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青灰距断气之时该有六个时辰以上了。
黄汉海站在离列雨钦坐位二丈远的地方,左手将阿照的脚放下,倚靠在自己的右肩,空出左手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随手一甩,没有附上半分内力,平平的抛向列雨钦。
也不见列雨钦有什么东西,信已经到了他手里,现在的黄汉海才明白他们之间有多么不可逾越的武功差别。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黄汉海在列雨钦拆信看信之际,他回答了适才列雨钦的问题:“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会醒过来,我醒过来时,她已经上吊气绝已久。身边这封信是给你的,至于为什么,我想她会写得很清楚。
列雨钦看得很快,一目十行。看完信,他又将信纸叠好放入牛皮的信封里,却没有放在手边的桌子上,而是一直拿在手力,可惜黄汉海并没有注意。列雨钦看着他,淡淡的道:“你还要来找我?”仿佛对阿照的死没太大的震动。
“曾经的黄汉海已经死了,被阿照毒死了。我来,是为了将我的朋友送到她最想见的人身边。”黄汉海一边说,一边将阿照平放地上。“你若要杀我,也请便吧。”说着转身慢慢往门外走去,没有列雨钦的命令,唐棠不会有所动作。
黄汉海之所以一反常态,除了因阿照的死带来的影响,也因为他明白阿照的苦心。阿照下毒,要除去黄汉海只是为了列雨钦,但她却觉得对不起朋友,也一死以谢他的在天之灵。却不知道为什么死的不是他黄汉海。真的走到了这一步,能做的也知有这样了,若列雨钦要杀他,他也无法招架,更无心招架。
直到黄汉海消失在他们眼中,列雨钦也没有半分动作,在黄汉海离开了良久之后,列雨钦对唐棠说:“你下去吧。”
“是。”唐棠恨不得早点离开,在这有着憋闷的气氛里,一个令人胆寒的少门主,一具吊死的女尸,就算唐棠武功再高,也止不住心中发毛。
现在,整个屋内只有列雨钦和阿照。列雨钦站了起来,沉声说出九个字:“阿照,你错爱了列雨钦。”说罢扬手掷出那牛皮信,连信带皮飞到最高,忽又化作碎片,似桃花落霙纷纷落在阿照身上。信上的只字片语从此成为绝响,不会再有外人可以知道那聪明又神情的美女最后的遗言。
列雨钦忽然长长叹息!叹息的声音就好像是自远山吹来的冷风抚过树林。
如果这是一个故事,如果这个故事被流传开来,也许会有人明白列雨钦此刻的心境,也许会了解他说得那个九个字。但是不会有人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为什么黄汉海还活着,可惜这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故事,而是一段经历。
知道很多年以后,一个超越了人类寿命极限的年代里(列雨钦的转世),却还是有人提及这件事。
一个长着很大、很可爱眼睛的女孩,合上笔记本抬起头,问她对面那个黑衣女子:“为什么黄汉海没有死?”
“因为当初列雨钦给阿照和夜舞的毒药,根本就不是毒药。”那黑衣女子头也不抬,继续写着自己的东西答。
“啊,怎么会这样?”可爱女孩眨眨眼睛问。
“列雨钦给她们的药,只是令人假死的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她们置身绝地,而是置死地而后生的救她们出来。”那黑衣女子这时才抬起头来,她的脸白皙而略长,五官的轮廓从侧面看来像个俊秀的男子一般。“他之所以没有说透‘毒药’的真相,是给她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若她们没有必死之心,列雨钦也没有救她们的必要。”黑衣女子说着,仿佛她就是列雨钦,说出列雨钦从来没有说出的话,却偏偏令人勿庸置疑。
“之后呢?”那可爱的女孩子问。
“我会让你看到的。”黑衣女子回答完之后,又埋头疾书。
第六卷 大结局 25 多嘴的店小二
长城外,在一览尽山峦的草原上,夏季的风似是彩色的,比中原晚了二个月才尽绿的草,繁放的野花。
一行十余骑的旅客,也策马在这天空地阔地关外风貌之中,他们每个人都没带太多的东西,覆面的围巾与飞驰在风中的披风帮他们抵御着与速度成正比的风。也不知急驰了多久,几乎每个人都觉得有些累了,久伏的腰与鞍上的屁股都没有资格说这些。那个人不停,他们便不能停;那个人不叫休息,他们便不敢放松。
