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终究会不会醒来,还不得而知,但刚刚奇异的真气已使其保留住一丝生机。
引已瞩目的少年终不过是一个大周天不通的废物,吴储笑得有些无奈。若非他高明之及,察觉到似有似无的一丝生机在其小周天之间极缓运行,此时徐汝愚早被当作一个死尸弃于道侧。
吴储将徐汝愚绑在马背上,带领剩余的二十四名长戈骑士缓缓绕过白石城向江津行去。
卷一 第四章 江津渡
过白石经翠屏山时,吴储与二十五骑停下稍作整饬。
翠屏山间遍野松柏,新细似幼儿手臂,粗壮需数人合抱,皆通体笔直,如刺云天,在严寒季候,依旧青翠欲滴。此时正是清晨,朝阳潮红似血,涧泉奔行如故,水声在严寒中犹为清亮。吴储一时神思迩驰,守心如一,一条奔腾跌宕的山溪明晰显现于内识海中,分外动人。
忽然心神一动,一名亲卫来到身后。与以往不同,脑海竟清晰呈现他恭敬垂立的影像。吴储心坚死志,被这山间生机景致催发,终于达到碧落诀止水如鉴的境界。若能寻地潜修时日,将这领悟完全转化为战力,天下间又将出现一名宗师人物。
心知自己多年来为仇恨蒙蔽,多有杀戮, 二府六邑间出于已手的孤魂野鬼数不胜数, 达到这种心境的机会实是渺茫。心神一岔,顿失止水如鉴的境界。心中转思,老天能让我有生之年一窥最高武学堂奥,已是待我不薄。
吴储攸然转身,对身后亲卫说道:“ 蒙奕,我等就在此处分别吧。你们把大宛一同带去荆越吧。”
大宛乃吴储座骑,此时他竟似在嘱托后事。
“主公,让我等陪你一同去吧。”
“伊周武一定会将你我逃脱的事情知会张东,你我同行,定然会被张东提前发现行迹。再说,你跟随我十余年,功名未成,却留下青州鬼骑的恶名。我已误你们太多,你们除去面具,在荆越或隐或仕,应当另有一番天地。”
“主公待我们恩重如山,若非主公收留蒙奕并传授武艺,蒙奕怕早已是这山河间的一缕游魂。”
说罢,与众亲卫环跪四周,齐声道:“主公待我等恩重如山,请让我等相随为主母报仇。”
“你们起来,我意已决。此番若能身免,我自会前去与你们相会。一同造就一番事业。”
说罢,转身望向茫茫山外,一股悲凉油然直浸心间。
吴储将徐汝愚缚在身后,只身下了翠屏山。 此时他已经除去面具铠甲,露出他的真容实貌。他脸颊瘦长俊郎,轮廓分明,只是长期覆在面具之下,稍嫌苍白。目光凛冽,如电闪闪,虽然只有三十五六年纪,双鬓却渐染霜迹,神色苍凉。辨定方向,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履向江津城行去。一路上不停用真气刺激徐汝愚丹府间的生机,促使他早日醒来。
第三日,徐汝愚终于悠悠醒转。发现自己伏在身着青色葛衣人的背上,其他五儿不知道所踪。暗忖,眼前这人救了我?不知有没有救下其他五人。
想起父亲以及遭屠戮的逃难众人,心中悲痛难已,泪光涟涟。吴储早已发觉徐汝愚蠢醒来,也不言语,若有所思的望着不远处的江津渡口。心想,过了这个渡口,便是江宁郡首府江津城了。
吴储将身后徐汝愚解下,放到斜坡的草地上。野蔓早已枯黄,匍伏在地,却是柔软如茵。徐汝愚大病傍身,兼之数日未进粒米,只是靠吴储以内力逼入溶有丹药的清水维持生机,劫后余生却生不出一丝气力,只得平躺草地,仰望湛蓝天空。但觉风过云流,竟比往日更为清晰动人,周遭事物虽无法眼见,但朦胧之间有种了然在心的奇异感觉。
吴储刚将目光移至,徐汝愚便有所觉般将头微侧,吴储心中一懔,道:“你知道我在看你。”
“恍恍所觉凛然,是你救我?”
