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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 佚名 4958 字 4个月前

一耳。众大惧,奔散;术士亦掩耳窜去。室中掷石如盆,

门窗釜甑,无复全者。生伏床下,搐缩汗耸[7]。俄见女抱一物入,猫首■尾

[8],置床前,嗾之曰[9]:“嘻嘻,可嚼奸人足。”物即■履,齿利于刃。

生大惧,将屈藏之,四肢不能动。物嚼指,爽脆有声。生痛极,哀祝。女曰:

“所有金珠,尽出勿隐。”生应之。女曰:“呵呵!”物乃止。生不能起,

但告以处。女自往搜括,珠铀衣服之外,止得二百余金。女少之,又曰:“嘻

嘻!”物复嚼。生哀鸣求1108恕。女限十日,偿金六百。生诺之,女乃抱物

去;久之,家人渐聚,从床下曳生出,足血淋漓,丧其二指。视室中,财物

尽空,惟当年破被存焉。遂以覆生,今卧。又惧十日复来,乃货婢鬻衣,以

足其数。至期,女果至;急付之,无言而去。自此遂绝。生足创,医药半年

始愈,而家清贫如初矣。狐适近村子氏。于业农,家不中资[10];三年间,

援例纳粟[11],夏屋连蔓[12],所衣华服,半生家物。生见之,亦不敢问。

偶适野,遇女于途,长跪道左。女无言,但以素巾裹五六金,遥掷之,反身

径去。后于氏早卒,女犹时至其家,家中金帛辄亡去。于子睹其来,拜参之,

遥祝:“父即去世,儿辈皆若子,纵不抚恤,何忍坐令贫也?”女去,遂不

复至。异史氏曰:“邪物之来,杀之亦壮;而既受其德,即鬼物不可负也。

既贵而杀赵孟[13],则贤豪非之矣。夫人非其心之所好,即万锺何动焉[14]。

观其见金色喜,其亦利之所在,丧身辱行而不惜者欤?伤哉贪人,卒取残败!”

据 《聊斋志异》铸雪斋抄本

【注释】

[1]长沙:府名,治所在今湖南长沙市。

[2]枯坐:寂寞地坐着。

[3]炫丽:犹鲜丽。炫,光彩闪耀。

[4]元宝;古货币名。因形似马蹄,又称马蹄银。

[5]素封:无宫爵封邑而富有资财的人。语出《史记·货殖列传》。

[6]厌薄:厌弃,鄙薄。

[7]搐 (chu畜)缩汗耸,身体抽缩,汗水直冒。搐缩,谓身体颤抖着缩

作一团。搐,此据二十四卷抄本:原作“蓄”。

[8]猫首■(wo蜗)尾:疑指猫狸,也称狸猫、豹猫。《正字通》谓圆头

大尾者为猫狸。■,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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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嗾(sou叟):使狗声,此谓唆使猫狸咬人。

[10]家不中资:家里没有中等人家的资财。

[11]援例纳粟:引用成例捐作监生。详 《某乙》“纳粟”注。

[12]夏屋连蔓:高大的房屋接连不断。夏屋,大屋。

[13]既贵而杀赵孟:赵孟,指春秋晋国大夫赵盾。盾,字孟,襄公时执

国政。襄公卒,盾拟赴秦国迎立公子雍。秦以兵送雍;未至,穆姬抱太子逼

盾立之,盾即出兵拒秦而立太子,是为灵公。灵公既立,无道,因盾多次进

谏而恨之,并派刺客■■去暗杀盾。■■见赵盾忠于公事,不忍行刺而自杀。

事详《左传·宜公二年》。

[14]万锺:本指大量的粮食,见《管子·国蓄》,此指优厚的俸禄,或

大量的财富。锺,古量度单位。《左传·昭公三年》:“釜十则锺。”杜预

注:“(锺)六斛四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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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无病

洛阳孙公子[1],名麒,娶蒋太守女[2],甚相得。二十夭殂[3],悲不自

胜。离家,居山中别业[4]。适阴雨,昼卧,室无人。忽见复室帘下,露妇人

足,疑而问之。有女子寨帘入,年约十八九,衣服朴洁,而微黑多麻,类贫

家女。意必村中僦屋者,呵曰:“所须宜白家人,何得轻入!”女微笑曰:

