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异兽?”他急忙喝令:“放箭!”
弓弩齐发,枝枝箭矢流星般射向巨兽。
这箭矢本做射人准备,如何伤得了身披鳞甲的巨兽?
龙犀人立起来,竟和铁塔一般高,钢爪照准雪烈头颅就是一下,当时将他头骨打裂,尸横就地。
巨兽接着又是一下,一个了望守兵被打中右肩,连皮带肉被抓去大片。
两少年不禁惊怒交加,双双抡剑抢上,站在栏杆上迎敌,对着龙犀怪兽的巨爪拼命刺杀。
龙犀吃痛,吼叫起来,群侠脸上、身上肌肉登时被它呼出的气浪挤迫得奇形怪状,痛得哀号满天,莫氏兄弟也被气浪掀翻在塔内。
五十余守军转眼死伤大半,天地间又是一阵山崩海啸,铁塔在狂风中摇摇欲坠,仿佛每个人都要随着铁塔卷上九霄。
群侠抓扶栏杆,站稳脚跟,各自运力抵御狂风,狂风竟突然歇止,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众人一喜,忙凭栏眺望,怪兽早已无影无踪,一条黑白相间的彩带灵蛇般卧在空中,一端连着北峰之颠铁塔之下,一端隐在山下云雾之中。
莫投川道:“兄弟,敌人得妖异之人襄助,不比寻常,你快快禀告父亲防范。”
莫听风毫不含糊,却道:“哥,这里危险,你快回去。”
兄弟二人还未争执出结果,忽地一团黑烟沿着黑白虹桥滚上了山顶,瞬间笼罩了瞰军塔。
黑雾迅速消散,千百名黑衣人劲装执刃,杀气腾腾出现在眼前。
敌人当先一个绿脸怪客冷笑道:“大家随我杀向大殿,取了神器由此下山。”他身后下属轰然叫好,挥刃振臂,连呼三个“杀”字,声震长空。
莫投川心下十分焦躁,他知道父亲将重兵布置到了外围山口,大殿里并无多少兵马,瞰军塔离大殿甚近,父亲处境可谓十分危险,即便点起狼烟示警,三路大军回救也恐不及。
人在难处,豪兴激发,莫投川叫道:“弟弟,你怕死吗?”
鲜血渐渐激发了莫听风的野性,他大声叫道:“哥哥,莫家的子孙什么时候怕过?”
莫投川伸掌和他一击,大叫道:“一起上吧!”
两条纤弱的身影,一跃而下,翻滚于剑戟如林之中!
两道别样的光芒纵横捭阖,如彩石落雨,洋洋洒洒,飘逸无边。
第一卷
第十五章 功彪古塔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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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异常艰苦的鏖战。一个,两个,三个……血光飞溅,莫听风直如一个黑暗的舞者在群魔之间肆意地挥扬母亲的剑招。不知怎地,突然间他觉得可以看透敌人全部的招式,可以从容地避过他们的进击,然后给予致命一击。这种感觉,不同于往日的漫无目的还击中的,厮杀中升腾出一种超乎寻常的畅快淋漓。
眼前青衣一闪,身旁那个熟悉的身影,似蛟龙蹈海般横冲直撞,剑气如狂暴的海浪,横无际涯。哥哥凶猛的表现,使得莫听风心头禁不住强烈震颤,可怕的莫家家族的血啊,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在我们的身上沸腾着。
兄弟二人杀退一批又一批地敌人,终于精疲力尽地瘫坐在瞰军塔下,互相看着对方,看着那个同样狼狈不堪气喘如牛的家伙。
身旁的草地如同涂上了一层血膏,尸横遍野,那地上躺着的,既有青丘山的修灵士,又有逝水教的剑士。谁都不愿意相信,但又必须面对这个现实,瞰军塔的五十个守修灵士,除了这对兄弟,其余全部阵亡。
天地静得出奇,腥风弥漫,令人作呕。
莫投川声音虚缈地说:“敌人大概又在短暂的休息和集结,打算一口气攻过来彻底踏平这里吧,咱们的援军还没有到来,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想不到我第一次为家族而战,竟会死在这里,心里还真是说不出来的郁闷。”
莫听风看看哥哥,那是一张既无表情又无颜色的脸,他混身衣衫都变得血红一片,而最醒目的便是他那双血红的眼眸。
莫投川想着再冲出去和敌人战斗到死,可他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只能无力地瘫坐地上,他看到了弟弟倔强的眼神,心底暗自佩服,这家伙竟然和自己一样的顽强。
兄弟二人静默地看着,一时相顾无言。
莫听风困乏极了,禁不住闭上眼睛歇息一会,刚刚眯眼,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劲力道把他抛到了天上,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叫传进耳膜,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加浓郁。
待莫听风睁开眼来,只见哥哥正趴在刚才他坐着的地方,右肩胛骨上赫然插着一枚三星刺!
