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自生下来,就没有吃过一口母亲的奶,早就饿了,小嘴嘬着苏湘影的乳头,吃了个天昏地暗、稀里哗啦。
片刻工夫,苏湘影整理好罗衫,抱着孩子漫步过来,笑着说:“木大哥,这孩子一天要吃三二十次奶水,以后就交给你了。”
木蝶一听,竟然怔怔地不敢接过,霎时间这孩子仿佛变成了最棘手烫山芋。
群侠见状,登时哄堂大笑。
尉迟荐打趣道:“木兄,你不妨每天抱着这孩子到苏大嫂家吃三二十次奶水,再找个女人在家里洗尿布吧,哈哈哈……”
“呸呸……老子不找女人。”木蝶没好气地说。
苏湘影凑过来,微笑着说:“木大侠,你要是不想害死他,就听我一句劝,如何?”
莫击水过来拍拍木蝶的肩膀,道:“放心吧,我家投川有什么他便有什么,决不亏待他。”
尉迟荐引着群侠一齐附和:“快让莫家抱走吧”,“你要是喜欢,就找个女人自己去生。”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木蝶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轻握拳头,略微想了一会,不甘心地说道:“莫兄,孩子是我抱到山上来的,说来我和这小家伙也是有缘,让我今后撒手不管,心下着实不忍。烦劳莫兄莫嫂把他养大一些,再还给我吧。”
群侠笑他冥顽不灵,苏湘影怕他气急败坏,愈加不好理喻,灵机一动,心想不妨来他个缓兵之计,笑道:“好啦,就依你。”说完客客气气向木凋叶剑侠等人道别,抱着孩子与莫击水双双走出大殿。
木蝶咬着牙根,想强颜欢笑送送他们,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更迈不动步子。
尉迟荐见他气得微微颤抖,干笑一声,幸灾乐祸地对众人摊了摊手,说道:“皆大欢喜。”
木蝶目光凌厉地看了尉迟荐一眼,心道明明是你的鬼主意坏了好事,却在剑侠和众人面前卖乖。沉思片刻,犹有不甘地对剑侠木凋叶道:“这个孩子是我带回来的,我一定要管好他。”
尉迟荐笑着接口:“又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剑侠“嗯”了一声,道:“你们先都下去吧,此事从长计议。”众人应了声“是”,倒行几步,退出门外。
大殿之外,木蝶竟已施施然立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对走出来的尉迟荐冷颜道:“是不是朋友?”
尉迟荐伸手拍拍木蝶的脊背,笑着说:“当然是,不过也是对手,哈哈!”
木蝶疑惑地反问:“对手?”
“所谓对手,就像是镜中的自己,或者一个人的两面,相吸又相斥,又时常会共鸣。既然躲不开我,那就笑着去接受吧。”尉迟荐说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木蝶哭笑不得,眼前这人似乎完全知他心思,一时竟不敢直面于他,生怕暴露更多的虚弱出来,最后终于忍不住说:“我发现你这个人心理很阴暗,不是想象中的那般老实。”
尉迟荐竟也不恼,古里古怪地吐出三个字:“我也是。”
木蝶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不想现在就与他闹僵,怏怏地不动声色地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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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九章 阙里九回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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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斗转星移,春秋轮回,梧桐树已经画下五个年轮,五年里,青丘山和大道山正邪两教都发生了不少的变化。
同门较艺,自古有之,端行教内部每三年进行一次比武较技,这一惯例不知持续了多少年。九仙中的火侠以上诸侠,都各有门徒,为了在赌斗中取胜,光大门楣,诸侠督促弟子修炼不惰,各有独门密技,俱是愈来愈强。
光阴流转、风物变迁,辛杰北和婉琴的孩子已满五岁,这五年里,他在莫击水家里倍受宠爱,取名莫听风。名字是苏湘影取的,而莫投川的名字是他父亲莫击水起的,莫击水本想给小听风起个英武的名字,可苏湘影偏偏不许,拼尽思虑想出听风这么个阴柔的名字来,莫击水即便固执,到头来终究没有拗过妻子。
这一年,小投川已经六岁,竟已掌握“翻天术、覆地术、水术、火术、风术”五术中的前两术,家传剑法使得有模有样,并且从剑侠手里拿到了“天侠”的腰牌,俨然是莫家乃至青丘山冉冉升起的新星。
与哥哥相比,小听风就要逊色得多,他没有给父母带来太多的荣耀。每每遭到父亲呵斥的时候,母亲总是袒护着他说:“孩子还小呢。”
这时的父亲近乎暴跳如雷:“将来莫家的脸还不被他丢尽了?他永远也赶不上他哥哥。”
母亲总是嬉皮笑脸地应对:“那可未必。”
父亲无可奈何地摇头告饶:“我看你对他比对亲儿子还要好。”
母亲又说:“嘿嘿,谁让我们娘俩投缘呢。”
仲春之月,木蝶真人备了礼品,来到尉迟荐府上。
尉迟荐知他来意,故意不冷不热,轻慢待之。
木蝶不焦不躁,说了一会闲话,终于把话题引到了莫听风的身上,他说:“救孩子回来也有你的一份,你就撒手不管啦?”
