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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伎回忆录 佚名 5461 字 4个月前

仪式同以前真美羽和我结拜姊妹的仪式以及后来螃蟹医生在"米朱埃奇"前同我举行的仪式是一样的。此后数周,每个人都向妈妈祝贺,说她有了一个好靠山。

仪式举行后的当天晚上,我按鸟取将军的吩咐,去到京都西北部的一个名叫"骏河"的小旅馆。这家小旅馆只有三间客房。我现在已经习惯于房间内的豪华装饰,"骏河"的寒伦相使我大吃一惊。屋子里满是霉味,榻榻米已经发湿、肿胀,踩上去就会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墙上的石膏剥落下来堆在屋角。隔壁房间里一个老头在大声朗读一份杂志也清晰可闻。我跪在那里时间越长越觉得不对劲,等到最后将军来了才感到轻松一些,--尽管他来了也没有更多的乐趣。我迎接他,然后打开收音机,他坐在那里喝啤酒。

过了一会儿,他下楼洗澡去了。他回上来后,立刻脱去浴衣,全身赤裸着,拿一块毛巾擦干头发,他的小肚子挺出来,下面有一大撮毛。我从没有见过一个完全赤裸的男人,我觉得将军的下垂的大屁股很可笑。"他面对我的时候,我必须承认,我的目光直直地投向……噢,投向他该有"鳗鱼"的地方。有件什么东西在那个地方跳动,但只是在将军仰面躺下,让我脱掉衣服时,它才露出来。他是那么一种直来直去的怪人,毫无愧色地让我于这干那。我曾经担心要想出什么方法让他高兴,现在只要按他的命令办事就行了。自从"米朱埃奇"以后的三年来,我已经忘记了医生压在我身上使我产生的恐怖。现在我又想起了当年的情景,但倒没有了恐怖感,而只是有一种模糊的舒服的感觉。将军让收音机开着,电灯亮着,似乎为了便于我看清楚屋内的肮脏与大花板上的污渍。

数日过去,不舒服感消失了,我同将军的接触只剩下每两周一次不愉快的例行公事。有时我也在想,是否同主席在一起也会这样,说实话,我怕也和我同医生、同将军那样兴味索然。然后,发生了一件事使我的感觉迥然不同了。在这期间,一位名叫安田旭的男人,因为成功地设计出一种新型的自行车车灯,在所有的杂志上都报道过。他经常到祗园来,但没有去一力茶馆,也许因为付不起昂贵的费用。他每周总有三四个晚上去祗园富永田j一家名叫立松的小茶馆,离我的艺妓馆不远。我是1939年春大的一个晚上在一个酒会上初次遇见他的,那年我19岁。他比周围的男人都年轻--也许不超过三十岁。我一进屋就注意到他。他具有和主席同样的气质。他卷起衬衣袖子,上衣脱在身后的垫子上,很有魁力。有个老年人坐在他身旁,正举起筷子夹一块炖豆腐,嘴巴张得大大的,给我的印象好像一扇滑门拉开,让一只乌龟慢慢地爬进去。安田旭则相反,他用强健优美的像雕像那样的手臂,夹起一块炖牛肉,优雅地放入他微微开启的敏感的双唇内。

我绕着圈给客人们斟酒,到了他身边,向他作了自我介绍,他说:"希望你原谅我。"

"原谅您?为什么?您做了什么了?"我问他。

"我很无礼,"他回答说,"整个晚上,我无法把目光从你身上移开。"

不知从哪里来的冲动,我立即从饰带的织锦缎名片盒里悄悄地抽出一张名片来递给他。艺妓差不多也都有名片,随身带着跟买卖人一样。我的名片是比较小的,只有平常一半大,是一张厚厚的宣纸,只用毛笔写上"祗园、小百合"两个字。因为是春天,所以名片的背景用盛开的梅花来作装饰。安田拿着名片欣赏了一会儿,放进他的衬衣口袋。这是简单的接触竟如此地优雅,用不着语言来表达,我向他鞠一躬,然后转到旁的男客那里去了。

从那天起,安田先生每个星期都邀请我去立松茶馆陪酒。但有时我没有空去陪他。三个月后,他带来一件和服作为礼品送给我。我觉得很高兴,尽管这套和服做工不很精细,料子的质地、颜色也不好,花样只是很平常的蝴蝶、花朵。他希望我近几天就穿上它,我答应了。但我带上这份礼物回到艺妓馆,妈妈见到了就拿过去打开来看。她一见到这件袍子就嗤之以鼻,她说她不想看到我穿那样不起眼的衣服。第二天,她把它卖掉了。

