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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伎回忆录 佚名 5591 字 4个月前

有趣……说实在的,你的写作手法很可爱!你的书法倒不怎么样……"

"你注意到我在首页写的有趣的话了吗?"

"我倒没有看,让我们瞧瞧……'私人日记',噢,讲到你的书法,这里倒有个例外了。"

"初桃,请把日记本放在桌上,请你出去。"

"是吗!我真吃惊,小百合。我只想帮助你!你再听我说两句,你就明白了。举例说,你为什么给伸江利一起一个"津先生"这么一个名字?这对他完全不合适。我认为你应当叫他'水疤先生'或者叫'独臂先生',你同意不同意?你要是愿意的话,还可以改过来,你不必为此感谢我。"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初桃。我根本没有提到过伸江先生。"

初桃叹了口气,似乎告诉我,我说的谎太不像了。接着她又翻我的日记。"如果你写的不是伸江先生,我要你告诉我,你在这里提到的男人是谁?让我们来看看……呃,就是这儿:'有时候我见到一位艺妓在呆看津先生的时候,津先生气得满脸通红。可是我想看他多久就可以看多久,他是高兴的。我想他所以喜欢我,是因为我不像别的许多女孩子那样,对他烧伤皮肤、缺一条胳膊那么大惊小怪。'那么,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别处还有一个人同伸江一模一样。你应当把这两人互相介绍一下吵!想想看,他们两人有多相像。"

此刻我心中感到非常难受--我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描述我此时的心情。一个人的秘密突然暴露了,也把我的愚蠢彻底暴露了……不能怪别人,只能怪自己没有把日记本存放妥当的地方。商店主出门不关窗户,就难怪大雨要从窗口潲进来毁了他的货物。

我走到桌边去向初桃要回日记本,她把日记本紧抱在胸前不还我。她另一只手拿着一只玻璃杯,我原以为是水。我离她很近了,能闻出清酒的气味,才知道玻璃杯里是酒。她喝醉了。

"小百合,你当然想把日记本拿回去,我当然要还给你的。"她这么说着,可又往门口走。"问题是,我还没有读完。所以我要拿回我的房间去,……除非你宁可让我交给妈妈。我敢肯定她一定对你描写她的几页很感兴趣的。"

刚才提到有一个油膏瓶子打碎在过道上,这也是初桃于的,她弄得一团糟,甚至不通知女仆来打扫。这会儿她走到我的房间就遭报应了。大概她已忘记这只瓶子,因为酒喝多了;不管怎么说吧,她踩到了碎瓶子上,便尖叫起来。她看了着脚底,咕哝一声,又朝前走了。

她进了她的房间,我倒觉得有点惊慌了。我想去她手中夺回我的日记本……此时我又想起真美羽从相扑比赛中取得的灵感。奔进初桃的房间去夺,这也可以,但更好的是等她松懈下来,认为她自己胜利了,然后乘她不兴奋时再去取回日记。看来这个主意比较好……但又想到要是她把日记藏到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呢?

现在她已关上了门。我在门外轻声说:"初桃小姐,我发火不对,向您道歉。我能进来吗?"

"不能进来,"她说。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把滑门拉开。房间里乱七八糟,东西放得哪儿都是。初桃正用一块毛巾在擦脚,日记本放在小桌上。我还没有想好怎样去分散她的注意力,但我决心不拿到日记不出房间。

初桃大概有水老鼠的个性,但她不是蠢人。如果她是清醒的,我可以同她讲理,以智取胜。但她现在这种状况……我瞧瞧地上一堆堆的内衣裤,一瓶瓶香水,等等,所有东西部散乱在各处。壁橱的门打开着,她放珠宝的首饰箱半开着,有些首饰从箱子里掉出来,掉在了垫子上,似乎她早些时候曾在这里边饮酒边戴首饰,换换这个又换换那个。此时,一样东西进入我的眼帘,好像是夜空中一颗亮晶晶的星。

这就是那只琥珀饰针,若干年前,初桃同男朋友幽会,反诬我偷窃的那只饰带上佩用的饰针。我从没有设想过还有机会见到它。我走到壁橱跟前去,从首饰堆里把这枚饰针拣了出来。

"这主意真不错"!初桃说,"跑过去偷我一件珠宝。老实说,你拿去好了,我情愿让你付我现金。"

'你不介意我拿走,我很高兴!"我对她说,"不过,这枚饰针要我付你多少钱?"

