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击水忧心忡忡道:“现在投川还没有十足的把握,水家兄弟不好对付。”
苏湘影惊讶道:“你……你太护犊了!你告诉投川怎样打败水家兄弟?这太不公平了!”
莫击水也是发出一声低低的嘘声,说话的声调在莫听风的耳朵里突然变得神秘而卑微:“我只是点醒他一下,又不是帮他打……”
莫听风再也听不下去了,泪水模糊了眼睛,撒腿拼命地跑开了。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的路,突然之间,莫听风觉得天地都在旋转,胸口一阵阵恶心,把所吃的早饭都吐了出来,待他一站起来,身子不稳,差点跌倒。
蓦然,一条人影斜刺里闪至,挡在莫听风身前,道:“师兄,咱们比划比划。”
莫听风猛然一惊,抬头看时,正是自己同门师弟,汤兴然。汤兴然也是尉迟荐的弟子,稳健持重,和莫听风年龄相仿,只是入门晚些,所以尊称莫听风一声师兄。莫听风目前是四级风侠,汤兴然却已做了五级水侠。
莫听风心中纳闷,平日里汤兴然对自己这个大师兄颇为恭谨,处事低调,虽曾为青丘山立下几件大功,仍是不声不响,谦虚谨慎,是而青丘山端行教上下知他大名的可谓少之又少,于是惊愕地问:“有事?”
汤兴然微微有些羞赧,道:“你知道,武谊大会在即,咱师父只能保荐一个人直接参加本组对诀。我想和你先比一场,谁赢的话谁就占有这个保荐名额。”
莫听风心头掠起一丝苦楚,问道:“师父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汤兴然答道:“是我想出来的。我怕师父陷于两难,咱们做弟子的先自行解决了吧,也算为师父分忧。”
莫听风心中暗恼:“又一个急于出人头地的。”气忿忿说道:“你是水侠,我打不过你。”一边说着,双掌一翻,奋力推出一掌,随后向前夺路便走。
汤兴然惊异之下,举掌相抗,“波”的一声响,掌力相互激荡,冲上天去,树叶纷飞,沙沙而落。
汤兴然稳接了这一掌,再透过飘零的树叶,努力搜寻着莫听风的身影,竟已寻不得了。
第一卷
第十九章 初考险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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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彤彤的枫树摇曳飘逸,让人觉得亲切而熟悉,莫听风在树下停下脚步,蓦然发觉自己又来到了这个地方,很多次梦境中来过的地方。然而每次梦到这里,梦便突然醒了。
莫听风喝了几口山泉,略感舒爽,又找到那个四处透光的山洞,打坐练了几遍飞瀑流泉,心态稍和,便迷迷糊糊在里面睡着了,一时间只觉得其实安静睡眠才是人生最快乐的事情。他哪里知道,睡眠是短暂的神智丧失,是可以恢复的死亡。
不知睡了多久,莫听风爬了起来,只觉浑身增添了无穷的力量,所有的痛苦都在睡梦中隐匿,心情自然好了许多,看天色似乎凌晨时分,便沿着山路来到大师父家。
大师父已经早早起来,正在打坐练功,看莫听风进来,停止修炼,说道:“比武大会就要开始了,大师父举荐你免战过关。”
莫听风不曾想大师父一见到他就说起这些,联想到父母的密谈,气呼呼地问道:“我娘来求过你吧!”
木蝶一怔,微笑不语。
莫听风见他默许,心情偏激,斗志勃发,大声道:“我不用,我要一个人从头打起!”
木蝶笑了,道:“好啊,剑侠辰时在修真台点卯,那你还不快去?”
莫听风也是一愣,反问道:“今天八月十三了么?”
木蝶点头。
莫听风心中凛然,自己这一觉,竟然睡了七天,险些误了武谊大会的时间。
莫听风忙给大师父施了个礼,转头朝修真台飞奔而去。等他来到修真台时,台上已是人头攒动,涌涌如潮。
莫听风候不片刻,见木凋叶剑侠衣袂飘飘地站到木桌后面,拿过点卯簿来,提笔在手,开始点卯。
木剑侠的口中,终于念到了莫听风的名字。莫听风连忙应了一声,站到风侠牌匾前面。木凋叶点名完毕,宣布了几项规则,每人须在剑侠面前耍一下招式,由剑侠判断是否合格,不合格者自然不能参加后面的神剑武谊会。
三百天侠弟子最先出场,木凋叶一个个考校他们仙剑法术。只见他不停地皱眉摇头,很多天侠尚未出手,就被他判为淘汰。长长的队伍流水般从他面前经过,他最终只留住了三个人。
后面如法炮制,两条队伍游龙般盘桓了一圈,木凋叶只留下四个仙侠、两个灵侠。
一个时辰过后,终于轮到了风侠一组。莫听风遥见木剑侠二目如隼,自己内心不免有些紧张。他随着队伍慢慢向前挪着脚步,前面群侠演示的招式无不山崩海啸,气势撼人,心里盘算着使出哪一招才能让木剑侠满意?