吴储愕然不语,忖道,虽无刻意收敛,但此时心境平和,渐遁于道,看来长年杀戮已让自己不属常人。只是他能有所警觉,也是天生异禀,正合修练止水心经。只是他体远弱常人,周身经脉细弱,即使练成止水心法,却在武艺上也难有大的成就,只能勉强挤入寻常好手的行列。心中一时犹豫不定是否要将止水心经传于眼这人。
渡口近旁有一茶寮。数支粗竹插入土中,上顶一张宽大油布,遮阳避雨。 其中有几山民村夫停脚歇息。战火未及此地,竟似山外桃源般恬然闲适。
吴储将徐汝愚平抱入茶寮,借来一只粗瓷碗,买了数只干饼,将一只干饼用水捣碎成糊状,用勺子送至徐汝愚口中。
茶倌是一个枯面小老儿,他又置一碗桌上,添上水,道:“令郎怕是身染重病,这江津摄山之上,西山枫林中住着一位神医,客官可以去求求他老人家。”
吴储心有所触,不由忆起早逝的孩儿:幼平在世,也是这般大了。难怪在这废物身上如此著心,想来是不觉心寄于此。
徐汝愚却立即反驳茶倌,道:“他救了我的性命,却无其他关系。”
声音细弱,语气却坚定得很。
吴储听他这么说,不禁生怒,厉声道:“做我孩儿难道辱没了你?”片刻又悟道:“你知道我是谁?你果真天资聪颖,我自诩已与战时不同,不想竟被你这小儿识破。”说最后一句时,目光已转凌厉,自然而然的生出一股庞大的霸道强横气息。
众人心头如堕巨石,骇然转目望向这白面修身的汉子,皆生出刚刚看他文弱似书生现在却好生让人害怕的念头。
吴储气势一敛,众人如溺水遇救,忙不迭纷纷离开茶寮。茶倌无奈,一脸苦相的缩于一角,瑟瑟发抖。
吴储继续问道:“你是如何猜到的?”
徐汝愚心生怖相,一时呼吸艰难,待吴储收敛气势,方慢慢平复,虽心有后怕, 却努力显出夷然无惧的神色, 答道:“你面色较颈部白许多,应是长期配戴面具造成的。兼之当时机缘巧合,能救下我者, 除你之外我也想不到其他人。”
吴储丝毫不掩欣赏之意,道:“难得你年纪小小,却心思缜密。”徐汝愚听他这么说,心中得意便呈现在面上。知道他是此次两府六邑之祸的元凶,若是父亲在此,定会不假颜色。心中这么想,待到吴储再喂他饼浆,不免犹豫不决。
吴储些许便明白他的想法,将碗重重顿放在桌上,目光锋利的盯着他,尖声说道: “你是耻我喂你?”
徐汝愚心中忐忑不安,努力使自己目光不移向别处。没有应声,面上神色却是肯定。
“你想吃时,自会张口唤我。”
吴储说罢,转身离座,却哑然失笑,心想:没事与这孩童较劲。径直走到津水,看水涛簇涌,于岸石上溅为白沫。念及自己现时处境,不觉英雄气短。河风沁面,岸堤多植垂柳,亦婆娑生姿,鸟雀群集,复又群飞,有如乱箭四射,以吴储之能亦不能尽摄其踪。
吴储虽观望津水,然而心神还留一分在茶寮之中,观察徐汝愚的反应。
徐汝愚现在已是饿极,努力伸手,腹腔扯痛难忍,便颓然放弃。然而,更不愿意落下脸来求人。见那茶倌呆然望着吴储的背影,一付惊恐不定的样子,不禁气结。
聚力长叹一声,振声道: “不是每个人都能知趣识相的,非要等人因不耐烦做小事而迁怒他的时候才觉悟,不是稍稍迟了一些。”
茶倌听得一惊,忙不迭过来喂他饼浆,然而双手因惧怕微颤,不时将浆水泼在他的衣襟上。徐汝愚毫不介意,还不时出声安慰茶倌。
吴储也不言破,等他吃完方转身返回,说道:虽然限于体质无法修习上待内功,然则,他日凭你聪明才智必不会居于人下……“
徐汝愚并没有因吴储这番夸奖而面有喜色,反之,心一沉到底。 暗忖,义父如此说,眼前这人也这么说,本以为寒气消除会有转变,然而只是一厢情愿。原来,他亲历灞阳暴行,对武功更是期待。想到这里丝毫不掩的露出失望乃至绝望的神色,对吴储其后所言“…阴维阴跷二脉多有损伤,即保不死也是多病之躯…”也毫不在意。
从此,徐汝愚便极少开口说话,任由吴储抱入江津城中。待到勉强能挣扎行走,便也不愿吴储扶助,衣食亦自理。只跟在其后也不离开,他知道吴储此时需借他掩饰身份。
伊翰文没有将当日情形如实上报,只言吴储只身突围而去。 抱着与吴储不杀他同样的动机,他自然也不希望伊周武的麻烦轻易消失。他甚至希望吴储将张东刺杀后,将伊周武也一同杀了。