“妾非村中人,祖籍山东,吕姓。父文学士[5]。妾小字无病[6]。从父客迁,

早离顾复[7]。慕公子世家名士,愿为康成文婢[8]。”孙笑曰:“卿意良佳。

但仆辈杂居,实所不便,容旋里后,当舆聘之。”女次且曰[9]:“自揣陋劣,

何敢遂望敌体[10]?聊备案前驱使,当不至倒捧册卷。”孙曰:“纳婢亦须

吉日。”乃指架上,使取通书第四卷。——盖试之也[11]。女翻检得之。先

自涉览,而后进之,笑曰:“今日河魁不曾在房[12]。”孙意少动,留匿室

中。女闲居无事,为之拂几整书,焚香拭鼎,满室光洁。孙悦之。至夕,遣

仆他宿。女俯眉承睫,殷勤臻至[13]。命之寝,始持烛去,中夜睡醒,则床

头似有卧人;以手探之,知为女,捉而撼焉。女惊起,立榻下。孙曰:“何

不别寝,床头岂汝卧处也[14]?”女曰:“妾善惧。”孙怜之,稗施枕床内。

忽闻气息之来,清如莲蕊,异之;呼与共枕,不觉心荡;渐于同衾,大悦之。

念避匿非策,又恐同归招议[15]。孙有母姨,近隔十馀门,谋令遁诸其家,

而后再致之。女称善,便言:“阿姨,妾熟识之,无容先达,请即去。”孙

送之,逾垣而去。

孙母姨,寡媪也。凌晨起户,女掩入[16]。媪诘之,答云:“若甥遣问

阿姨。公子欲归,路赊乏骑[17],留奴暂寄此耳。”媪信之。遂止焉。孙归,

矫谓姨家有婢,欲相赠,遣人舁之而还,坐卧皆以从。久益壁之[18],纳为

妾。世家论婚,皆勿许,殆有终焉之志。女知之,苦劝令娶;乃娶于许,而

终壁爱无病。许甚贤,略不争夕;无病事许益恭:以此嫡庶偕好。许举一子

阿坚,无病爱抱如己出。儿甫三岁,辄离乳媪,从无病宿,许唤不去。无何,

许病卒。临诀,嘱孙曰:“无病最爱儿,即令子之可也;即正位焉亦可也[19]。”

既葬,孙将践其言,告诸宗党,佥谓不可;女亦固辞,遂止。

邑有王天宫女[20],新寡,来求婚。孙雅不欲娶,王再请之。媒道其美,

宗族仰其势,共怂恿之。孙惑焉,又娶之,色果艳;而骄已甚,衣服器用,

多厌嫌,辄加毁弃。孙以爱敬故,不忍有所拂。入门数月,擅宠专房,而无

病至前,笑啼皆罪。时怒迁夫婿,数相闹斗。孙患苦之,以多独宿。妇又怒。

孙不能堪,托故之都[21],逃妇难也,妇以远游咎无病。无病鞠躬屏气[22],

承望颜色,而妇终不快。夜使直宿床下[23],儿奔与俱。每唤起给使,儿辄

啼。妇厌骂之。无病急呼乳媪来抱之,不去;强之,益号。妇怒起,毒挞无

算,始从乳媪去。儿以是病悸,不食。妇禁无病不令见之。儿终日啼,妇叱

媪,使弃诸地。儿气竭声嘶,呼而求饮;妇戒勿与。日既暮,无病窥妇不在,

潜饮儿。儿见之,弃水捉衿,号■不止。妇闻之,意气汹汹而出[24]。儿闻

声辍涕,一跃遂绝。无病大哭。妇怒曰:“贱婢丑态!岂以儿死胁我耶!无

论孙家襁褓物[25];即杀王府世子[26],王天官女亦能任之!”无病乃抽息

忍涕,请为葬具。妇不许,立命弃之。妇去,窃抚儿,四体犹温,隐语媪曰:

“可速将去,少待于野,我当继至。其死也,共弃之;活也,共抚之。”媪

曰:“诺。”无病入室,携簪珥出,追及之。共视儿,已苏。二人喜,谋趋

别业,往依姨。媪虑其纤步为累,无病乃先趋以俟之,疾若飘风,媪力奔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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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及。约二更许,儿病危,不复可前。遂斜行入村[27],至田叟家,侍门待

晓,扣扉借室,出簪珥易资,巫医并致,病卒不瘳。女掩泣曰:“媪好视儿,

我往寻其父也。”媪方惊其谬妄,而女已杳矣。骇诧不已。是日,孙在都,

方憩息床上,女悄然入。孙惊起曰:“才眠已入梦耶!”女握手哽咽,顿足

不能出声。久之久之,方失声而言曰:“妾历千辛,与儿逃于杨——”句未

终,纵声大哭,倒地而灭。孙骇绝,犹疑为梦;唤从人共视之,衣履宛然,

大异不解。即刻趣装[28],星驰而归[29]。

既闻儿死妾遁,抚膺大悲。语侵妇,妇反唇相稽[30]。孙忿,出白刃;