又跑出五六里,才在靠山的路旁见到一片小茶馆。出了长城,要见到这样的店家实在不容易,在每个人心底都希望可以停下来,在这里坐一会实实在在的凳子,喝口可以润喉的茶,能补上中午没有吃的午饭当然更好。
在每个人心里都幻想的时候,领头那片黑貂裘的披风停了下来,勒过了马头,在那小茶馆门口对随后而来的众人道:“一个时辰之后再出发。”说话的人拉下自己覆面的围巾,清冷的相貌似乎从未有过温暖如春微笑过的痕迹,神智却依然坚强如金,眼神也是尖利如锥,他正是列雨钦。此刻列雨钦的心早已飞到喀林蒙山的剑宗神教之上,若非记得还有其它的人跟着,他们的内息并不如自身的悠长不断,而且马也有力竭之时,列雨钦是不肯轻易停下来的。
听到列雨钦的话,每个人掩藏在面巾之下的脸不禁都有些乐意。他们纷纷扬鞭,提高速度到达茶馆。下马后,解开围巾迎风抖去风沙,再将身上拍打一遍,三三两两的走进小店。解下了遮住大半张脸的布巾,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个人看起来都是那么特别,应该从来都是发号司令,前呼后拥的人物,即使现在扮作了他人的跟班,也一样有种说不出的气派,与众不同。
“各位大爷里边坐!”一个看起来极热情的小伙计从里边迎了出来,一脸灿烂的笑容,似乎他看见的不是人,而是金子;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不满二十岁,细眉细眼的店小二一点也不招人厌。“各位要吃点什么,牛肉、羊肉、馍馍、大饼或者是羊奶、茶酥、烧酒,小店可是这长城以北,喀林蒙镇之外最有名,也最好的铺子,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诸位要吃些些什么呢?”现在才觉得这个小伙计有那么些饶舌。
最后一个进店的人是列雨钦,他还没坐下,便道:“他们都不喝酒,拿一壶羊奶上来。”他们身负重任,有如行军打仗,禁酗酒,何况此地已近剑宗神教了。
不到片刻,那多嘴的店伙计已送上一壶羊奶。錫壶足有中原茶博士的茶壶般大小,金属色泽微黑,看样子也不会干净到那儿去。这店里本有两个食客,一个看来似过路的散客,另一个从他腰间插的鞭子可以看出,只是个附近的牧民,在这里放羊、牛,那人不是中原人氏,也不晓得是蒙人、满人还是金人。在列雨钦他们到来之后,这二人坐在一起,勉强腾出二张桌子,给他们坐,一时间这片小店坐得满满的。
细眉细眼的伙计一边为列雨钦面前的碗倒满羊奶,一边向列雨钦搭话:“这位客官,你们一行人北上干什么,看起来也不像是走镖的,人家走镖的一个个都是些大摇大摆像将军般威武的人物。”他倒好了奶,也不走,把壶放在桌上,人倚在壶上继续跟列雨钦说话,“不过从这边过去,就只有喀林蒙镇,镇上又没有什么有钱的人。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像客官你们这样奇怪的一队人也,除了骑的马带个人以外,都没见一箱货物。”也只有像他这种不知深浅的伙计才敢这样和列雨钦说话。
“伙计过来!”招呼他的是四门之一的官方六扇门的总长:金步摇。“我们这捉要5个馍,一壶羊奶,十个盐茶蛋,一盘茶酥。”金步摇可不想因为这个小伙计的多言,令列雨钦大开杀戒;他可不是在乎一个近乎蝼蚁的小伙计的命,而是不想惹火了列雨钦,否则就没的休息了。
“呃。好勒,马上就来!”在有生意的时候,他还是知道先赚钱。
“金爷。”招呼金步摇的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阅历最浅的慕容蝶。他们动身之前,为步招摇暴露目标,相互之间都不以职位相称。“这些人好像都不知道喀林蒙山有这么出名的地方,好奇怪哦。”她也不敢贸然说出“剑宗神教”这四个字,即使她是列雨钦的师妹。
“你问剑三吧,我极少出关,并不太清楚喀林蒙山这片。”金步摇答,他指的剑三是同桌的一个男子,约莫四十来岁,除了外袍下的剑,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三叔,你给我讲讲吧!”凭剑三的年纪,慕容蝶叫他大叔也不为过,加上他排行老三,她这样喊人也没有错的啦,只是有人却误会了。
“哦,原来你们是一家人,我说怎么会有老人也有女人,不过你们这家人还有点特别,没有小孩子,还有秃头。”饶舌伙计站在剑三与金步摇之间,把他们所点的点心一样样端上桌,足足摆了一桌子,真不知道他一次怎么端过来的。他说的秃头正是少林掌门,十榜手之五的伽叶方丈,伽叶方丈并未取下可以遮住里面僧袍的皮裘,那多嘴的店小二还不知道他是和尚。其实同样头顶无发的还有同为八大派峨嵋掌门静仪师太,只是静仪师太戴得有黑色的帽子,披风将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得,别说那多嘴的店小二没见过尼姑,就算见过也认不出静仪师太是尼姑。
