿,男爵又站到我的身后去,双手摸我的胸部,来解我的饰带索,使我陡然一惊。饰带索是系饰带的一条绦带。
我惊慌了一阵,知道男爵真要来脱我的衣服了。我想说什么,可是觉得嘴巴这么笨拙,我对它也没有办法。男爵在寨寨奉辛地解带扣,我双手反过来去阻拦,他把我的手推开,终于解下了饰带索。之后,他后退一步,来解肩肿骨处的结。我请他不要解了,--我的喉咙干得要死,几次想说话说不出来--但他不听我的,很快用双臂在我的腰间缠来缠去,把饰带解下来。主席给我的手绢掉在地上。然后,男爵便来解腰部的衬布。和服敞开了,我感到一阵难受。我用双臂抱紧它,但男爵把我的双臂掰开。我不敢再看镜子了。我记得,我闭起双眼的最后一件事情便是和服从肩上脱下来发出的一些织物摩擦声。
看来男爵打算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至少,此刻他已停手不动。我感觉到,他双手扶着我的腰,抚摸我的衬袍。我睁开双眼,见他仍站在我的身后,嗅我的头发、我的脖颈。他的双睛定在镜子上,实际上是定在挂衬袍的腰带上。每次他的手指滑动,我试图制止均告无效。他的手指像蜘蛛爬过我的肚子,一会儿就扯住我的腰带住下扯。我用手去挡,又被男爵把我的手拉开。最后,腰带解开了,男爵任它从他的手指间滑下来,掉到地板上。我的双腿哆喷。他用双手把我的衬袍往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