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逻辑起点。
全党整风开始后不久,文艺界整风就被提上日程。
3月底的一天,毛泽东召集《解放日报》的人开会,谈《解放日报》的改版问题。会上,贺龙、王震对丁玲的《三八节有感》提出批评。
贺龙说:丁玲,你是我的老乡呵,你怎么写出这样的文章?跳舞有什么妨碍?值得这样挖苦?
胡乔木感觉贺的话语过重,便转过头,向毛泽东提出:“关于文艺上的问题,是不是另外找机会讨论?”
毛泽东没有说什么。但第二天,毛泽东批评他:“你昨天的话很不对,贺龙、王震他们是政治家,他们一眼就能看出问题,你就看不出来。”
毛泽东领导文艺整风的方式是独特的。整风开始之前,他给当时在延安的许多作家写信,找他们谈话,请他们收集文艺界对整风的反应。据知情人回忆,先后被毛泽东约去谈话的作家和诗人,就有丁玲、艾青、萧军、舒群、刘白羽、欧阳山、草明、何其芳、严文井、周立波、曹葆华、姚时晓等人。
座谈会开始前,毛泽东以他和中央宣传部副部长何凯丰的名义,向参加会议的文艺界人士和一些部门领导发出请柬。请柬注明开会的目的是“交换对于目前文艺运动各方面问题的意见”。
座谈会采用分散和结合的方式进行,大会共举行3次。
5月2日下午,第一次座谈会在杨家岭中央办公厅楼下会议室举行。
毛泽东的开场白照例是特有地风趣的。他说,我们有两支军队,一支是朱总司令的,一支是鲁总司令的。
毛泽东接着谈到文艺工作者的立场问题、态度问题、工作对象问题、工作问题和学习问题。
他说,我们是站在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的立场上。对于共产党员来说,也就是要站在党的立场上,站在党性的党的政策的立场上。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的文艺工作者中是否还有认识不正确或者认识不明确的呢?我看是有的。许多同志常常失掉了自己正确的立场。
胡乔木在毛泽东身边工作的20年
第一部分 三、在延安整风中(中)(3) 作者 : 尚定
他说,态度问题,就是对于各种具体事物所采取的具体态度。比如说,歌颂呢,还是暴露呢?这就是态度问题。究竟哪种态度是我们需要的呢?我说,两种态度我们都需要,问题是对什么。对于敌人,革命文艺者的任务就是在“暴露他们的残暴和欺骗,并指出他们必然要失败的趋势,鼓励抗日军民同心同德,坚决打倒他们”;对于统一战线中各种不同的同盟者,我们的态度应该是“有联合,有批评, 有各种不同的联合,有各种不同的批评”;对人民群众,对人民群众的劳动和斗争,对人民的军队、人民的政党,我们当然应该赞扬。工作对象,就是工农兵。
毛泽东最后指出,“一个自命为马克思主义的革命作家,尤其是党员作家,必须有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基本观点。比如说,马克思主义的一个基本观点,就是存在决定意识,就是阶级斗争和民族斗争的客观现实决定我们的思想感情。但是我们有些同志却把这个问题弄颠倒了,说什么一切应该从‘爱’出发。就说爱吧,在阶级社会里,也只有阶级的爱,但是这些同志却要追求什么超阶级的爱,抽象的爱,以及抽象的自由、抽象的真理、抽象的人性等等。这表明这些同志是受了资产阶级的很深的影响。”
毛泽东的讲话作为“引言”,在文艺界产生了强烈的反响。与会者围绕着毛提出的问题,进行了激烈讨论,甚至出现尖锐的争论。“红色的国土”上首次出现了这样的争论。
事实上,其中一些争论,并非自座谈会开始后出现的。当时延安文艺界人士成分复杂,各自文化政治背景不尽相同,文艺观念与创作方法存在巨大差异,其中一些实际上是十分敏感和复杂的问题。一些人提出所谓的“暴露黑暗”与“歌功颂德”的问题;有些人主张现在“还是杂文时代”,文艺创作与现实生活的关系问题,文学普及与提高关系问题。争论过程中, 有时甚至弥漫着30年代左翼文艺运动中一度存在的宗派主义情绪,这是造成建国后文艺界曲折的一些历史因素。
