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牌。
树枝未近莫投川腰间,莫投川已然警觉,挥手折断了树枝。
莫听风讨个无趣,好不气恼,气呼呼地坐在他身边,生起闷气来。
莫投川居然毫不在意他的存在,根本不去理会他。隔了半晌,莫听风终于忍不住问:“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莫投川脸带忧虑地说:“我渴望战斗,只有在刀光剑影中,我才有畅快淋漓的感觉,身为修灵士,不仅要修性修命,更要修剑,只有抛洒热血于战场,才配做莫家的人。当今乱世,于我,应是如鱼得水。”
莫听风似懂非懂,不知道大自己一岁的哥哥,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更不知如何应对。
莫投川目光依旧锁在远方,继续道:“我希望父亲能带我去参加下届‘武谊大会’,但是父亲不同意。”
莫听风一脸坏笑道:“他不带你去,我们一起偷着去啊。”
“你不明白的。”莫投川叹了一口气,说,“我不想看别人战斗,而是想投入战斗,因为我是灵侠。”
莫听风认真地看着他,既接不上话来,又不敢胡说八道。
莫投川轻声说着:“父亲对我的期望还是很高的,他希望我能一战成名,只是现在还没必胜的把握,所以应该守旧待时。”
第一卷
第十三章 梦短夜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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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投川和这个不自立的弟弟全然不同,他是青丘山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在莫家家族来讲也是罕见的奇才。他还记得木凋叶剑侠曾经万般兴奋地指着自己,同时对父亲莫击水说:“这绝对是一个天才。”
那天,木凋叶的手指颤抖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亲自给他挂上了灵侠腰牌。
莫投川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天赋异禀,家传“参商”剑法数月便即小成,看过一遍别的修灵士作法,就能无师自通地学会……这种才能,足以让任何人惊叹。
他想不通父亲为什么不让自己去参加武谊大会,因为父亲不是一个低调怯懦的人。想到深刻处,竟一遍遍问自己,出生在鬼侠之家,到底是幸运呢,抑或不幸?
莫投川突然握住了莫听风的手,说道:“弟弟,我教你练剑吧?因为咱莫家有一柄参商神剑,一百年来莫家无人能拔它出鞘……即使我无法驾驭这柄神剑,我也希望将来你能拔出它来。”
“练剑啊?不,不,我有事要找二师父呢,明天吧,再见哥哥。”莫听风说着,起身跑开了,倒不是因为畏难怕苦,也不是不想拔出那柄神剑,只是哥哥比自己强大太多,无论仙剑还是见识。
哥哥享受了家族所有的荣耀,而父母时常拿他和哥哥对比,莫听风无疑成为被贬损的那个。这些总让人心里不舒服。
莫听风离开了家,漫无目的的游走,放眼处茂林蔽日,狭谷幽静。青丘山山水秀邃,景致韵深,真是人间仙境。
莫听风下了王子坡,满眼香花薰草,一片美景,彩蝶纷飞,千姿百态,令人目不暇接。小路尽头,一座古雅的楼宇,匾额上书“毗虚殿”三个金字。
“想不到逛到了二师父家里,去看看二师父也不错,还可以把自己奇异的梦跟他说说。”莫听风想着,推门而入。
二师父尉迟荐和小徒汤兴然正在吃晚饭,见莫听风来了,汤兴然即盛了一碗米饭端给他。
莫听风也不客气,大吃起来,桌子上虽只有一个菜,乃是湖水煮湖鱼,味道十分鲜美。
饭后,汤兴然拾掇了碗筷,独自到屋外练功去了。
莫听风缠着尉迟荐,把自己的梦中奇遇详详细细说与他听了。包括被大师父剖腹、逃跑时掉进深渊、看见一只九尾怪兽与人恶斗,等等。
尉迟荐表情罕有的凝重,听完讲述,一手插进头发里,闭目陷入沉思。
莫听风微觉异样,平日里二师父就象大哥哥一样可亲可近,眼下依稀有严父的影子。
终于,尉迟荐回复了从前的样子,轻抚着他的后背,温和地说:“听风,其实这只是一个梦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莫听风赖着尉迟荐说:“二师父,我怎样才能拿到上一级腰牌呢,其实我练功没有偷懒,为什么进步很小呢。”
“呵,练功要忌急燥。”尉迟荐淡然地说。
莫听风更加急了,道:“有时候,我练得好好的,第二天早上起来,所有的功力都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这是为什么呢?我说给爹妈还有大师父听,他们都不信,还有我哥哥,都取笑我不用功。你要是再笑话我,我今后都不敢和别人说了。”
“傻孩子,那只是你的错觉。”尉迟荐嘴里不说,心里所想的是,也许这个孩子不适合修习法术。
莫听风脸色竟然有些凄惨,喃喃说着:“我真没用,我太笨了,也不够努力。”
尉迟荐强自镇静,轻轻道:“道不远人,人自远之。我有必要提点你一下。修道和修文一样,可任由人们去学习掌握。它对谁都没偏见,但许多人的行为却自觉不自觉地远离了它。”
莫听风平日最爱听二师父讲武学渊源、江湖流派、魔道仙妖的轶事掌故,此刻也聚精会神地听他说教。
尉迟荐见他再不提起梦里的事情,长吁一口气,继续说道:“听风,你要记住练武修道有两大忌讳,这两类人固步自封,难有大成。一类是先入为主,宥于门户之见。这类人非本门东西不学,总以为本门的东西最完善、最神妙,即使遇到其它门派的高明师父,也敬而远之,一旦入门,终生难出,这种镣拷不知缚束了多少代人,使人与道无缘。”
莫听风忍不住问:“那魔派的法术,我也可以学吗?”