我发现后很不高兴,大声对她说,这是人家送给我的礼物,不是送给艺妓馆的,她卖掉是不对的。

"当然是你的和服,"她说,"可是你是艺妓馆的女儿。属于艺妓馆的东西都属于你,反过来也一样。"

我听了非常生气,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至于安田先生,我对他说,因为衣服的色调和蝴蝶的花样,适合早春穿,现在已是夏天了,明年我再穿给他看吧。他听了倒也不显得很沮丧。

"还要等一年?"他说,看着我,目光像是有股穿透力。"我还要等这么长久,但要看我能等到些什么。"

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安田先生把啤酒杯放到桌上去的姿势使我脸红。他伸过手来握住我的手,我以为他会用两只手来握我的手的。但使我惊呀的是,他把我的手举到他唇边深情地吻了我的手腕,我感觉到似乎是吻了我的双膝。我认为我是个听话的女人,到目前为止,通常是妈妈或真美羽或甚至初桃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但我如今既对妈妈生气又喜欢同安田呆在一起,因此下决心去做妈妈明确不让我做的事情。我让安田半夜就在这家茶馆等我,说完我走了,留下他一个人。

半夜前,我回到茶馆,对一名女仆说,如果她让我同安田先生在楼上一间房间里呆上半个小时她不去对别人说,我就送她一笔钱,她答应了。我在房间里等着,屋里没有灯光。女仆把门拉开,安田先生进来了。不等门拉上,他就把他的浅顶软呢帽扔在垫子上,把我的衣服一直扯到脚面上。他的身子紧紧地压在我身上,感到如此舒服,就像是大饥荒时代吃了一顿饱餐。他压我有多紧,我回压他更紧。他的双手熟练地抚摸着我的皮肤。将军总是笨手笨脚的,现在的情形完全不同。我同将军在一起,使我想起我儿时爬上一棵树顶上摘下一些叶子来。动作要小心翼翼的,很不舒服,直到达到了目的。而同安田先生在一起,我觉得就像一个小孩子自由自在地从一个小山丘上奔下来。一段时间过去,我们精疲力竭地躺在垫子上,我把他的衬衣下摆挪开,我把手搁在他的肚皮上,去感触他的喘息。我从没有过同一个人贴得这么近,尽管我们不说一句话c

只有到了这时我才懂得:为医生或将军,在床铺上呆呆地躺着是一回事;要是同主席就会是很不同的另一回事。

许多艺妓在有了一位老爷之后,日常生活便大起变化。但在我的情形,几乎没有多少变化。每天晚上我仍在祗园转悠,同前几年一样。我常常在下午陪着客人跑来跑去,包括很特别的任务,例如陪伴某位男客去看望他住医院的兄弟。而我所盼望的变化--老爷出钱为我举办舞蹈表演,老爷买贵重礼品给我,老爷为我的休闲活动付钱,等等一一倒从来没有出现过。正如妈妈说的,军人不像生意人和贵族那样照顾艺妓。

将军没有给我的生活带来多少变化,但确实由于他的关系给艺妓馆带来很大好处,至少从妈妈的观点来看如此。同其他的"老爷"一样,他为我花费了很多钱--包括我上课的费用,每年上交登记处的费用,医药费用……喔,还有哪些甚至我自己也弄不清楚--电许还有买袜子的钱。但更重要的是,由于他新近获得负责军事采购的职务,他可以做其他"老爷"做不到的事情。例如,姑姑在1939年的三月间病了。我们很为她忧虑,医生束手无策;但给将军通了电话后,一位上京军事医院的著名医生就来到艺妓馆给姑姑一包药,迅速治好了她的病。所以,将军虽然没有送我去东京表演舞蹈或送我昂贵的宝石,可是没有人会说他为我们艺妓馆没有做好事。他经常送茶叶、送白糖来,还有巧克力,这在祗园已是稀罕之物。当然,妈妈说战争在半年内结束是完全估计错了。当时我们没有看到,黑暗的岁月就在眼前了。

将军当了我的老爷之后的那年秋天,伸江不来请我陪酒了。不久发现他不再去一力茶馆了。新年到了,我给伸江送去一张贺年卡,给其他几位熟客也寄了,但伸江没有回寄。现在,我同你讲起来是轻轻松松的,呵实际上那几年我过得真不是滋味。我觉得我错待了一位对我很好的人--一位我认识到是我真正的朋友。更糟的是,少了伸江的照顾,岩丸电气公司从此不再请我去陪宴了。那就意味着我几乎没有机会再见到主席。