胡乔木认真做着记录,并不时参加发言。
毛泽东也认真地做着记录,很少发言,但是他的态度是明朗的,认为是对的就赞成,不对的就反对,并加以说服。
在一次会议上,萧军曾谈到,作家要有“自由”,作家是“独立”的,鲁迅在广州就不受哪一个党哪一个组织的指挥。
胡乔木不同意萧的意见,就站起来反驳。他说,文艺界需要有组织,鲁迅当年没受到组织领导是不足,不是他的光荣。归根到底,是党要不要领导文艺,能不能领导文艺的问题。
毛泽东十分赞赏胡乔木的做法,开完会以后,他特地请胡乔木去他家吃饭,说是为了祝贺开展了斗争。
16日,召开第二次座谈会。
120师战斗剧社社长欧阳山首先发言,他呼吁延安文艺干部到前线去,文艺工作者应该有一份热发一份光,甚至发两份光。这样做似乎付出很多,但实际上学到的东西更多。
柯仲平介绍了民众剧团的《小放牛》在农村演出受欢迎的情况,说不要瞧不起《小放牛》,群众很欢迎,老百姓慰劳品装满了衣袋、行囊和马褡。
毛泽东很赞同两位作家的意见,连连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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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三、在延安整风中(中)(4) 作者 : 尚定
23日,座谈会召开了第三次会议。欧阳山、周扬、何其芳与萧军又争论了起来,胡乔木也加入了这场争论。
在谈到鲁迅所走的道路是“发展”还是“转变”时,胡认为是“转变”,而萧坚持认为只能是“发展”,不能说成是转变。他的理由是“‘转’者方向不同也。原来向北走,又转向南了或者转向东、向西了,越走越远了。‘变’者是质的不同。由反革命的变成革命的,或由革命的变成反革命的,是质的变化,鲁迅先生并不反动,所以只能说是‘发展’而不能说是‘转变’。”
双方争论得不可开交,谁也没有说服谁,倒是朱德一通朴实厚重的话,才使争论暂告一段落。他说,要看得起工农兵,中国第一、世界第一,都得由工农兵群众批准。不要怕谈“转变”思想和立场,不但会有转变,而且会有“投降”。我自己就是看到共产党能救中国而由旧军人“投降共产党”的嘛!共产党、八路军有功有德,为什么不该歌颂歌颂呢?有人引用李白“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的诗句,现在的“韩荆州”是谁呢?就是工农兵。
朱德的讲话赢得了阵阵掌声。
座谈会的气氛虽然有时比较紧张,但与会者对不同意见,还都采取了宽容的态度。毛泽东与萧军的交往,足以说明这一点。
萧军是1938年3月第一次来到延安的。一到延安,毛泽东亲自上招待所去看他。两年后,萧军再次来到延安,这一次是住下来了。他被邀请担任“文抗”理事、《文艺月报》编辑、延安鲁迅研究会主任干事等职。毛、萧之间多次通信,一时传为美谈。
萧军性格豪爽,才华横溢但很固执,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因为整风中不赞成周扬《文学与生活》中的某些内容和《解放日报》没有刊登他们几个要与周扬商榷的文章,他负气离开延安。他向毛辞行,毛便开导他。后毛又写信,信写得非常坦率诚恳,既有批评又有表扬。
萧军同志:
两次来示都阅悉,要的书已附上。我因过去和你少接触,缺乏了解,有些意见想同你说,又怕交浅言深,无益于你,反引起隔阂,故没有即说。延安有无数的坏现象,你对我说的,都值得注意,都应改正。但我劝你同时注意自己方面的某些毛病,不要绝对地看问题,要有耐心,要注意调理人我关系,要故意地强制地省察自己的弱点,方有出路,方能“安心立命”。否则天天不安心,痛苦甚大。你是极坦率豪爽的人,我觉得我同你谈得来,故提议如上。如得你同意,愿同你再谈一回。敬问近好!