婢妪遮救,不得近,遥掷之。刀脊中额,额破血流,披发嗥叫而出,将以奔

告其家。孙捉还,杖挞无数,衣皆若缕,伤痛不可转侧。孙命舁诸房中护之,

将待其瘥而后出之[31]。妇兄弟闻之,怒,率多骑登门;孙亦集健仆械御之,

两相叫骂,竟日始散。王未快意,讼之。孙捍卫入城[32],自诣质审[33],

诉妇恶状。宰不能屈,送广文惩戒以悦王[34]。广文朱先生,世家子,刚正

不阿。廉得情[35],怒曰:“堂上公以我为天下之龌龊教官,勒索伤天害理

之钱,以吮人痈痔者耶[36]!此等乞丐相,我所不能!”竟不受命。孙公然

归。王无奈之,乃示意朋好,为之调停,欲生谢过其家。孙不肯,十反不能

决。妇创渐乎,欲出之,又恐王氏不受,因循而安之。妾亡子死,夙夜伤心,

思得乳媪,一问其情。因忆无病言“逃于杨”,近村有杨家疃,疑其在是;

往问之,并无知者。或言五十里外有杨谷,遣骑诣讯,果得之,儿渐平复;

相见各喜,载与俱归。儿望见父,■然大啼,孙亦泪下。妇闻儿尚存,盛气

奔出,将致诮骂。儿方啼,开目见妇,惊投父怀,若求藏匿。抱而视之,气

已绝矣。急呼之,移时始苏。孙恚曰:“不知如何酷虐,遂使吾儿至此!”

乃立离婚书,送妇归。王果不受,又舁还孙。孙不得已,父子别居一院,不

与妇通。乳媪乃备述无病情状,孙始悟其为鬼。感其义,葬其衣履,题碑曰

“鬼妻吕无病之墓”。无何,妇产一男,交手于项而死之。孙益忿,复出妇;

王又异还之。孙乃具状,控诸上台[37],皆以天官故,置不理。后天官卒,

孙控不已,乃判令大归[38]。孙由此不复娶,纳婢焉。

妇既归,悍名噪甚,三四年无问名者。妇顿悔,而已不可复挽。有孙家

旧媪,适至其家。妇优待之,对之流涕;揣其情,似念故夫。媪归告孙,孙

笑置之。又年余,妇母又卒,孤无所依,诸娣姒颇厌嫉之[39];妇益失所,

日辄涕零。一贫士丧偶,兄议厚其奁妆而遣之,妇不肯。每阴托往来者致意

孙,泣告以悔,孙不听。一日,妇率一婢,窃驴跨之,竟奔孙。孙方自内出,

迎跪阶下,泣不可止。孙欲去之,妇牵衣复跪之。孙固辞曰:“如复相聚,

常无间言则已耳[40];一朝有他,汝兄弟如虎狼,再求离■[41],岂可复得!”

妇曰:“妾窃奔而来,万无还理。留则留之,否则死之!且妾自二十一岁从

君,二十三岁被出,诚有十分恶,宁无一分情?”乃脱一腕钏,并两足而束

之,袖覆其上,曰:“此时香火之誓[42],君宁不忆之耶?”孙乃荧眦欲泪

[43],使人挽扶入室;而犹疑王氏诈谖[44],欲得其兄弟一言为证据。妇曰:

“妾私出,何颜复求兄弟?如不相信,妾藏有死具在此,请断指以自明。”

遂于腰间出利刃,就床边伸左手一指断之,血溢如涌。孙大骇,急为束裹。

妇容色痛变,而更不呻吟,笑曰:“妾今日黄粱之梦已醒[45],特借斗室为

出家计,何用相猜?”孙乃使子及妾另居一所[46],而已朝夕往来于两间。

又日求良药医指创[47],月余寻愈。妇由此不茹荤酒,闭户诵佛而已。居久,

见家政废弛,谓孙曰:“妾此来,本欲置他事于不问;今见如此用度,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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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有饿莩者矣[48]。无已,再腆颜一经纪之[49]。”乃集婢媪,按日责其绩

织。家人以其自投也,慢之,窃相诮讪,妇若不闻。既而课工[50],惰者鞭

挞不贷,众始惧之。又垂帘课主计仆[51],综理微密。孙乃大喜,使儿及妾

皆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