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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 佚名 4899 字 4个月前

时许,王忽来,

具言已得。张乃请翁再入,又抚之。少顷,女欠伸,目遽张。翁大喜,抚问。

女言:“向戏园中,见一少年郎,挟弹弹雀[11];数人牵骏马,从诸其后。

急欲奔避,横被阻止。少年以弓授儿,教儿弹。方羞诃之,便携儿马上,累

骑而行[12]。笑曰:‘我乐与子戏,勿羞也。’数里人山中,我马上号且骂;

少年怒,推堕路旁,欲归无路。适有一人至,捉儿臂,疾若驰,瞬息至家,

忽若梦醒。”翁神之,果贻千金。王夜与张谋,留二百金作路用,馀尽摄去,

款门而付其子;又命以三百馈张氏,乃复还。次日,与翁别,不见金藏何所,

益异之,厚礼而送之。

逾数日,张于郊外遇同乡人贺才。才饮博不享生产,奇贫如丐。闻张得

异术,获金无算,因奔寻之。王劝薄赠令归。才不改放行,旬日荡尽,将复

觅张。王已知之,曰:“才狂悖[13],不可与处,只宜赂之使去,纵祸犹浅。”

逾日,才果至,强从与俱。张曰:“我固知汝复来。日事酗赌,千金何能满

无底窦?诚改若所为,我百金相赠。”才诺之。张泻囊授之。才去,以百金

在豪,赌益豪;益之狭邪游[14],挥洒如土。邑中捕役疑而执之,质于官,

拷掠酷惨。才实告金所自来。乃遣隶押才捉张。数日,创剧[15],毙于途。

魂不忘张,复往依之,因与王会。一日,聚饮于烟墩[16],才大醉狂呼,王

止之不听。适巡方御史过[17],闻呼搜之,获张。张惧,以实告。御史怒,

笞而牒于神[18]。夜梦金甲人告曰:“查王兰无辜而死,今为鬼仙。医亦仁

术,不可律以妖魅[19]。今奉帝命[20],授为清道使[21]。贺才邪荡,已罚

窜铁围山[22]。张某无罪,当宥之。”御史醒而异之,乃释张。张治装旋里。

囊中存数百金[23],敬以半送王家,王氏子孙,以此致富焉。

据 《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释】

[1]利津:县名,即今山东省利津县。

[2]复勘:复审。勘,审问犯人。[3]金丹:见《耳中人》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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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渠然:高大深广的样子。《诗·秦风·权舆》:“于我乎,夏屋渠渠。”

渠渠,孔颖达疏谓高大貌,朱熹集传谓深广貌。渠然,义同渠渠。[5]悄无一

人,底本原作“俏无一人”,据二十四卷抄本改。

[6]话温凉,叙别离,致问候;犹言“道寒暄”。《文选》陆机《门有车

马客行》:“抚膺携客位,掩泪叙温凉。”李善注引郑玄曰:“春秋,言温

凉也。”吕向注:“叙别离之岁月。”

[7]夙 (su速)贫,素贫,一向穷苦。

[8]趣 (cu促)装,匆忙整理行装。《汉书·曹参传》:“参为齐相。及萧

何卒,参乃趣治行装曰:‘吾且人相。’三日,果召参代何为相。”[9]眩然

瞀 (mào冒)瞑:神志昏迷,闭目不醒。

[10]魂亡:俗言掉魂。亡,失落。

[11]挟弹 (dàn旦)弹 (tán谈)雀,拿弹弓打鸟。弹 (dàn),弹弓。

弹 (tán),弹射。

[12]累骑:共骑一马。《晋书·阮咸传》:“遽借客马追婢,既及,累

骑而还。”