“当然可以。只是青丘山上,其他的人都不这样认为。”尉迟荐道,“要知道‘大道无私、真理无籍’,正邪的法术,往往相辅相成,相得益彰。这个道理,是我十年前,和魔教高手并肩作战之后领悟到的。当时如果没有魔教的法术,光凭正教的力量,你二师父怕是早已死去十年。”
莫听风当然不知二师父所指,实是十年前封狐一事。尉迟荐与莫听风的父亲辛杰北并肩战斗,正邪两道,四人合力,才把九尾妖狐的元神封到莫听风的体内。
尉迟荐正色道:“你拜师学艺,学的是师父的美德和技艺,而不是做某师父的家丁,也不是法术的奴隶。你还是你,有权学习更新更多的东西。如果有人说这是叛逆,那也无妨,历史上有成就者大都博学多艺。”
莫听风嬉笑道:“我知道啦,别人的好东西不学才是傻瓜。”
尉迟荐点了点头,依旧认真地说:“另外一种人,自认为学到了绝世武功,躲在深山密林或关起门来练功,惟恐被人偷学,人前绝不演练更不与人交流。更有甚者因为有了一点名气,或者修炼过几年就虚荣起来,明知自己不如别人也放不下架子。这类人自以为是,其实距道远矣,甚至终生与道无缘。因为他们既发现不了自己的错误,又不能在多次实战中提高水平。这就象世上一些成名的武师打不过痞子一样,难道不足以引起反思么?”
莫听风哈哈而笑,道:“大师父就是关起门来练功的人。”
尉迟荐惊“咦”一声,问道:“怎么说?”说着咬紧嘴唇,陷入无边的思考。
“大师父从来不给我讲太多,最近更加不讲解了,只是他练我看,学多少算多少。大师父教我练功的时候,就怕别人看见,而且他练的法术越来越古怪了,威力越来越强了,只是我学不会万分之一。”
莫听风虽然说得语无伦次,尉迟荐也听得清楚明白,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然而这异样的表情稍瞬即逝,令人难以察觉的。尉迟荐接着他的话茬,静静地说:“做师父不应有私心,一但把弟子当成私属物什,故弄玄虚,立下诸多禁忌,难免误人子弟。听风,如果你真想做鬼侠,就应该冲破各种障碍,早一日觉悟早一天得道。”
莫听风虽然年幼,大致也听懂了这些道理,刚才一说到大师父,心里却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忙道:“对了,大师父说你教我的飞瀑连珠又叫离魂咒,是不好的仙法,是么?”
尉迟荐苦笑一声,自语道:“他居然这么说。”
莫听风笑着说:“我没有信,二师父法术教的好,大师父不服气,所以才故意这么说。”
尉迟荐笑了,拍着他的肩膀,也笑着说:“真是好孩子。”
师徒二人说着话,莫投川突然兴冲冲地闯了进来,拉了弟弟的手,叫道:“二师父,我带弟弟回家啦。”不知莫家有什么急事,不等尉迟荐问话,兄弟二人已经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莫听风跟着哥哥跑了一段路,忍不住问:“哥哥,怎么啦?我看你好象很高兴。”
莫投川兴高采烈地说:“当然高兴啊,简直是天大的好事。你知道吗,刚才父亲答应分派给咱们兄弟任务啦。”
莫听风看着适才郁闷惆怅的哥哥,此刻如此兴奋,被他所感染,激动地问道:“什么任务啊?”