尉迟荐道:“管啊,这孩子虽然身世不幸,但自从我让他进了莫家的门,再没受过半点委屈,你还想怎么样?”
木蝶正色道:“我想把孩子接到我那里。”
尉迟荐摇头道:“不错,当初你和莫家约定暂由莫大侠夫妇寄养,可现在苏大嫂早把小听风看得比命还重,你能讨要回来吗?以你的口才,如何辩得过她?哈哈,即便你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也免不了垂头丧气两手空空而回。”
木蝶见他直言,既不脸红也不着恼,道:“正是如此,所以才找你商议。”
尉迟荐听他这么一说,便无意再说些刻薄的话,低头陷入沉思。
木蝶又道:“找木凋叶剑侠怕也不行。这几年,莫家四人,彼此如一家之亲,好比云在青天水在瓶,剑侠如何允许咱们破坏人家这份和谐?”
尉迟荐听了,默默点了点头。
木蝶脸露愁苦,道:“其实我是怕九尾妖狐元神未灭,再闹出什么事端来。那九尾妖狐的威力你是知道的,简直不可想象。我想把孩子放到你我身边,便于观察,你我平时教他些仙术,把妖狐的残余法力彻底吸收,防止它再出来作祟。阿荐,这件事既不能大动干戈,也不能不防啊。”
尉迟荐又是点了点头,道:“此话有理。我们现在置之不理的话,一但生起祸患,对青丘山,对这孩子都不好。嗯,我有主意了,你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吧。”
木蝶闻言大乐,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尉迟荐一个人来找木凋叶,旁敲侧击说了很多话,他道:“五年来木蝶鬼侠未能抚养小听风,始终心有愧疚,常在我面前深深自责。说我们把那孤儿抱上山来,却没有管过一天,实在不该。”
木凋叶剑侠知他替木蝶说话,有心从莫家要回孩子,沉默不语。
尉迟荐又道:“当初剑侠有令,孩子暂由莫家养育,木鬼侠他再也找不出什么借口来。如今听风已不是当年襁褓婴儿,何况青丘山上,人人已把小听风当成莫击水的亲生儿子,他说更不应该再去莫家追要了。木鬼侠还说他若再坚持,大家都不会答应啦。木鬼侠这些话一直不好与您当年直说,但是他是个心事颇重的人,他整日念念不忘此事,我怕哪天他喝醉了酒,把孩子的身世说了出去,那样的话对孩子,对莫家都是极大的伤害。”
木凋叶听他话里隐有威胁之意,灵机一动,说道:“我很赞同你的话。当初并非我厚此薄彼,现在我看不如这样,让听风那孩子拜你和木鬼侠为师,每月跟你学艺十天,跟他学艺十天,这样你们三大鬼侠不会再有什么争执了吧?”