[13]狂悖 (bèi背):狂妄背理。谓其行为放荡,做事乖张。悖,违背

常理。

[14]狭邪游:狎妓行为。狭邪,通作狭斜,指小街曲巷,妓女所居。古

乐府有《相逢狭路间行》(又名《长安有狭斜行》),写长安贵家宴乐狎妓

生活,后因称狎妓为狭邪游。

[15]创剧 (ji亟):指刑伤恶化。

[16]烟墩:明清防卫报警设施。洪武二十六年,命于“腹里边境险要处

所安设烟墩,昼则举烟,夜则举火,接递通报。”见《山东通志·兵防志八·兵

制一》。明清时代,烟墩常与烽火台并称为台墩。此指烟墩废址。

[17]巡方御史:即巡按御史。自明初始,派御史至各地巡察,称巡按御

史。简称巡按。三年一换,职权同汉刺史。清初因之。

[18]牒于神:具文通报神界,或具诉状于神界。牒,泛指官府间往来文

书,或指诉状。其时王兰、贺才已死,所以御史乃以此举告神,请求审治其

罪。

[19]律以妖魅,当作妖魅,绳之以法。律,谓依刑律治罪。

[20]帝,天帝。[21]清道使;封建时代,皇帝、大臣出入,扈卫人员预

为清净道路,辟除行人,称为清道。此处清道使,是传说中为尊神前驱清路

的下级神官。

[22]窜:处以流刑;流放。铁围山:又称铁轮围山,代指极荒远的地界,

犹言化外之地。佛经记载,赡部等四大洲外有铁轮围山,周匝如轮,围绕别

一世界。其地距以须弥山为中心的佛国极其辽远。见《具舍论》十一。

[23]数百金:底本百下衍“里”字,据铸雪斋抄本及二十四卷抄本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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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 虎 神

郡城东岳庙[1],在南郭[2]。大门左右,神高丈余,俗名“鹰

虎神”,狰狞可畏。庙中道士任姓,每鸡鸣,辄起焚诵[3]。有偷儿预匿

廊间,伺道士起,潜入寝室,搜括财物。奈室无长物[4],惟于荐底得钱三百

[5],纳腰中,拔关而出,将登千佛山[6]。南窜许时,方至山下。见一巨丈

夫,自山上来,左臂苍鹰[7],适与相遇。近视之,面铜青色,依稀似庙门中

所习见者。大恐,蹲伏而战。神诧曰:“盗钱安往?”偷儿益惧,叩不已。

神揪令还,入庙,使倾所盗钱,跪守之。道士课毕[8],回顾骇愕。盗历历自

述。道士收其钱而遣之。

据 《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释】

[1]郡城,府治所在地。作者故乡淄川清代隶济南府,府治在历城(今济

南市)。东岳庙,道教奉祀泰山神“东岳天齐仁圣大帝”(省称东岳天齐大

帝或东岳大帝)的神庙。传说东岳大帝掌管人间生死。旧时各地多有其庙,

又名天齐庙,每年旧历三月二十人日为祭祀日。

[2]在南郭:据 《历城县志》,东岳庙在“府城南门外”。

[3]焚诵;焚香诵经。

[4]长 (zhàng涨)物:原指多馀物品,此指可偷的值钱东西。长,馀。

[5]荐底;草席下面。荐,稿荐,草席。

[6]千佛山:又名历山,在济南城南五里。隋开皇间因山石镌成众多佛像,

因名千佛山。[7]左臂苍鹰,左臂上架着苍鹰。臂,以臂承物。

[8]课:功课,指寺庙早晚烧香念经的例行宗教活动,即上文所说的“焚

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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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成