莫投川的身旁,躺着一个绿脸大汉,看样子已经气绝身亡,莫投川的长剑,深深没入他的胸膛。
莫听风立时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绿脸的戚圣征突然袭击,被警觉的哥哥一剑杀了。
莫听风急忙爬向受伤的哥哥,满脸懊悔之色,道:“对不起,刚才我不该……”
“我没事,弟弟你要记住,不管何时都要保持警惕性,尤其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新人。”莫投川说,“如果我们倒下了,前面的努力都是失败;如果我们咬牙坚持,临死前还能咬下敌人一块肉。”
莫投川长他一岁,竟然比他多懂许多,莫听风信服地点头,说:“哥哥,我明白了,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反败为胜。”
莫投川微微笑着,慢慢地撑起身子,一咬银牙拔出了肩上那把三星刺。
嫣红的鲜血同时飞溅到莫听风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莫投川一言不发,更不喊痛,坐在土冈下处理自己的伤口。
莫听风心里悲欣交集,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不离不弃的,大概只有亲兄弟吧,为了这个唯一的重要的同伴,就算舍弃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
不知为什么,竟然再没有敌人攻来。
那道黑白彩虹桥在兄弟二人的眼前明灭几下,消失在半空,再也寻不见了。这场战斗似乎只是虚张声势的试探,更强劲的对手,迟早还回来的。
虹桥消散的同时,一个阴惨惨的声音从白云后面落下来:“两个很有潜力的小家伙。”
那声音穿透了云霄,撼动了大地,震慑着人心。谁在天上说话?莫氏兄弟急忙爬起,迎风而立,仰望青天,惟见白云袅袅,没有半个人影。兄弟俩伫立片刻,再不见任何异动,面面相觑之际,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这一战,兄弟俩一举成名。两个十来岁的天才少年,哥哥十一岁,弟弟十岁,不仅成功守住了瞰军塔,而且单枪匹马阻挡了数百敌人进攻青丘山,一切简直是个传奇故事。莫投川升到了真龙虎九仙的第五级,木凋叶剑侠亲自给他带上了水侠腰牌;莫听风则终于解除最低级的天侠腰牌,跨过仙侠一级,直接做了第三级灵侠。突然之间,这对连升两级的少年就变成了青丘山人人传颂的英雄。
数日后,群侠在修真台欢庆胜利,一道熟稔的黑白虹桥渐渐清晰起来,那虹桥穿透云雾,卧在半空,飘浮闪烁着。众人放下酒杯,吃惊地仰望,隐隐约约有一条黑影垂坐云头,注视着修真台上的动静。
木凋叶剑侠脸上罩了一层严霜,突然右手捏诀,剑指一弹,喝道:“收!”一道绚烂的七彩光影快速流伸。
莫击水、木蝶、尉迟荐三大鬼侠同时闭目咏诵,左手向天,右手在空中虚写,眨眼工夫,莫击水写了个“斩”字,木蝶写了个“裂”字,尉迟荐写了个“杀”字,三个金灿灿的斗字同时飞升,在半空与七彩光影汇合一处,飞向云头黑影。
黑影突然舒张双臂,袍袖鼓风,“轰”!一声天崩地坼的巨响由苍穹传到地面。
木凋叶、莫击水、木蝶、尉迟荐四人同时浑身一震,被迫后退。四人连忙伸了手臂,互相扶了一下,这才避免摔倒。
青丘山四大顶尖高手,合力与那怪人拼了一招,却败下阵来,说来简直匪夷所思。莫听风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只见父亲等四人脸色灰白,从未有过的难看。莫投川的眼睛里,却蕴涵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木剑侠对空一啸,凛然道:“法力见长嘛,当年的约定你要遵守!”
那黑影终于开口说话:“果然是他,我期待着……”那声音嘶哑颤抖,苍老悲凉,便似垂死之人发出。
不等群侠明白他们二人各自话言中的涵义,空中黑白虹桥突然消失无踪,黑影折向远处飞驰,掠过山峦林野之间,晃眼成了一个小黑点,一闪不见,端的比飞还快。
木凋叶眉头紧锁,道:“他还是回来了。”
群侠愣愣地立着,无人接口,只有莫击水接道:“难怪逝水教戚圣征那些人,可以绕过我布下的三才阵,直接杀奔北峰主殿,原来背后有他们相助。”
木凋叶默默道:“他只是拿戚圣征来试探我们。”
“爹。”莫投川跑到父亲面前,道,“我和弟弟杀死戚圣征以后,天空就出现过那座虹桥!虹桥消失的时候,天上有个声音说‘两个很有潜力的小家伙’。是吧弟弟?”