当然,主席还不时去一力茶馆,尽管伸江是不去了。一天晚上,我在茶馆过道上,遇见他在轻声责备某个年轻职员,举着一支自来水笔作出某种加以强调的姿势,我不敢打扰向他问好。另一个晚上,一个营养不足,满面愁容的名叫直绍的年轻艺妓学徒领他上厕所时,他见到了我。他丢下直绍,走过来跟我讲话。我们相互说几句客套话。我认为,在他微弱的笑脸中,隐含着某些值得骄傲的大人物看他自己的子女的神情。在他离开前,我对他说:"主席,如果哪天晚上您想找一两位艺妓……"

我这样说够主动的了,幸亏主席不责怪我。

"这是个好主意,小百合,"他说,"我会邀请你的。"

但几个星期过去,他并没有来邀请。

三月末的一天晚上,我上京都府知事在春叶茶馆举行的一个很热闹的宴会上转转。主席也在座,他划拳输了,喝了不少酒,袖子卷起,领带松开,看样子已经精疲力竭。据我所知,府知事也输了不少次,但他的酒量比主席大。

"我很高兴你来了,小百合,"主席对我说,"你得帮帮忙,我快不行了。"

见到他平滑的脸上已经泛起红点,双臂乱挥,使我立即想起那晚在立松茶馆的安田先生。刹那间,我觉得似乎屋内所有的人物都已不在,只剩下主席同我两个人,在他人已半醉的状态中,我完全可以倚在他身上,等他的双手搂抱着我,我就把我的嘴唇印在他的嘴唇上。我甚至一闪念间感到难为情,因为在我的想象中,他已明显地理解了我的感情……但即使如此,他也仍把我作为一个孩子看待。目前要帮助他,我所能做的仅仅是同另一位艺妓串通好,把划拳比赛的步伐减慢下来。主席看来为此颇感激,当划拳停止后,他跟我讲了好一阵子话,喝了好几杯水来清醒自己。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同我在饰带中掖着的那块一模一样,他用他那块手帕擦拭前额,并把稍稍乱了的头发由前往后抹抹平。然后,对我说:"你最后一次同你的老朋友伸江见面以后有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主席,"我说,"说实话,据我的印象,伸江先生生我的气了。"

主席眼睛看着他的手帕,他正把手帕折起来。"友谊是宝贵的,小百合,"他说,"不应该抛掉。"

接下来的一周,我经常想起这次谈话。然后是四月末的一天,我正在为演出《古都之舞》进行化妆,一位我不熟悉的艺妓学徒跑来找我。我把化妆笔放下,问她有什么事要求我,因为只有我们艺妓馆存着些东西,别的地方都没有供应了。她并不要求什么,只是对我说:"非常对不起打扰您,小百合小姐,我的名字叫高津子。我不知道您能不能帮我个忙。我知道您曾经是伸江先生的很要好的朋友。……"

经年累月地想到这个人,感到非常对不起这个人,现在突然听到了伸江这个名字,就像是暴风雨突降倾泻下来,又像是最初闻到了新鲜空气。

"只要能办到,我们都应当互相帮助,高津子。"我说,"如果涉及到伸江先生,我特别感兴趣。但愿他生活得很好。"

"是的,他生活很好,小姐,至少我认为是这样。他常去东祗园的粟津茶馆,您知道吗?"

"噢,是的,我知道。"我说,"不过我不明白伸江先生为什么去哪儿。"

"啊,小姐,他常去那儿,"高津子对我说,"可是……我能问一句吗,小百合小姐?您认识他的时间不短了,……噢,伸江先生是个好人,是不是?"

"高津子小姐,你为什么问我?如果你跟他在一起,你一定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我这么说挺蠢的。可是我的脑子实在很乱!他每次来祗园都请我去,我姐姐告诉我,每个女孩子都盼望有他那样的恩主。可是我姐姐对我很生气,因为我在伸江先生面前哭过几次。我知道我不该哭,可是我不敢答应今后一定不会哭。"

"他待你不好吗?"

高津子紧闭嘴唇,不一会儿泪水就簌簌地滴下来。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有时候,伸江先生自己都不晓得他说话有多刺耳,"我告诉他。"不过,他一定是喜欢你的,高津子小姐。否则的话,他为什么邀请你呢?"

"我想他找我去只因为我有点像什么人,"她说,"有一次,他的确说我的发头闻起来挺干净的,他接着又说了一件很美好的事。"

一你常见着他,这倒是稀罕事,"我说,"我好长时间了,总盼望着碰见他。"

"喔,请不要这样,小百合小姐!他说过,我比起您来,什么也不是。要是您同他见面,他就会更加小看我了。我知道我不该拿我的事来麻烦您,小姐,可是……我以为您知道有些什么办法可以使他开心。他喜欢我逗他说话,可是我不知道该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