毛泽东
一九四一年八月二日
据萧军的夫人回忆,胡、萧未能取得一致意见,会后,胡给萧写了一封信,对自己在会上的发言进行了补充,信上还有毛泽东用铅笔修改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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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三、在延安整风中(中)(5) 作者 : 尚定
萧军觉得呆在延安受气,说想去当老百姓,不吃这份受气的饭也就罢了。1943年春,他真的负气下乡了。边区政府主席林伯渠和民政厅长刘景范怎么劝也不行,只好给他开了通行证,找两头小毛驴,把他们一家送到了延安县川口区刘庄安了家。
一年后,毛泽东示意胡乔木去延安县,“顺便”看看萧军。胡乔木遵嘱赶到乡下,萧军说:“让我考虑考虑再回答你们好吗?”后来他终于没有经得住劝慰,一家四口,赶着两头毛驴,回到了延安。
在连续听取会议发言后,毛泽东决定作一次长篇发言。发言安排在23日晚上。由于参加会议的人太多,会址只得临时改在会议室外的一块空地上。
初夏的陕北,天气凉爽,月色如水。几盏煤气灯将会场前几排照得通亮,坐在后面的人只能借着淡淡的月光做着记录。
毛泽东穿着他那身灰白色衬衫,作了座谈会开始以来准备最充分的发言。他一手拿着简要的讲话提纲,做着手势,用他那浓重的湘音,侃侃而谈。毛泽东以深刻的洞察力和高度的概括力,将近一个月大家讨论的、甚至发生激烈争论的问题,归结为一个问题,就是文艺工作究竟是“为什么人”的问题。他依据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对座谈会前后文艺界提出的一系列思想观点,一一分析、辩驳。
毛泽东指出,毫无疑问,革命的文艺就是要为最广大的人民,占全国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民服务,具体地说,“第一是为工人的,这是领导革命的阶级。第二是为农民的,他们是革命中最广大最坚决的同盟军。第三是为武装起来的工人农民即八路军、新四军和其他人民武装队伍的,这是革命战争的主力。第四是为城市小资产阶级劳动群众和知识分子的,他们也是革命的同盟者,他们是能够长期地和我们合作的。”
对于文艺工作来讲,最根本的问题就是解决如何为这些人服务的问题。关于这个问题,毛泽东谈到了提高与普及、文艺的生活源泉、文艺的党性原则等一系列问题。毛泽东还对他认为是错误的一系列文艺观念进行了剖析,如“文艺的基本出发点是爱,是人类之爱”、“从来的文艺作品都是写光明和黑暗并重,一半对一半”、“从来文艺的任务就在于暴露”、“还是杂文时代,还要鲁迅笔法”等等。
毛泽东希望文艺工作者积极投入整风运动,划清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两种思想、革命根据地和国民党统治区两个区域的界限,毫不迟疑地同新的群众结合起来,克服唯心论、教条主义、空想、空谈、轻视实践、脱离群众等等的缺点,写出为人民大众所热烈欢迎的作品。
胡乔木在毛泽东身边工作的20年
第一部分 三、在延安整风中(中)(6) 作者 : 尚定
毛泽东的讲话,将延安文艺家们的思想引入了一个新的境界。丁玲在座谈会期间曾受过严厉的批评,但在整风后却说过一段深情的话:“回溯着过去的所有的烦闷,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顾忌和过错,就像唐三藏站在到达天界的河边看自己的躯壳顺水流去的感觉,一种翻然而悟,憬然而惭的感觉。”
这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