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杀了我吧!”
大喜之中的苏天佐,就象突然被人塞入冰窖里,全身急颤,手一松,白纱巾缓缓飘落,就象一朵云,飘了开去。然而,这是一朵白云,并不是五彩之云。
一股强烈的愤恨涌上心头,苏天佐双眼喷着怒火,一伸手,从墙上摘下那柄剑,拔出剑来,指着林彩云喝道:“贱人,为何戏弄我?我……我杀了你!”
林彩云毫不畏惧,昂首道:“不用多说了,你杀了我吧!”
剑尖不停地颤抖,挽出朵朵花来。刚做了新郎就成了王八,苏天佐如何不怒火中烧?他咬牙沉声说:“既然你喜欢别人,为什么还要嫁给我?”林彩云冷笑道:“我并不想嫁给你。”苏天佐一怔,问:“那么为何还要上花轿?”林彩云道:“苏府声威大,我能不上花轿?我的爹娘能不让我上会轿?你为林家出过头,花过大把的钱,我爹娘对你感恩戴德,你想娶我,他们会不答应吗?可是金钱声名并不能征服一切,尤其不能征服女人的心。”苏天佐怔住,良久方道:“我没有强逼硬娶,你我两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光明正大明媒正娶。”
林彩云笑了起来,笑声显得十分凄凉,她往着苏天佐,嘴角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说:“不错,你没有强逼硬娶,可是你有钱有势,很多事,对你来说太容易了,即使面对官府,你也可以轻而易举的去摆平,一切事情,在你眼里,都是顺理成章,极为简单易行。你认为你不是硬要的,强取的,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一切是什么给你带来的,是苏家的金钱。如果你没了金钱,你还能这样耀武扬威无所不能吗?”
苏天佐陷于沉思中,林彩云的话有一点道理,但是,自己的名声,却不是用钱可以换来的,那是自己仗义出手,奋勇向前换来的。苏天佐冷冷地问:“你父母知道这一切吗?”林彩云摇摇头,苏天佐问:“那人是谁?”
林彩云一直认为段荣被抓,是苏天佐想得到自己干的,他想以段荣为筹码逼迫自己就范,现在看来错了。苏天佐并不是一个迷恋女色而不惜手段的人,他喜欢自己,痴迷自己,但决不是非得强占自己那种人。他并不知道自己所爱的男人是段荣,否则盛怒之下,他不会问男人是谁,而是提剑去杀段荣,那么继母所说的一切,都是子虚乌有的,是欺骗自己。林彩云想,千万不能透露那男人就是段荣,段荣生死不明,苏府既然答应林家去寻找,那么一定会去寻找的,切不可节外生枝,害了段郎。那么是谁抓了段荣呢?唉,段郎,你在哪里?在这关头,她却为段荣担起心来,要是苏天佐能猜知她的内心所想,非把肺气炸了。林彩云抬头望着烛光,似乎神驰远处。
新婚的喜气,随着剑光乍现,早已荡然无存。苏天佐就象一头受伤的老虎,在屋里不停地转悠。
南镇苏府,声名显赫,却娶了个失贞的女人,传将开去,不是授人笑柄吗?母亲得知此事,她能受得了这个打击?苏天佐还剑入鞘,颓然坐到椅子上,抱紧脑袋苦思对策。
烛火跳动,明暗不定,增人烦恼。苏天佐拔剑随手一挥,烛火顿灭,红烛纹丝不动,完好无损。他拿着剑,站在窗口,望着夜空中的那一轮残月。月光潜入屋子,留住屋内一丝明亮。
林彩云一阵害怕,她不是为自己害怕,而是替段荣担忧。苏天佐无疑是个绝顶高手,段荣不是他的对手。……绝对不能说出段荣,否则……
苏天佐瞥了她一眼,月光为她涂上一层银色,尽态极妍,但此时他已无心审美,该如何处置林彩云,以后怎么办?他迁思回虑,拿不定主意。
林彩云把窗户纸捅破了,反而如释重负,显得极为安静,盘膝坐在床上,看着苏天佐,心里在想,看你把我怎么办?大不了就是一死嘛!
