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咬。那头目吓了一跳,一脚将她蹬开,往后急跳,骂道:“疯婆娘。”
“咚”地一声,林白氏脑袋撞在门框上,顿时血流如注,晕死过去。里屋的林彩云哭叫着冲出来,抱住继母哭喊着。
董大力再也忍不住怒气,上前厮打。他虽叫大力,却名不副实,被人家一拳打落几颗牙齿,一脚踢出门外。
“咦,这就是林家大美人吧?”头目斜着眼瞧着林彩云暧昧地说。林彩云瞪了他一眼,头目笑道:“嗯,果然名不虚传,的确漂亮,算得上五湖第一美女。”他拍拍跪在他面前求饶的林来富的肩膀,笑道:“老小子,你有这么漂亮的女儿,还怕没有钱,往窑子里一送,保准走红,要多少钱有多少钱。”
这时林白氏刚刚苏醒过来,闻言顿时又气晕过去。林彩云气得朝头目啐了一口,头目闪身躲过,也不气恼,调笑道:“美人赐香津玉液,老爷我道行太浅,受之不起。”
林来富仰天长叹:“苏公子啊,你为什么言而无信呀?”
林彩云大声说:“爹,别求别人了,这种沽名钓誉之徒,提起就恶心。别怕,大不了咱们不要了铺子,就算去要饭,也别求人家。”
“好!”有人大声叫好。众人闻声望去,屋角一张桌边,仍有一位客人在喝酒,这般闹腾,仍没惊散他的酒兴。这是个约摸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公子,长的挺英俊,只是一脸憔悴,饱经风霜。他的衣服料子倒不错,只是衣服早被尘土掩盖,不成样子。公子望着林彩云笑吟:“万里赴戎机,关山渡若飞。朔气传金析,寒光明铁衣。将军白战死,壮士十年归。”
衙役们怔怔地瞧着公子,实在弄不清这位爷是什么来历,有什么身份。瞧他样子,富不富穷不穷,既不象举子秀才也不想江湖豪客。林彩云却听懂公子所吟,乃《木兰诗》也。听他将自己比作花木兰,一阵窃喜,留心打量公子,顿时一颗芳心噗噗乱跳。这公子虽满身尘埃一脸沧桑,却掩不住丰神玉骨,风流倜傥。
董大力喜呼:“苏公子!”马上失望地道:“认错了!”
年青公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冷笑道:“我来五湖,到处都传诵着苏公子,难道天下之大,只有苏公子而无其他人了?”这话颇合林彩云的胃口,她接口说道:“不错,苏公子今何在?空有虚名罢了!”公子朝她笑了笑,笑容中尽是感激和温情。林彩云不敢迎接他的目光,急忙把头调开,刹那间羞的连耳根子都红了。
头目不敢唐突,问:“你是什么人?”
公子吟道:“诸吕更相王,陈平气何索?千金寿绛侯,刘宗知有托!”
被他一阵吟诵,头目更加晕头转脑,反而更加和颜悦色,语气也更加轻缓,问:“公子是何方高人,不知有何见教?”
林彩云见这公子迂腐,不由得噗哧一笑,她全然明白诗之含意,这是苏辙的一首绝句,说的是汉高祖刘邦死后,吕后擅权,杀害刘邦的几个儿子及功臣,大封她的吕氏亲属为王,差点灭了刘汉江山。大将周勃与陈平合某诛杀诸吕,保住了刘汉江山。公子吟此诗,无非是说他要象周勃陈平那样,帮林家保住林家铺子。林彩云感激之余又瞟了他一眼,恰巧公子也向她看来,双目一对,两人心头都是一震,心底里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林彩云脸色一红,急忙将头撇开,却忍不住又掉头去瞅他一眼,只听公子赞道:“人面桃花相映红。”听他赞赏自己面如桃花,林彩云暗自高兴,却无缘无故在心头蒙上一层阴影。“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是一首凄凉惆怅的诗,难道我与他终于成陌路?
忽然,林彩云暗地自责,“真是的,我与他素不相识,怎么就瞎想呢?而且大难当头,怎么可以想其它的事呢?”无疑,公子优雅俊朗的神态,已深深吸引情窦初开的林彩云。
头目已经不耐烦了,提高声音,出言也粗俗起来,喝道:“小子,你究竟是什么人,难道不怕招祸,敢来乱出头吗?”
公子问:“你们为什么要乱征矿税?”