“你是当差的呀,问这问那的,像在审犯人似的。”慕容蝶被他打断了问话,心中有气自然不给他好脸色看。
终于有人跟他答话了,那多嘴的店小二兴致便来了:“这个小姑娘,你这就错了。”说到这儿,他又对列雨钦身边的很温柔的女孩道:“笑起来很漂亮的姑娘,我可不是说你哦。”那少女只对他礼貌一笑,并不说话,看起来就像大家闺秀、千金小姐似的。她是列雨钦专门从唐门接来的,怎么看都不像武林高手,倒像是贴身丫鬟额达样子,连慕容蝶也一直奇怪,这种重要的时候,从来都干净俐洛独来独往的列师哥也会带个累赘在身边。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列雨钦带在身边这个温顺可人,叫做唐洁儿的少女,是带去照顾远在“剑宗神教”受了十九年苦的母亲。他已不希望卫晓芸再多受一刻苦罢了,宁愿自己麻烦一点。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有什么理由就赶快说,要不然等会儿别想我们会付饭钱!”哼哼,慕容蝶也知道该怎么威胁话多的人。这里这么多人,也只有她说得出这样的话。
“嘿嘿,不给钱亏本的又不是我,是我家老板。”多嘴的店小二装作不在乎的道,却还是按慕容蝶说的,有话赶快说出来:“我问你们也是为了你们好啊,如果你们要去喀林蒙山镇做生意,那时一点也没有赚头,要不我家老板也不会在这里开店了,在这里也比镇上赚得多。那里说是镇,也就是一条街,二十来户人,连旅店都只有一家。你们这么多人若是去投亲,更是去错地方了,那里任何一家人都住不下六个人,还有……”
“说重点。”金步摇简短的打断他的话。
“这真是重点啊。”多嘴的店小二老大不情愿的埋怨了金步摇一句。凭金步摇的地位谁敢与他对嘴,何况他的手底也硬得有数,这种气他还是第一次受,只是有了列雨钦,还轮不到他逞威风,这一点金步摇身为官场中人比其他人都清楚该怎么做。
第六卷 大结局 26 喀林蒙山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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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见有人指责他,多嘴的伙计又抖了起来,绕着列雨钦一行人的桌子走了一圈,一副很内行的样子道:“你们北上,不如再多走一天的路程到库仑尔城去,那里又大又繁华,这方圆大小的镇民、牧民抖会去那里赶集,又都是说汉话,住下去一定很容易。有一天,我存够了钱,也要到库仑尔城去,娶个库仑尔城的女人……”他越说越远,越说越激动。
“拜托,又没有人问你,干嘛最后还要扯到你身上。”慕容蝶一脸“你这个人还真奇怪”的表情,打断了沉迷于自身良好打算的伙计的话。问:“你开头说还有什么?”
“开头?还有什么?”那伙计似乎没太听懂她那带点川音的地方话,明显一脸无知的问。
“唉,笨!”慕容蝶一脸痛苦的表情,再用卷舌头的北方话,慢慢一字字的重复了一遍:‘之前你说喀林蒙镇的消息,没有说完的。“他们的目的地是喀林蒙山,若讲繁荣居住,还有比中原锦绣江山更好的地方么,各位掌门们可不是一个店小二,小康的日子就可以打发的。各自的环境与能力,产生了人与人之间不同的命运观,就像平凡的人做梦也希望日子过得精彩刺激,而一个杀手却希望可以做一个平凡人,但哪一个更好一点,却分不出来,也不能比。而人们往往会后悔,在选择一条路走了下去之后,总觉得也许选择另一条路会更好,不会有现在的困难、痛苦麻烦……这便是人,常人。
”哦,你是问这个。还有哇,喀林蒙镇依山而建,那山被称为喀林蒙山,它的汉语另外有个名字,叫做迷山。“不用列雨钦他们问,多嘴的伙计就讲出了它的原因:”那座山只有在喀林蒙镇里仰头才可以看见,出了镇它就被其它的山脉挡住了样子,从来没有人可以确切形容迷山的情况。
“那上山的唯一的路也该在喀林蒙镇里了。”列雨钦问,他一开口每个人都沉寂了,虽然灵教的消息中也包括这一点,但列雨钦希望从当地人口中得知更清楚的情况。
“这是没错。”多嘴的伙计第一次吞吞吐吐,似乎连脸色也有点奇怪:“不过,迷山不仅仅是这样的。”
“是男子汉大丈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