尉迟荐闻言,按奈心头狂喜,故做镇静,点着头说:“我想木蝶他会愿意的。”
木凋叶轻声嘱托道:“整个青丘山的弟子,都不要再提莫听风并非莫家亲生的事,听风这孩子年纪尚小。”尉迟荐应了声“是”,兴冲冲返回家里。
一番卖关子之后,尉迟荐终于把木凋叶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木蝶大喜过望,连声道谢,有木凋叶剑侠发话,他便仿佛领到了圣旨,于是欢欢喜喜来到莫家收徒。
有木凋叶主持局面,对于拜师一事,众人皆无异意。
当日,木蝶、尉迟荐正式把莫听风收录门墙,开始教习仙剑、法术。
莫听风是魔教之子尚且勿论,他小小年纪,话还说不完全,竟然同时拜了两大鬼侠为师,加上他的父亲也是鬼侠,青丘山三位鬼侠都成了和他关系最密切的人。青丘山上的修灵士们知道这个消息,个个牢骚满腹,嫉妒、郁闷得要死,有的大骂“这小崽子真是交足了狗屎运”。接连几日,三千弟子倒有一大半喝得醉醺醺。
物极必反,在这些独一无二的优越条件下,小听风偏偏不争气,无论修灵修剑进步都十分有限,花了两年时间,也刚刚拿到第一块天侠腰牌。
他拿到天侠腰牌时,哥哥莫投川已经早换得仙侠腰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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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章 暂借蒲团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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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弯弯曲曲的荆棘小路,蜿蜓而上山冈,小路的另一端隐没在郁郁的树林中。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快步走在小路上,翻过王子涧山口,已经累得热汗涔涔。
那座熟悉的红墙灰瓦建筑终于出现在他的眼前。古旧的牌匾挂在大门正上方,上写“阙里”二字。阙里本是地名,相传为春秋时孔子授生徒之所,屋主借用了来,取其学堂之意。
孩子用力地拍响大门,朝内叫着:“大师父,听风来了。”
“怎么这么迟才到?”未见其人,门内的声音已经先传出门外。开门的是个五十岁的干瘦道人,正是木蝶。
他打开门,拉着莫听风登堂入室,口里温和地责备道:“走这么几里山路就把你累成这样?真没长进。”
“大师父,我这块腰牌都挂了三年了,再不换都没脸回家见爹妈了。”莫听风摇着木蝶的胳臂,哀求着。
木蝶狠狠地哼了一声,说:“是没脸见你哥哥吧,投川早就拿到灵侠的腰牌了,高了你两级,很快就能参加行脉大比武了,你再看看你,若再不努力,天侠的腰牌也会被收回去的。”
莫听风下意识地摸摸了腰间的银牌,忙道:“那可不行,我要做青丘山最厉害的鬼侠。”
木蝶和孩子斗口的兴趣倒高,“哧”地一笑,说:“你二师父又收的那个弟子,一个月时间就把仙侠腰牌换成了灵侠腰牌,你是怎么做人家师兄的?”
莫听风被说得窘了,红着脸强辩道:“你说汤兴然?他不是人!”
木蝶哈哈大笑:“蛮不讲理,比你强的都不是人?那比你弱的只有猪了。”
莫听风倔强地转身就走,叫道:“哼!不跟你学了,回家找我娘读书写字。”
木蝶从后面一把抓住他的背心,哈哈笑道:“我们三个鬼侠,竟然教不好你一个,传说出去,还道我青丘山无人呢,来来来,今日大师父教你几手绝招,你要是学会了,什么莫投川啊,什么汤兴然啊,全都不在话下。”
少年心中,谁不争勇好胜?木蝶这一激果然奏效,莫听风被他这么一哄,竟然信以为真,乖乖地停止挣扎,肃立在木蝶身侧。
木蝶关紧了房门,便在屋子里面独自运起气来。
木蝶运功的时候,衣袖飘舞,一招一式绵密至极,无迹可寻,看得莫听风头昏目眩,身躯如堕火炉之中。
很快,莫听风就已经热得忍受不住,骇然狂叫:“大师父,我受不了了!你教我点别的吧!”
话音落地,莫听风又觉千万颗冰雹重重打在身上,痛入脊髓。
也许是木蝶师父并没有听到他在说些什么,一切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大师父,我……我看不见了,我……要死了……”莫听风咬紧牙关,汗水湿透了衣服。
掌风亦或气浪终于歇了,木蝶僵立了一会,目光冷峻,回身坐到了石椅上,自言自语着:“不行,还是不行……”
莫听风早就虚脱,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听师父说话,忙接口道:“是不行啊,我学不会的,大师父。”
木蝶看了他一眼,也不理会,低头沉思起来。
莫听风见了,劝道:“大师父你别难过,听风好好学,总有一天会学会的,听风不会给您丢脸。”
木蝶仍旧恍若未闻。
莫听风隔了半晌,终于舒缓了一些,见师父不说话,眼珠一转,故意说:“人家都说大师父没有二师父教的好,我偏不相信。”
木蝶听清楚他这句话,心不在焉问道:“二师父教你什么了?”
“飞瀑连珠!可以养心,也可以让凶暴敌人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