头目道:“此地有矿,自然要征收矿税。”
公子冷笑道:“几个不男不女的家伙,随手一指,指到哪里有矿,哪里就算有矿,世上岂有此理。”
尽管围观者惧怕衙役们,但长久压抑在心底里的怨气,使他们情不自禁地小声嘀咕:“就是,乱指一气,这不是明火执仗强盗行为吗?这样一来,还不把人逼上梁山?”有人道:“不错,听说南镇那边,不少人上了缥缈峰落了草。”还有人道:“妈的,真没活路了,到时我也上缥缈峰,进雾隐峡。”
头目大怒,把手一挥,衙役们顿时将公子围住。林彩云失声惊呼:“小心!”公子朝她笑了笑,说:“多谢小姐关心。”他毫不惊慌,吟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说话间拔出剑来。林彩云又好气又好笑,真是个书呆子,这个时候还吟什么诗?
只听得“叮叮当当”数声,衙役们四散退开。仔细瞧这些衙役,有的头发被割,有的眉毛被剃,无不衣衫碎裂,露出肌肤。更有甚者,一名衙役的裤子被割裂成两片,露出雪白的屁股。屁股上有一条细而浅的剑伤,伤口往外直渗血,把大白屁股染的红一块白一块,就象戏文里的大红脸。旁边瞧热闹的,再也忍不住,暂时忘了害怕,一齐大笑起来。
林来富却暗地叫苦。“完了,这下林家铺子完了。衙役是惹得起的吗?伤了他们,后患无穷。”
果然,衙役们都逃到店外,头目退到门边,一只脚跨在门外,一付随时逃跑的架式,回头恶狠狠地喊道:“小子,你等着别走。”又朝林来富恨恨地说:“老儿,你能跑了,不信你能把铺子带走。”带着手下都跑了。
林来富瘫在地上,叹道:“林家铺子完了!”
林彩云大声说:“怕什么?”帮继母将爹爹扶进里屋,扶到床上。林白氏已醒,也十分担心,环视铺子,十分凄凉心疼。她刚才嘴上说不怕,但真要失去了老铺,哪可怎么办?就是一家人的生路,都成了问题。着急上火的,她居然迁怒于公子,把头伸出屋子,朝大堂上喝道:“喂,你那小子,没来由你斜插一杠子干什么?”公子闻声进了里屋,林来富瞪了妻子一眼,挣扎着施礼道:“多斜公子出手相护,小老儿身子不好,不能起身相谢,公子请勿在意。”
公子道:“在下知道老伯担心的是什么,是怕我一走了之。在下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决不离开林家铺子。”林来富稍微宽心,但又觉得这样做,未免过于自私,便道:“连累公子,如何使得?”公子笑道:“在下漂泊四海,反正也没去处,就在老伯店里干些杂话,讨口饭吃,不知老伯肯收留吗?”林彩云求之不得,用眼睛求恳爹爹答应。林来富拿不定主意,看向林白氏。林白氏把头转向一边,不置可否。林彩云道:“爹爹,如有这位公子在咱们店里,还怕谁来欺负?”林来富叹道:“你们有所不知,抗拒矿税,乃是抗旨,任凭你三头六臂,怕也那挡官府之势。官府人多势众,英雄难抵群殴,历来江湖不与官斗,就是这个道理。”公子道:“我更要留下了,假如官府追究起来,没了元凶,老伯岂不更要受牵连。”
一直不言语的林白氏,觉得此话很有理,便道:“不错,就让他留下来,官府深究下来,也好有人……”她本来想说“也好有人顶着”,虽然她说话不忌口,但这话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林来富道:“既然这样,就委屈公子了。请问公子高姓大名?”
公子道:“在下姓段名荣,常州人氏。”
林来富点点头,道:“段公子,那就屈尊了。”
林彩云将段荣引到一间空房,笑道:“段公子就在这里休息吧!”段荣笑道:“别公子公子的叫,在下是什么王公的子?你就叫我名字吧,或者叫阿荣也行。”林彩云不置可否地抿嘴一笑,问:“公子,”她嫣然一笑,续道:“阿荣,”又觉得不妥,再改口道:“段大哥为何来此?”段荣道:“在下自幼失去父母,随师父习艺。前些日子,师父不辞而别,在下便来五湖寻他。”林彩云问:“令师为何不辞而别?”段荣略一沉思,道:“一言难尽。”他望定林彩云,笑问:“不知小姐愿意听否?”
他的眼神似乎有无穷的魔力,使得林彩云心里似有一只小鹿在不停地蹦跳。少女情怀,为之洞开。她稍有羞意,说:“我愿意听。不过,你也别小姐小姐的叫,我也算不得大小姐,你就叫我……彩云吧?”段荣自言自语道:“彩云,彩云,五彩之云。”蓦地惊觉,不好意思地望着林彩云,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失礼了。”林彩云道:“没关系。”段荣想了想,说:“还是叫你林姑娘吧。唉,说来话长,我想,我一定有机会慢慢地细细地说给林姑娘听的,不知对否?”