再有一个人,就轮到莫听风了,然而风侠这一组,竟然尚无一人过关。
莫听风前面那个人,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来到木凋叶面前,咧嘴笑笑,拧开腰际的酒葫芦,咕咚咕咚狂灌几口。那酒芬芳醇烈,闻之欲醉。
莫听风这才注意他,见他是个七十岁上下的老人,衣衫褴褛,拖着根手杖。
老人喝完酒,用手一抹嘴巴,把拐杖往地上一戳,双手拄在拐杖杖头,又把白发苍苍的头颅贴在自己手背上,呼噜呼噜地打起酣来。
木凋叶脸露和悦之色,道:“酒叔醒醒,回家好好睡吧,不过不要睡过了头,误了后面的武谊大会可不好。”
这个被木剑侠叫做酒叔的人,闻言也不说话,更不道谢,又是一瘸一拐地拖着手杖向前方走去。
莫听风没看出这酒叔施展什么厉害招数,竟然轻易过关,心想真是古怪之极,木剑侠依何取材,颇令人不解。
莫听风打起精神,自信地走到木凋叶跟前,双掌托天,掌心氤氲起些许水雾,蓝滢滢地笼罩在头顶,叮叮咚咚,洒向周身,如沐清泉。
木剑侠展颜道:“阿荐也不过如此。通过。”
莫听风喜得半晌合不上嘴巴,十年来,自己下苦功最多的就是二师父这招“飞瀑流泉”,虽然伤敌的威力有限,但对自身灵力的提升,实是大有裨益。他也曾想施展“雷动万物”等霸道法术,最终还是选了最为纯熟的“飞瀑流泉”,结果正中木剑侠下怀,得到了剑侠首肯。
莫听风身后的青年却不服气,大声道:“这算什么啊?根本伤不了人!这也能过?呵呵,我应该想到,莫家二少爷,只是来走走过场罢了。”
莫听风眉头一皱,正待辩白,木剑侠已抢先开口:“城儿,修灵士首先要修灵。招式暴烈,伤人必伤己。精通杀人本领,不如去行伍之中做个大将军。你,被淘汰了。”
那青年虽然不服,还不敢在剑侠面前放肆,气呼呼地冲了出去,撞了莫听风一个趔趄,也不停步道歉,转眼没入人群之中。
及至正午,木凋叶剑侠又选出三个水侠、三个火侠、四个气侠来。
选拔完毕,木剑侠即命众人散开,令初次入选这十八人,加上两位鬼侠举荐的莫投川、汤兴然,一共二十人,明日辰时再到修真台会合。届时天侠至气侠七个组次,每组决出一人,一共七人参加中秋节的神剑武谊大会。
群侠大多感觉遭受了冷遇,久久不愿离开,有的失魂落魄,有的忿忿不平。
莫听风则下了修真台,意气风发地来找大师父木蝶。
木蝶知他取了良好开局,也很高兴,说了会话,道:“你今晚住我这里吧,我再教你一招,明天拿他对付酒叔,打败他,就可以堂堂正正参加武谊大会了。”
莫听风心里暗暗敲鼓,酒叔实在是个古怪的人,连木蝶也说不清他底细,明日一战,殊无把握。
木蝶宽慰几句,果然教他一个新的法术,并详细告诉他施展的时机和分寸。
莫听风毫不怠慢,认真聆听,很快便学会,又试了几次,大有模样,这才安心睡去。
第一卷
第二十章 问道地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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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莫听风急冲冲奔修真台而来,走在若有若无的小径上,忽闻酒香缭绕,令人飘飘欲醉。
莫听风心神一颤,好熟悉的酒味,莫不是酒叔在附近?循味找去,见一个脏兮兮的年老道人躺在一棵杏树枝上,正美滋滋地喝着酒。
莫听风站在树下看着他,静静地等他下来,好一起去修真台较技。
酒叔似乎一点不急,向树下瞟了一眼,笑道:“小兄弟莫急着赶路,酒叔独行在途,虽有酒为伴,依然不能尽兴,你陪我喝几口如何?”