我边说边朝她走去,把饰针举起来让她看。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就在这一会儿,乘初桃发呆的时候,我轻而易举地用另一只手把我的日记从小桌上取走。

我不理会初桃会有什么反应,大步走出房间,拉上了门。我想立刻去妈妈那里,拿这只饰针给她看,但手里还拿着日记不好去。我飞快地打开一个放置当季穿的和服柜子,把日记塞在两件袍子中间。这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但如果初桃拉开房门就会看见我在这里做的事。然后我赶紧回到我自己的房间,拉拉又关关梳妆台的这只抽屉那只抽屉,以造成假相,让初桃误认为我把日记本藏在梳妆台抽屉里。

我走出房间到了过道,她在她房门口瞧着我,脸上还带着一点微笑,似乎觉得整个事件挺好玩的。我装出心事重重的样子--这并不难--拿着饰针走进妈妈房里,把饰针放在她面前的小桌上,她把正在阅读的杂志放到一边,拿起饰针来欣赏一番。

"这枚饰针很可爱,"她说,"不过最近在黑市上也卖不出好价钱了。没有人肯为这样一件首饰出大价钱。"

"我相信初桃肯出大价钱来买它的,妈妈,"我说,"您还记得几年前说这枚饰针是我偷的,让我赔出来,记到我帐上去了吗?就是这只饰针。我从初桃地上首饰盒旁边找到的。"

"您知道吗,"初桃说,此时她已进门站在了我身后,"我相信小百合是对的。那正是我遗失的那枚饰针。喔,起码看起来像是那一枚。我从没想到还能见到它。"

"是啊,你老在喝酒,怎么能找到东西呢?"我说,"你只要仔细在你的首饰盒里好好找一找就行了。"

妈妈把饰针放到桌上,向初桃怒目而视。

"我在她屋里找到的,"初桃说,"她把它藏在梳妆台里了。"

"你为什么要去翻她的梳妆台?"妈妈说。

"我不想告诉您,妈妈,是小百合落在桌上什么东西,我想帮她藏起来。我本该直接交给您的,……她存着一本日记,您瞧。她去年就让我看过。她写了不少要连累一些人的事情,还有……真的还有几页关于您的,妈妈。"

我本想分辩几句,但已无关紧要。初桃已经有了麻烦,她再说什么也难以改变现在的局面。十年前,她是艺妓馆的台柱,她想怎么诬赖我就可以怎么诬赖我。她可以说我把她房里的榻榻米都吃掉了,妈妈也会要我赔偿的。可是现在,气候终于改变了,初桃的辉煌事业快要半路夭折了,而我的事业正在欣欣向荣。我是这家艺妓馆馆主的女儿、主要的艺妓。我相信妈妈根本不关心事情的真相的。

"没有什么日记,妈妈,"我说。"是初桃编出来的。"

"我编的?"初桃说,"我就去找出来,那时,妈妈读到了日记,你可以告诉她我是怎么编出来的。"

初桃到我屋里去,妈妈也跟着。过道里还一塌糊涂。不仅有初桃打碎的瓶子,她还踩上了碎瓶子,因此把油膏同血迹印在了楼上的过道里满处都是--更糟的是,印在了她自己房间的榻榻米上,还有妈妈房内和我房内的榻榻米上。我见她跪在我的梳妆台前,慢腾腾地关上了抽屉,看起来有点垂头丧气。

"初桃说的日记是怎么回事?"妈妈问我。

"要是有日记,肯定初桃会找出来的。"我说。

这会儿,初桃双手拍在大腿上,哈哈一笑,似乎整个事件只是一场游戏,而她是最聪明的策划者。

"初桃,"妈妈对她说,"你要赔偿你诬赖小百合偷去的饰针。还有,我们艺妓馆里不能有沾了血的榻榻米,都要换新的,这些都要由你付钱。今天一天够你花销的,这还刚过中午呢。要我把总数算出来吗?你要是还没完呢?"

我不知道初桃有没有听清妈妈的话。她只顾怒视着我,她脸上有那样一种表情,倒是我过去不大见到的。

要是你问我,当我还是个年轻妇女的时候,什么是我同初桃关系的转折点,我要告诉你,就是我的"米朱埃奇"。但是,尽管"米朱埃奇"把我升到高台上去,初桃够不着我了,如果我们之间不发生问题的话,我们俩本来仍然可以各行其道、互不干扰,直到两人都衰老为止。因此,真正的转折点我后来明白到就是初桃读了我日记,我又发现那枚饰针的那个日子。

为了解释清楚这一点,请允许我告诉你有关海军上将某次在一力茶馆晚宴上说的话。我不能说我同山本海军大将很熟,他通常被认为是日本皇家海军之父。但我有几次机会在宴会上伺候他。他是个小个于,但要想到,一根甘油炸药棍也不大。只要海军上将一到,宴会就热闹起来。那天晚上,他同另一位男客正在划最后一拳,两人同意,谁要是输了,谁就去附近药房里去买一只避孕套回来--目的只是寻寻开心,你知道,没有什么旁的目的。自然是海军上将赢了,于是一群人都鼓掌欢呼。

"您没有输实在太好了,海军上将,"他的一位僚属说。"想想看,药房的店主要是看到了海军上将就在柜台旁边站着!"每个人都认为这的确很好笑。但海军上将说他从不怀疑他会赢的。

"噢,得了,"一名艺妓说,"每个人都有输的时候!即使是您,海军上将!"