王成,平原故家子[1],性最懒。生涯日落,惟剩破屋数间,与妻卧牛衣

中[2],交谪不堪[3]。时盛夏燠热[4],村外故有周氏园,墙字尽倾,惟存一

亭;村人多寄宿其中,王亦在焉。既晓,睡者尽去;红日三竿,王始起,逡

巡欲归。见草际金钗一股,拾视之,镌有细字云:“仪宾府造[5]。”王祖为

衡府仪宾[6],家中故物,多此款式,因把钗踌躇[7]。一妪来寻钗。王虽故

贫,然性介[8],遽出授之。妪喜,极赞盛德,曰:“钗值几何,先夫之遗泽

也[9]。”问:“夫君伊谁?”答云:“故仪宾王柬之也。”王惊曰:“吾祖

也。何以相遇?”妪亦惊日:“汝即王柬之之孙耶?我乃狐仙。百年前,与

君祖缱绻[10]。君祖殁,老身遂隐。过此遗钗,适入子手,非天数耶!”王

亦曾闻祖有狐妻,信其言,便邀临顾。妪从之。王呼妻出见,负败絮[11],

菜色黯焉[12]。妪叹曰:“嘻!王柬之孙子,乃一贫至此哉!”又顾败灶无

烟,曰:“家计若此,何以聊生[13]?”妻因细述贫状,呜咽饮泣。妪以钗

授妇,使姑质钱市米,三日外请复相见。王挽留之。妪曰:“汝一妻不能自

存活;我在,仰屋而居[14],复何裨益?”遂径去。王为妻言其故,妻大怖。

王诵其义,使姑事之[15],妻诺。逾三日,果至。出数金,籴粟麦各石。夜

与妇共短榻。妇初惧之;然察其意殊拳拳[16],遂不之疑。

翌日,谓王曰:“孙勿情,宜操小生业,坐食乌可长也!”王告以无资。

曰:“汝祖在时,金帛凭所取;我以世外人,无需是物,故未尝多取。积花

粉之金四十两[17],至今犹存。久贮亦无所用,可将去悉以市葛,刻日赴都

[18],可得微息。”王从之,购五十余端以归[19]。妪命趣装,计六七日可

达燕都[20]。嘱曰:“宜勤勿懒,宜急勿缓:迟之一日,悔之已晚!”王敬

诺,囊货就路。中途遇雨,衣履浸濡。王生乎未历风霜,委顿不堪,因暂休

旅舍。不意淙淙 彻暮,檐雨如绳。过宿,泞益甚。见往来行人,践淖没胫

[21],心畏苦之。待至停午[22],始渐燥,而阴云复合,雨又大作。信宿乃

行。将近京,传闻葛价翔贵[23],心窃喜。入都,解装客店,主人深惜其晚,

先是,南道初通,葛至绝少。贝勒府购致甚急[24],价顿昂,较常可三倍[25]。

前一日方购足,后来者井皆失望。主人以故告王。王郁郁不得志。越日,葛

至愈多,价益下。王以无利不肯售。迟十余日,计食耗烦多,倍益忧闷。主

人劝令贱鬻,改而他图。从之。亏资十余两,悉脱去。早起,将作归计,启

视囊中,则金亡矣。惊告主人。主人无所为计。或劝鸣宫,责主人偿。王叹

曰:“此我数也,于主人何尤?”主人闻而德之,赠金五两,慰之使归。自

念无以见祖母,蹀踱内外[26],进退维谷[27]。

适见斗鹑者[28],一赌辄数千;每市一鹑,恒百钱不止。意忽动,计囊

中资,仅足贩鹑,以商主人。主人亟怂之,且约假寓饮食,不取其直。王喜,

遂行。购鹑盈儋[29],复入都。主人喜,贺其速售。至夜,大雨彻曙。天明,

衢水如河,淋零犹未休也。居以待晴。连绵数日,更无休止。起视笼中,鹑

渐死。王大惧,不知计之所出。越日,死愈多;仅余数头,并一笼饲之;经

宿往窥,则一鹑仅存。因告主人,不觉涕堕。主人亦为扼腕[30]。王自度金

尽罔归,但欲觅死,主人劝慰之。共往视鹑,审谛之曰:“此似英物[31]。

诸鹑之死,未必非此之斗杀之也。君暇亦无所事,请把之[32];如其良也,

赌亦可以谋生。”王如其教。既驯,主人令持向街头,赌酒食。鹑健甚,辄

赢。主人喜,以金授王,使复与子弟决赌[33];三战三胜。半年许,积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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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心益慰,视鹑如命。先是,大亲王好鹑[34],每值上元,辄放民间把鹑

者入邸相角。主人谓王曰:“今大富宜可立致;所不可知者,在子之命矣。”

因告以故,导与俱往。嘱曰:“脱败,则丧气出耳。倘有万分一,鹑斗胜,

王必欲市之,君勿应;如固强之,惟予首是瞻[35],待首肯而后应之[36]。”

王曰:“诺。”至邸,则鹑人肩摩于墀下[37]。顷之,王出御殿。左右宣言:

“有愿斗者上。”即有一人把鹑,趋而进。王命放鹑,客亦放;略一腾踔[38],

客鹑已败。王大笑。俄烦,登而败者数人。主人曰:“可矣。”相将俱登。

王相之,曰:“睛有怒脉[39],此健羽也[40],不可轻敌。”命取铁喙者当

之。一再腾跃,而王鹑铩羽。更选其良,再易再败。王急命取宫中玉鹑。片

时把出,素羽如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