张东留在白石军处理军务,一月后方领亲卫返回江津。他素来小心谨慎,得知吴储未死,更是轻易不出行,出行也前呼后拥,将亲卫中七大高手俱带在身边。同时,加强江津城防警卫,严格盘查来往商贩行人。只是,他料定吴储定会只身潜入城中,即使有部众相随,也会分散行事,故而将主要精力放在只身孤影的人身上。万万想不到吴储与一个身染重病的少年每日俱在东篱茶楼饮茶,而东篱茶楼正对着他的都督府衙的大门
卷一 第五章 仇雠
江津城,南临大江,津水贯城而出,是名江津。城踞摄山而建,山之主二峰比肩等高,西峰如龙称龙山,东峰三茅宫又称凤翔峰,双峰如门,峙守津水,是以江津古称津门。江津东望东海,西达秦晋,南接荆越。前朝经略津水使之通长河,自古乃通达之地。雄居天下四都之列,可见其繁盛。前朝鼎盛时期津水漕运鼎盛,两岸商埠相映,食店林立。时至今日,略有不及,但依旧商贾云集,市肆繁盛,歌楼舞榭,琴声酒器,彻夜不绝。
东篱茶楼临街傍水,居处繁华锦簇之地,难得静谧幽雅,临窗可见摄山双峰,摩天矗立,窗下津水之上,舟楫云集,帆樯蔽日。难得数丈见方的倚水后庭多植名菊,现时已是数九寒冬,花圃之中依旧有数株异种盛开不谢,铮铮风骨多于争奇斗艳。前街正对郡府。前任郡守宰父徙喜静,每日令两名衙役执杖,如遇无事喧哗者,杖之。张东崛起永宁,自牧江津,一改昔时政令,惟独不曾改此。是以,东篱茶楼虽居繁锦之所,而无车马喧哗。
徐汝愚心想,父亲常言譬使天下相得,再无纷争,市井民俗皆如陈年古酒,使人陶醉。现在却有几分相似。摄山在外,云霞栖集,窗下异菊争研,这茶楼名称东篱,显然取自古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意境。父亲若是在此,定然会寻茶肆主人品酒论文。念及此时,徐汝愚黯然神伤,悲恸欲绝。
吴储显已见惯此种情形,未加理会,心中盘算,自昨日起,江津停止收搜恢复往时正常城务防事。张东见他久未显身,怕扰民过久,伤及政体,只得恢复城中次序。若是自已当其放松警惕,冒然前去行刺,必然中计,落入他的网罗之中。此时张东应是内紧外松,看他每日出行,仪仗未改便可知一二。
正思忖间,余光见有四个粗壮汉子进入茶楼,皆大不咧的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粗声招呼茶倌上茶伺侯。四人体态均匀,步履皆举重若轻,显是个中好手。
其中一人甚为粗鲁,右腿支在桌子横档上,咄声骂道:“吴储那狗贼害人匪浅…”
待要再言,左侧白面长须汉子厉色制止,道:“小声。你想连累我们一同遭主公训斥。”
粗鲁汉子讪讪沉下声来,与另三人细声交谈。
吴储见那四人说到自己,立即功聚双耳。
“钟离那边已传来消息,吴储欲附鄂家,已被随侯鄂璞所拒,向东南离去。为何主公还令我们扮作食客在酒肆里厮混?”粗鲁汉子忿忿说道。
“不领差事,薪奉不减,每日还能游山玩水,二哥又有什么不自在的?”对面一个疤脸汉子淡淡言道。
“话虽如此,但此时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谁有心思在这里游山玩水?再说我们只是在这茶楼食店里逗留,不似江津三恶他们…”话未出口,便觉自己失言,忙闭口不言,希望三人没能发觉。
然而,右侧猥琐青年却不放过他,讥讽接过他的话头:“不似三恶他们留连红馆青楼是吧?哈哈,原来二哥不是为不能建功立业忿忿不平,而是想念他的怡情啦。”
粗鲁汉子情知自己失言,一时反驳不了,只涨红老脸,怒目盯着猥琐青年。猥琐青年却不惧他,挤眉弄眼甚是得意。
白面长须汉子不觉莞尔,道:“小柯,不要再戏弄你二哥了。”
接着一顿,肃声道:“主公如此安排自有深意。钟离现在的那个吴储,保不定是他的哪个部下扮的,目的乃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吴储与其四十九名部众,皆青铜面具覆面,若非相熟之人无从分辨。好了,不要再言吴储,倘若他一直不出现,就当主公让我等休假吧。”
接下来,这四人都说旁事。那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