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開似的离開了卡特琳娜的手腕。人影步履蹣跚的直往后退,從他身邊擦略而過的是片刻不停,從牆壁對面飛射而來的彈雨。
「(德語)你、你這短生种!!」
「慢、慢著!請稍等!你是——」
就在卡特琳娜伸出手的那一剎那,少年的身影仿佛瞬間移動似的移向了月光照耀的窗邊。然后用充滿憎恨的眼神回瞪著卡特琳娜。
「短生种就是短生种還有教廷也是不可信任!」
就在几乎同一時刻,門朝著室內方向被踢開了。隨著爆炸聲在裂開的門前出現的是修士服帶有焦痕、狼狽不堪的小個子神父。
「常駐戰術思考由索敵攻擊改寫為殲滅戰模式——清除開始。」
已空的彈匣從神父的m13上面掉落。就在袖口飛出的新彈匣滑入槍托的那一瞬間,少年把腳跨上窗台發出了怒吼。
「已經別無選擇了!既然如此,你們這些愚蠢的猴子只有服從与送死——兩种選擇!」
「等等托雷士神父,不要開槍!」
卡特琳娜的制止就只差了那么一秒。刻著死亡之印的銀色彈丸被擊出的剎那,少年朝著虛空縱身一躍。就在錯身而過的死神群中,一抹白影沒入了黑夜。
「失去目標。受理中止攻擊命令——請提出損害評估報告,米蘭公爵。」
手指离開槍托的獵犬聲音,這時并無法進到卡特琳娜耳中。只見她用半恍惚的神情走進窗邊,俯視吞噬了美麗魔物的黑夜。」火災加上突如其來的槍聲,帶來了蜂窩被戳刺般的騷動。回廊上吵嚷不已的名門淑女們。小小的愛情冒險被迫中斷、從中廷往外爬的男女——正在那里指揮職員努力滅火的則是之前提到過的新人修女。
不過卡特琳娜對這一切似乎視而不見,只顧凝望著夜色。
「前來傳遞圣旨」
「你們這些愚蠢的猴子只有服從与送死——兩种選擇!」
「那是不,他該不會是」
迦太基的街道,靜靜沒入在夜色的對岸。
因為教廷大使館的火災,前來看熱鬧的行人全都一哄而散。
也正因為這樣,那末端正的影子落在市場后方、路面暗處的時候,目擊者只有往收集殘羹的籃子种尋覓遲來晚餐的一群野貓。
「可惡!野蠻的短生种!」
在蓬亂的金發下方,朱紅色的嘴唇仿佛快要滴出憤怒的毒液。纖細的手指按壓著肩膀,滴落的紅色液體在夜色之中更顯鮮艷。
「卑賤的狂熱分子!若是沒有陛下的赦命,我就把他們全給殺了可惡!」
「——以恩。」
在破口大罵、污言穢語的話聲中被丟擲而來的是個平穩的男高音。金發少年一惊之后回頭,認出站在那里的人影之后,表情轉為緩和。
「拉杜,是你啊別嚇我。我還以為是追兵。」
「抱歉。你回來的太晚了,我有點擔心。」
另一個身影——是有著顏色近乎黑色的藍發的年輕人。年紀大約在二十五歲上下。這位的穿著也是游牧民族風格,不過看那夜色之中尤顯白皙的臉孔,誰也知道那并不是他的真正身份。那帶著一絲朦朧的美貌,讓他和少年看起來就像兄弟般的相似,也是兩人家族有世代結合的复雜姻親關系證明。
「好了,結果怎樣?和那些短生中有順利見到面嗎?以恩!你受傷了?!」
望著搭上肩膀的手,少年的臉呈現微微的扭曲。
「好痛!杜拉,不好意思,麻煩你再小聲一點我中的是銀彈。愚蠢的短生种,問也不問就直接開槍。」
「銀彈?」
名為杜拉的青年臉上一沉。然后迅速把出腰間的短刀,割開金發少年的衣服。望著肌肉單薄、線條平整的肩膀上面迸現的暗紅色槍傷,揚起了細眉。
「好嚴重你可以忍耐一下?伙伴?」
「恩,你動手吧。」
金發少年用蒼白的面龐點頭,然后閉上了眼睛。藍發青年一邊望著他那輕拂眼瞼、卷度柔和的卷發,一邊在傷口上面移動著短刀——
「——我要動手了。」
短刀用無比流暢的手法滑入了白皙的肩頭。
子彈的位置深可見骨。不過刀尖只花了不到一秒的時間,就明快的挑出了子彈。鮮血在白色的肌膚上面畫出优美圖案的瞬間,變形的銀塊就已發出清脆聲響跌落在石板路上。
「還是先回館吧,以恩。」
一邊從承受劇痛卻不吭一聲的少年傷口中吸出遭到污染的血液,年輕人一邊沉穩的提出建議。