“她没有错,因为她不是为我而生的,谁叫我与她相见太晚。就这样认啦?这口气实在难以咽下;不算怎么办?难道大开杀戒?我也不是那种迁怒他人的人。唉,这事传将出去,我以后怎么混?”苏天佐进退维谷,举棋不定。他坐到椅子上,胳膊肘撑在椅子把上,一手托着头,陷于深思之中。
黎明前的黑暗,悄然而去,远处传来金鸡鸣晓,晨曦初上,两人还是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婢女晚菊在门外喊道:“少爷,少奶奶,起来洗涮,当去拜见老太太。”
苏天佐如梦初醒,慌乱片刻,回道:“知道了!”他看了林彩云一眼,长叹口气,忽然挥剑,剑光闪过,鲜血直流。即便林彩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寒光乍起,她还是一哆嗦。剑光遽收,苏天佐拣起那块洁白的丝巾,捂在自己手臂上,然后拿开,洁白的丝巾已红的触目惊心。苏天佐寻出一枚伤药服下,过了片刻,推门出屋,将洁白的丝巾挂在门口。他回头瞥了林彩云一眼,沉声说:“穿衣服梳洗,去拜见母亲。”他见林彩云坐着没动,又说:“我们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我希望你对我母亲好点,即使是装出来的也行,你在苏府一天,就装上一天。我母亲年纪大了,身子有病,我不希望她老人家伤心生气。”
林彩云下床,说:“你放心,即使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太太,我也不会故意做出让她生气伤心的事。”
晚菊走了进来,参拜过林彩云,笑道:“少奶奶,待会去见老太太,你得打扮一下。来,我帮你。”虽然林彩云内心不愿,但嗔拳不打笑面,晚菊一番好意,难以推辞,便由她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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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这日,那伙人忽然将他放了,段荣云里雾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事出何因,那伙人有什么企图。他记挂着林彩云,更怕林彩云记挂着自己,就急忙往回赶。等他赶回身神庙镇,突然得知,数日前,林彩云已经出嫁了。
段荣有如五雷轰顶,呆了半天,他不相信这是真的,急忙冲进林彩云的房间,但人去屋空,似乎只有林彩云留下的淡淡幽香,记载着当年的情天爱海。
林氏夫妇跟进屋子,用不同的目光打量着他。林来富的目光十分复杂,有怜惜遗憾同情,也有事到如今,只得如此,无可奈何。林白氏则更多的是鄙视。段荣颤着声音问:“这是真的吗?”林来富点点头。段荣叫道:“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她说过的,此生只嫁给我一个人。”林白氏冷笑道:“你的父母之命呢?就算你自幼不幸,父母双亡,可你的媒妁之言呢?就算你没钱请不起媒人,可你总得自己来提亲吧?你不声不响地,我凭什么把女儿嫁给你?”一席话说的段荣哑口无言,深悔为什么不早点向林氏夫妇求亲。林来富不得不钦佩妻子能说会道,他同情段荣,不忍见他痛苦万分的表情,说:“阿荣,你也是好样子。我和你伯母商量过了,我们膝下无子,小女一嫁出去,就是人家的人了,林家铺子虽不是什么大产业,总得有人来继承。我想收你作义子,继承我的衣钵。”
段荣此时哪有心思去想这些,林彩云的影子不停地在眼前出现,刻骨铭心的情爱使他就要发疯,他声嘶力竭地道:“我不要,我只要彩云,只要彩云。”突然冲出屋去,边喊边狂奔而去,喊声震耳之极,渐远渐轻,余音绕梁,经久不绝。
夜幕降临,苏府象个巨人静悄悄地横卧在茫茫夜色中,显得庞大而深不可测。段荣赶到苏府外面,望着苏府的高墙大院,自己显得是那么的渺小。他急奔而来,一心要抢回林彩云,但此刻泄了气。“彩云已是他人之妇,还会回到我身边吗?”他靠着苏府高墙坐下,往事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与林彩云恩爱情深,两情相悦,美好时光仿佛倒流回来。段荣不相信林彩云会随便变心,肯定是苏府强逼父母硬迫,她弱小女子无力回天才不得已嫁之。
一堵高墙隔开一对情人,却隔不开两人心头互思。
林彩云也在想着段荣,他杳无音信生死不明,使她牵肠挂肚。晚饭后,苏天佐就不知去向,他不来骚扰,使得林彩云放下心来。林彩云已确信,苏天佐并不是个好色之徒,他绝非是贪图自己的容貌,硬逼强娶的自己,也许他内心真正喜欢自己,可是他所处的地位名声,使得他养成一种貌似尊敬别人礼贤下士其实并不真正尊重别人的习惯,把一切事情看的太过于简单,以为所有的女人,好象都在等着君王临幸一样等着他而没有自己的情爱生活,以为他喜欢哪一个,只要说句话,哪一个就会满心高兴的嫁给他。林彩云有自己的爱和情,鹰隼翱翔九霄,英健勇猛,家雀只生活在青稞杂草之中,渺小羸弱,但它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感情。它们本可生活的幸福美满,但偏偏遭受鹰隼的袭击。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高高的院墙挡住了林彩云的视线,她看不见段荣,却似乎感觉到段荣的存在,她相信段荣会来找她,她怕段荣来找她。一切喜怒哀乐都已随风而去,来了又有何用?说不定徒送性命而已。
蓦地,她听到有人吟诗,转过头去,看见一个人正望着自己,大吃一惊,怔在那里!