“这家伙,真狡猾。”林彩云心里喜滋滋的,笑道:“当然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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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就在这时,外堂传来一阵喧闹,两人急忙出去,只见那伙衙役,领着一群兵丁,还有五、六个穿黑衣的武师打扮汉子,簇拥着一个四十多岁中年太监,闹哄哄地闯进店堂。
“什么人在此撒野?”太监一进屋,就老气横秋,尖声尖气地大声喝问。
衙役头目指着段荣说:“就是这小子。”
太监打量段荣一番,问:“就是你小子,会念几句唐诗宋词,会舞几下剑?”段荣不屑一顾,冷笑道:“不错。”太监又将段荣一番打量,道:“看不出来。好,我就考考你。我给你出个对子,看看你能对上来不?”段荣毫不放在心上,冷冷地道:“出吧!”太监便道:“我给你出个上联:‘三光天地人’,你对个下联。”
段荣一怔,一时对不出来。林彩云在旁非常着急,仔细试着应对,煞费苦心一无所获。这个对子可当真难对,上联起头是数字,下联必定也要数字,他三个字正好占三件事,而下联不能再用‘三’字,其他数字,又对不上三件物事,若是四件、五件物事,字数又不对了……,林彩云挖空心思也没能对出,见段荣也在沉思中,看来他也一筹莫展,心中一急,差点哭出声来。忽然,她听到有人在她身后小声说:“这有何难,你就给他对‘一阵风雷雨’、‘四诗风雅颂’、‘九章勾股弦’等等。”林彩云微一琢磨,果然都对得上来,看来这人不但机智聪明,而且一对就对许多,不禁暗自佩服,回头去看,只见一个二十岁左右,与段荣差不多身材,而且相貌也有几分相象的青年公子,正笑喜喜地看着自己。这位公子锦衣素衣,身佩宝玉,腰悬镶金剑鞘的宝剑,脸色红润,神态中透着自信,一看就是富家子弟。林彩云顾不得道谢,朝太监喊道:“这有何难,段公子早就对出来了,只是不屑对你说。”段荣一怔,掉头看去,见林彩云身后一位公子,正笑迷迷地一脸得意之色,看那样子,定是他告诉林彩云的,不禁一阵气恼,又暗自伤心,恨自己无能,居然对不出来。
太监傻了片刻,惊愕地说:“能对上这么多。”林彩云得意地说:“这算什么,还有呢!”太监更是愕然,脱口而出:“还有?”林彩云张嘴却说不出来,正尴尬之际,身后那公子在她耳边笑道:“你就对四季夏秋冬。”林彩云想也没想,便念了出来。太监更是惊奇,这回不是惊奇她心思敏捷,而是惊奇这也算对子?太监嘲笑道:“四季怎么会是夏秋冬,春呢?”林彩云脱口说出时,已经觉察到了,如今他这么一问,期期艾艾说不出所以然来,心中暗道:“这位公子,你害得我下不了台啦!”着急上火之时,公子又伸头过来,小声说:“你就问他,他还有春天吗?”林彩云便道:“喂,你还有春天吗?”
众人开始不明其然,略一回味,醒悟过来,太监可不再也没有春天了吗?于是,围观者哄堂大笑。太监大怒,面红耳赤,又渐渐变白,他本想来卖弄一番,谁知受人奚落,怎不火冒三丈?
一个武师头头模样汉子上前给他解围,盯着段荣喝问:“阁下是谁?不妨报上万来,如果咱们彼此有些渊源,也好免了伤感情的事发生。”段荣笑道:“你不必担心,尽管做伤感情的事吧,我与你没什么渊源。”武师大怒,冷笑道:“既如此,那你就自取其辱吧!”说着上前一掌劈下。
“黑虎偷心!”段荣撤步闪过,冷笑道:“西湖边卖大力丸的汉子,都会使这一招。”
武师从段荣撤步闪身的身形变化上已看出,这小子不是好对付的,便喝道:“今天我们是捉拿朝庭嫌犯,不是与你江湖比武,不守什么单打独斗的规矩。弟兄们,并肩子上。”看来这家伙是个头头,随着他一声吆喝,众人一拥而上,围住段荣。
“‘老树盘根。’还是卖狗皮膏药的招术。”段荣挥剑迎敌,好整以暇。他在文才上输了一阵,便要在武功上找回来。
衙役、兵丁没什么武功,但这些武师即便功力较弱,却也是武林中的人物,相当厉害。然而,段荣毫不畏惧,一柄剑挥洒自如,招术潇洒,林彩云在旁瞧见,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