"每个人有的时候要输的,这我相信,"他说,"不过我从来不输。"

屋里有些人可能认为这种说法过于自负,但我不在其列。我认为海军上将是属于那种常胜的人。后来,有人向他请教获胜的秘密。

"我从不去想如何打败对方,"他解释道,"我只是想法去击败他的自信心_一个人满脑子都是疑问的话,他无法集中注意力去获胜。两个人只有在他们都有同样自信心的时候,才是相等的--真正的相等。"

当时我对此还没有真正的理解,但在初桃同我因为日记争吵起来的时候,她的头脑--正如海军上将所说的--开始有了过多疑问的麻烦了。她明白了,在任何情况下,妈妈都不会站在她一边来反对我的;因为这个原故,她就像是从暖暖和和的衣橱里拿出来的一件衣服挂到了户外去任凭肃杀的冷气逐渐消磨光。

要是真美羽听我这么解释,她一定会说她非常不同意。她对初桃的看法总同我的看法不一样。她认为初桃已经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走上自我毁灭道路上的女人,我们所要做的仅仅是哄她走进一条她必然要走进去的绝路。也许真美羽的看法是对的,我不清楚。事实上,自从我"米来埃奇"之后几年来,初桃的确逐渐显出她的性格缺陷。例如,她无法控制住酗酒,也无法控制住总要爆发出整人的念头。她的精神状态开始逐渐崩溃以前,她整人总是有一个目的的,正如一名武士抽出剑来不是无缘无故的,而是要砍向某个敌人的。可是初桃到了那种时候,已分不清谁是她的敌人,甚至有时把南瓜当成了敌人。甚至在某些宴会上,她对客人也很无礼,因此得罪了顾客。再有,她也不像从前那么漂亮了。她的皮肤就像是蜡色,她的体形也发虚发胖了。喔,也许在我看来是这个样子。一棵树也许可以同从前一样美,但如果你注意到有虫子经常钻进去,枝尖也逐渐枯黄,你就能判断树干内一定有了什么毛病了。

谁都知道,一头受伤的老虎是一头危险的野兽。因此,在接下来的几周内,真美羽坚持我们应当跟踪初桃在祗园的踪迹。部分原因,真美羽想监视她,因为,她要是找到了伸江,把我写的日记内容告诉他,甚至把我对"哈先生"(伸江可能猜测到就是主席)的秘藏的感情也透露给他,那是毫不奇怪的。更重要的原因是,真美羽想让初桃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你要想劈碎一块木板,"真美羽说,"在中间砍一个口子只是开头第一步。只有你用尽全力劈下去把木板劈成两半,这才是成功。"

为此,每天晚上,除了她有不能不去的约会,真美羽黄昏前后都到我们艺妓馆来,等待初桃出门就去跟踪她。真美羽同我无法总在一起,所以,我们两人中至少有一个人跟着初桃出席一次又一次的宴会。头一个晚上,初桃发现我们的举动,假装不在意。但到了第四个晚上,她就用充满怒气的目光瞧着我们,她再也无法有说有笑地去伺候客人了。下一个星期的星期一或星期二,她突然在一条小巷里堵住了我们。

"我现在明白了,"她说,"狗总是跟着它的主人。你们两个老跟着我,这儿嗅嗅,那儿嗅嗅。所以我猜你们是想让我把你们当狗对待!要不要让你们看看我对待我不喜欢的狗是什么样子的吗?"

她说到这里就抽出一只手来猛拍真美羽的头侧。我尖声叫喊起来,才使初桃停下手来想想她在干什么事情。她瞪眼瞧着我,眼里燃烧着的火焰几乎要烧到外面来,她瞪了我好长时间才走开了。每个在小巷的人都见到发生了什么事,有几个人跑过来慰问真美羽。她告诉他们她没事,并伤心地说:

"可怜的初桃!一定是医生说对了。她真的是头脑出了毛病了。"

当然没有哪个医生说过这话,可是真美羽的话是有影响的。因此,一个谣言传遍了祗园,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