段荣靠在院墙上,望着苍穹,星星发出一闪一闪的光,他觉得星星似乎在朝自己眨眼,在嘲笑自己的无能。他忽然萌发出一股强烈的念头:“我一定要见她。”他越过高墙,穿过一片草地,前面是一排小楼。段荣并不知道苏府的路径,也不知道林彩云住在什么地方,但冥冥中象有个人在为他指点方向。拐过一个圆月门,是个别致静雅的小院,有个人站在一棵桃树下,痴痴地望着星空。
“肯定是彩云!”段荣心如刀绞,长长叹了口气,吟道:“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段郎是路人。”
这是唐朝崔郊的一首七绝,说的是晋代石崇的爱妾绿珠,被权臣孙秀看上而逼娶,石崇不肯,被孙秀杀害,绿珠跳楼自杀。崔郊也有个他喜爱的女子,原是他二姑的爱婢,因家贫卖给了节度史。后来崔郊与她偶遇,互诉衷肠,依恋不舍,崔郊便写了这首诗赠她。只不过崔郊原诗最后一句是“从此萧郎是路人”,段荣把它改成了“从此段郎是路人”。
这时林彩云闻声转过头来,见是段荣,惊喜交集,恍在梦中,伸手揉了揉眼睛,正是自己念念不忘的段郎。
两人朝对方跑去,都想早点投入对方的怀抱,然而双方相距尚有数尺之时,林彩云突然刹住了脚。“自己已经嫁为他人之妻,这样做合适吗?”尽管她不爱苏天佐,她的心里,只有段荣一个人,然而自己是明媒正娶大花轿抬进苏府的少奶奶,即使自己不愿意嫁,但毕竟已经走过场,已经是事实了,自己还能随便与其他男子相拥吗?
林彩云心头更痛,没见着段荣时,自己身份的改变,还没觉得有什么异样,然而心爱的人就在面前,这才发现“从此段郎是路人”!
段荣慢慢伸手出去,轻轻握住林彩云的手,他感到林彩云的手掌湿腻腻的都是冷汗,并且在不停地发抖。段荣柔声问:“彩云,你还好吗?”林彩云强忍住哭声,道:“我还好!”段荣苦笑数声,问:“为什么不等我了?”林彩云凝视着他的眼睛,道:“原谅我,段郎,我不是我自己一个人,我有爹娘,他们把我拉扯到这么大,我应该报答他们,向他们尽自己的孝心。我没有别的路可走,我只能这样。”段荣沉默片刻,问:“是苏府强逼的?”林彩云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沉默片刻,又道:“我想不是的,因为苏天佐得知我们的事后,就没有来过我的房间。我想,他也不是一个强娶女子的人。唉,都是造化作弄人,他见了我,喜欢上我,向他母亲表白。他母亲便托人去向我爹娘求亲,我爹爹是个没主意的人,而我娘一向瞧不起你,她是个爱攀高枝的人,双方一拍即合,我……我就再没别的路了。”
林彩云忽然想起,婢女晚菊一直跟着自己,现在她人呢?
段荣痴痴地道:“彩云,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离开他吧,回到我的身边。”
林彩云道:“我会的,我想会有这一天的。”这倒不是她敷衍之话,自从她与苏天佐交往过后,觉得他并不是抢男霸女的恶霸,只是他大婚刚过,五湖有谁不知他娶了个美人,过不几天,突然美人离去,他的脸往哪里挂?苏府的脸面岂不丢尽?她早已打好主意,慢慢寻找机会,光明正大合情合理的离开苏府。常说欲速则不达,此事急不得,男人的脸面不能剥,得维护苏天佐的名声,维护了他的名声,就是在给自己找好的出路,要是惹翻了苏天佐,弄个两败俱双,岂不糟糕之极?林彩云把自己的想法打算告诉段荣,并说:“你快走吧,晚菊走了,定是去向苏天佐报知,他要来了,事情反而弄糟。”
段荣恨恨地道:“我正想找他算帐,他为了娶你,派人把我抓起来,直到他婚礼后才把我放了。”
“不会吧!”林彩云不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只与苏天佐坐了一晚,她便有点了解他的为人了。
“你母亲说的。”
“我母亲说的,你也相信?”
段荣仔细一想,不能尽信也不能不信,他心中凄苦,听了林彩云的想法打算,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