莫听风也围拢了来,点头道:“是的。可是我们没有看见说话的人,那个声音阴惨惨的,和刚才那人说话的声音全然不同。”
尉迟荐眉间一喜,念叨:“是两个人。他们又来青丘山干什么呢?所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木蝶嘴唇抖动着道:“难道真的是他……”
木凋叶沉吟道:“是他。不过不要担心,命运不是任人操纵的。”
那场庆功会就这样因为意外不欢而散,木凋叶剑侠没有说出其中的秘密,也许是怕搅了青丘山的清宁,竟不允许三大鬼侠再提起这件事情。
第一卷
第十六章 轻愁荡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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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一夕又五年。
五年里,莫投川、莫听风兄弟为青丘山立了很多战功,莫投川升做火侠,莫听风进步虽然还比哥哥慢两级,也稳稳做了第四级风侠,在同龄人中也是佼佼者了。
莫投川喜欢在腰牌上挂一条红丝绦,丝绦迎风飞舞就象妙龄少女的曼妙舞蹈。自从瞰军塔一战之后,莫投川就成了青丘山每个少年修灵士心目中的英雄,每个少女心目中的偶像。在那些少女的眼中,即使莫投川别腰牌这么个简单的动作,都要比任何人耀眼出众。渐渐的,青丘山的少年,都在自己的腰牌下系一帕红丝带,这是一种潮流。有的人纵已不再年少,也会坠上红丝绦,表示自己并不太老,到后来,那些固执的老将,也不得不把丝绦染红。
青丘山上,火侠以下,都以红丝银牌为骄傲,惟独莫听风固执地坠着黑丝绦,他不满足于模仿别人,更不想活着别人的影子下面。
五年前,莫家多了个成员,那就是瞰军塔一役中阵亡的火侠雪烈之女,雪红樱。莫击水、苏湘影直接称她“女儿”,莫家兄弟自然而然地把她当妹妹。雪红樱今年十四岁,出落得亭亭玉立、光彩照人。
十五六岁,正是少男少女情窦初开之时,雪红樱自然也不例外,每天看到莫投川的时候,眼波比天上星光还温柔。
然而天不作美,莫投川对她却嫌冷漠,装作不知道不理她。莫投川心思全在法术、剑术上,他相信自己还有潜力,一切可以做得更好。
莫听风大概懂得了莫投川和雪红樱各自所想,初时无意,渐渐卷了进来,对雪红樱竟有些怜惜。
雪红樱时常莫名奇妙地发脾气,有时会坐在角落里伤神,甚至找到莫听风倾诉烦恼忧愁。古语说:“伤心最怕有人怜。”莫听风却和哥哥不一样,几番倾诉之后,真恨不能替妹妹分担的全部痛苦和幽怨。他与雪红樱朝夕相对,渐渐被她的出尘气质深深吸引,久而久之,难免生出几丝情愫来。雪红樱却全然不知莫听风心理的微妙变化,仍是喜欢着哥哥莫投川,对莫听风只有哥哥般的敬爱。
本来和哥哥一样,一心做鬼侠的莫听风,由此时常生出些烦恼来。
有一次他对大师父木蝶悄悄透露了心事,木蝶略带忧郁地自嘲道:“修道的人,‘身边无爱物,自无烦恼生’,现在你总该知道你大师父这么多年为什么不亲近女人了吧?”
莫听风在他这里找不到宽慰,只得怏怏走开。
这一日,莫听风神情恍惚地来到二师父尉迟荐的家里,心不在焉地学艺。
莫听风胡乱比划着练功,嘴里低声吼叫着,心事重重的样子一展无余。
尉迟荐耳边听着莫听风充满青春力量的粗壮声音,心中奇怪,这孩子不是莫家亲生骨肉,浑身为什么会迸发着养父的豪情和振奋?
莫听风练了一会,独自坐到乌龙树下,望天出神。
小院里那颗乌龙树,一年一年开得浓重而灿烂,散发淡淡清香。光阴是个法力无边的神,昔时一对小兄弟,当今均成虎豹男儿郎。尉迟荐听到莫听风又是一阵连连叹气,笑骂道:“混小子,白天晚上听你唉声叹气的,我的耳朵都快长茧了,你才多大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