“逝水教主戚圣征要到咱们青丘山北峰拿走参商剑,父亲正在布置防御。这是我们第一次为家族做事,我们兄弟可以并肩战斗啦。”莫投川的神色中只有冲天的斗志,豪气纵横。
莫听风被激励得热血沸腾,挽了挽哥哥的手腕,三步并作两步奔跑回家。
第一卷
第十四章 苦此佩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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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府大厅内围坐了二三十人,莫击水指挥若定,很快布置好了各自把守之要隘,末了道:“诸位应当奋力,御敌于北山之外。”众人齐声应“是”,拱手道别。
莫投川在廊下冲上来,急不可奈地道:“爹,我呢?”
莫击水一手抚摩着一个孩子的头,笑着说:“明天你们到瞰军塔去,和雪叔叔他们负责了望敌军动静,我在这里坐镇,有军情及时报告。”
莫听风应了句“明白”,莫投川脸色却沉了下来,嘟囔道:“爹,你不让我去战斗吗?”
莫击水微笑着说:“好孩子,塔上有五十名弓弩手,自然是战斗用的。我在山前山后三条道路都布下重兵,敌人无论从哪里进攻,你们在塔上都是一目了然。敌人临近之时,既要弓弩射击,又要及时报我,我好亲率第二队人马支援前方。你们的责任很重大,明白了吗?”
莫投川转而欢喜,笑道:“孩儿明白。”
晚上,一家四口围着四角小木桌吃饭,橘黄的灯光下,每个人的嘴角都蕴着笑,空气中洋溢着一种淡淡的温暖。
饭后,苏湘影悄悄把莫听风叫到后花园,摊出两把剑,表情既神秘又庄严地说:“孩子,虽然你的剑法不如你哥哥,但你同样是莫家了不起的后裔。要知道,莫家的人,从来没有战败过。”
莫听风拉着母亲的手,自信地说:“娘,你放心,明天我不会给爹娘丢脸。”
苏湘影微笑道:“乖,常言说临阵磨枪增锋芒。大敌当前,娘今晚教你五招最厉害的‘风痕无伤’剑法。”
莫听风喜出望外,抓起一把剑,那宝剑的剑鞘都是真金所铸,一望可知系出名门。莫听风拔剑一抖,雪亮的剑身摇晃不止,杀气自剑尖流泻出来。
苏湘影掂着另一把剑,说:“明日来犯的,都是异派凶人,他们法力微弱,刀剑功夫却是一流,不是常人所能抵敌的。学好娘这套剑法,有备无患。”
莫听风莫名感动,心想还是母亲心细,认真聆听母亲传授心法,一招一式地学起来。
满天星斗,素月如辉。两人身影一致地晃动,手上的剑虚实变幻急舞飞纵,森寒的剑芒闪耀穿梭在花坞竹林之中。
剑气无声无息,青绿的竹子却荡来荡去,风刀在竹皮上留下一条条的痕迹。
莫听风的身体不断地变化,白色的衣衫被剑气震得八方飞扬着,渐渐地竟和手上的剑芒合成一体,幻化成一个绚丽的光圈,那股澄明的气息迸射交织着,似是郁积很久的力量在抛洒释放,天地间的万物都因为他而呼吸,又因为他而沉静。
苏湘影收起剑,满意地笑了,叮嘱莫听风回房睡觉,才独自回房。
※ ※ ※
青丘山北峰顶巅,古塔耸峙。
莫氏兄弟拾级登塔,凭栏俯瞰,北山全景一览无余。千丘簇拥、满目苍翠,天边升起了血红的朝霞,看来今天必定是杀戮之日!
镇守了望塔的主帅是位不到四十岁的火侠,姓雪名烈。雪烈是个力可拔山、神勇过人的英雄,他不停地亲自巡视,不敢有半点马虎。
莫氏兄弟同样站在窗边,警惕地注视着上山的路。
骤然之间,众人只觉风声呼啸,气浪卷舞,眼睛都睁不开来,雪烈正疑有变故,忽听巨兽吼声,一头身长两丈余,浑身鳞甲的龙犀凌空而降,落在瞰军塔下。
雪烈大惊失色,心中暗忖:“莫鬼侠说是逝水教主来犯,怎的是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