莫听风满脑子都是比武,无意和他推杯换盏,摆手推迟,正想招呼他去剑侠面前比武,忽觉整个身体受了万钧重压,腰间一紧,人便飞了起来,不等回过神来,已落在酒叔躺着的那棵枝桠上。
那枝桠细如花枝,竟然颤也不颤,仿佛两个人毫无重量,颇令莫听风错愕。此时此刻,莫听风突然觉得,酒叔的功夫比似乎父亲还要厉害一些。
酒叔已经硬生生把酒葫芦塞进莫听风手里,轻轻地哼起歌来:“千江有水千江月……”
莫听风抱着酒葫芦,着手一摸,竟是一壶新暖的热酒,仰脖喝了两口,酒一下肚,热辣辣地悲怆,对酒叔的敌意登时大为消减。
酒叔用白眼珠瞟了莫听风一眼,自言自语道:“木凋叶果然没有看错人。”
莫听风不大明白他到底要说什么,认真地看着他,竟瞧不清他的面目,只瞧见长长的眉毛下面,一对眸子闪闪发亮。
酒叔又道:“明天的大会,你想好怎么打没有?”
“明天?今天吧。”莫听风被他问得有些发懵。
“明天。”酒叔重复了一遍。
“嗯,有的,以我为主。”莫听风毫不隐瞒,如实做答。
酒叔听了,颇为高兴,点头道:“如果一心做到的话,你可以打败任何人。”
莫听风道:“酒叔,我可以这样叫你吧?木剑侠在修真台等着呢,我们可以走了吗?”
酒叔突然冷笑了起来:“嘿嘿,你又怎么可能令我动手?”
莫听风被这老头弄得晕头转向,问道:“那怎么比?”
酒叔笑道:“傻小子,我已经决定,咱们不用比了,由你代表风侠去挑战水侠。”
莫听风既惊喜又奇怪,说来说去,酒叔竟然是这个意思,他不是逗自己吧?为什么要放弃这个机会呢,他已经这么老迈,难道不想升级做水侠么?问又不好意思问,傻傻的有些不知所措。
酒叔道:“惊讶吗?有一天你跳出青丘山这个小小的圈子,你就知道什么叫做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莫听风听着,想起五年前,二师父曾经语重心长地和他说过类似的话,同样是说青丘山外有另一番世界,同样对自己寄与厚望。
“我已修行七百年,在我看来,在青丘山重复着修炼、杀敌、换腰牌,有什么意义?”酒叔哼了一声,又道,“每块腰牌后面,还不是累累尸骸?”
莫听风被他的一句“七百年”弄得张口结舌,看着他风尘困顿又叫人高山仰止的神态,心下除了钦佩就是赞同,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我看前辈似乎游遍天下,为什么还回青丘山来呢?”
酒叔努着嘴,道:“升天未必胜于青丘山。”
莫听风疑惑问道:“去天上?难道前辈笑傲三界五行?”
酒叔轻声吟咏:“凉风吹远念,使我升高台。宁知数片云,不是旧山来。故人天一涯,久客殊未回。雁来不得书,空寄声哀哀。”
莫听风虽听不大懂,也略略知道他有心有所念,乃是高处不胜寒之意,于是笑道:“酒叔不愿升天吧,做地上的神仙也好。”
莫听风虽然与之对话,但说了些什么,他自己都莫名其妙。自从认识酒叔以来,真是觉得他越来越古怪,古怪得不可以常人视之。酒叔的话确实令人摸不着头脑,也许很多人听了他的话都会觉得不可信的。真不知他是个醉酒的疯子,还是超然物外的神仙。
酒叔打了个酒嗝,幽幽道:“你和木蝶修炼这么多年,简直坏了你这块材料。”
莫听风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不知如何回答,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问道:“酒叔,以前大师父教过我‘九字剑印诀’,人人都说这是极其厉害的法术。‘临兵斗者皆阵裂在前’这九字诛邪口诀我念了十年,为什么却发挥不出分毫威力?”
酒叔不屑地一笑,道:“可笑世人,好端端一套‘神龙诛邪大法’却传成这个样子。此法乃各代祖师千锤百炼的无上奇术,是用来应付大灾难或驱除恶妖的,咒语需要配合灵符一起使用,方能产生奇效。我来教你吧。”说完食指和中指组成剑指,凌空画出一个五横四直的符,然后口念咒语:“恶魔降伏,怨敌退散,敢有不服,诛杀斩裂,敕令。”说完即以剑指向一棵大树打去,大树如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