「先仔細處理這個傷口,然后再慢慢考慮。看是要再度溝通——還是殺了他們。」
trinity blood r.o.m. ii - 第二章:背叛的火焰
——這些王和他們的眾軍都出來。
人數多如海邊的沙﹐並有許多的馬匹車輛。
(約書亞記第十一章第四節)
i
自由都市迦太基——是人口數目多達二十万人、地處黑暗大陸的大都市。
這個都市南方与西方是縹緲的沙漠,北方与東方則被海洋所包圍,有天然良港以及丰富的石油資源,自古便是地中海交易當中不可或缺的要沖。在黑暗時代复興的腳步來得較早,也是為了這個緣故。
被奉為這座城市的守護圣人、受到民眾虔誠信仰的圣女艾莉莎,當年便是擔任過迦太基女王的一號人物。
這位施行仁政、眾所愛戴的女王,同時也是蒙受神之恩寵的圣女。与她相關的傳說相當多,譬如在她祈禱之下荒地涌出甘泉的奇跡,或是她的軍隊在沙漠中被敵人包圍、卻因為突如其來的沙漠風暴而得救的故事。不過在黑暗時代中期,吸血鬼逼近這個區域的時候,她便為了守護城市而殉教。据說遺體被悼念她的民眾封印在迦太基的地底深處。
在被教廷公開會議認定為异端的偽典當中,其實就有艾莉莎是神所派來的天使,她的死只是個幌子,此刻她依舊守護著迦太基的記載。据說在沙漠中所掀起的沙漠風暴,便是守護迦太基的她在拍打著羽翼。
根据這些偽典的其中一冊《安波羅修(注:st.ambrasius-333?生~397歿,為西元四世紀時的著名米蘭主教,以學問及著作見稱,而他的高超品德以及在宗教生活上的圣洁虔誠,也對當代教會的影響至深)福音書》所記載,她的天使名是「伊卜莉絲」(iblis)——意為「沙漠天使」。
經歷了「大災難」——那場可怖的毀滅以及其后的黑暗時代,這個世界的面貌為之一變。不過「傻瓜和有錢人愛往高處爬」,似乎是顛仆不破的某項共通原則。在城市北郊,登上足以眺望海洋的山丘,便是一整列有著雪白色牆壁、艷藍色窗戶的迦太基高級住宅區。
橘黃色的林蔭道配上高雅的住宅群。眼前望去是成片深藍色的海洋,有白色游艇悠閑地浮動著。年輕男女在視野良好的咖啡座上相互依偎,可能是正在蜜月旅行的新婚夫婦。大家都知道,這座城市同時也是羅馬、拿坡里的富豪們用來渡假的觀光都市。
「——錯不了。目標建筑就是那幢兩層樓的洋房。」
坐在咖啡座一隅的修女壓低了聲音。不知道是為了悶熱還是緊張,前額就和置放在眼前的檸檬水水杯一樣,浮現著淺淺的一層汗水。
水杯旁邊擺著在兩天前死亡的電腦工程師遺物。其中一項是厚厚鼓起的錢包,修女從里頭抽出的是一張全新的支票。面額是五十万第納爾——几乎足以搭建一幢豪宅的金額。不過修女的視線,卻望向面額欄的下方。
「這是三天前才剛開出的支票。收受人是皮耶特洛 波羅米尼。開票人是名為巴爾(注:baal,意為惡魔、邪神)海運的貿易公司。若是當局的記載正确,地址就設定在那座宅邸。」
「不過這間巴爾海運,從八年前設立以來完全沒有業務活動根本就是個幽靈公司。公司發行人所用的,也淨是并不存在的人名。」
銀發神父的悠閑態度,和修女正好形成了對比。只見他一邊把紅茶泡過的甜甜圈塞滿兩頰,一邊用望眼鏡瞄著住宅區盡頭的方向。這棟仿佛突出于崖壁」外的建筑,是不是富豪別墅之類的地方?這類漂亮的雙層建筑,在此地并不罕見。不過明明還是白天,所有窗帘卻全都拉了下來,說怪倒也是挺怪的。
「恩,巴爾海」大概是‘帝國」的傀儡公司。」么一想,在八」間沒用過一個」職員也就可以理解。」
「不過這里可是市中心耶?」
艾絲緹一邊檢查波羅米尼的遺物一邊轉頭說道。在這樣的市中心、況且還是住宅區,吸血鬼竟然組成了秘密基地,這怎么可能?
「在這地方是常有的事。」
不過亞伯看起來并沒有特別惊訝。他只顧著將甜甜圈碎屑掉在修士服上頭,還一邊喝著紅茶。
「‘帝國’在迦太基所設立的傀儡公司,至少有十到二十間之多。其中一間以高級住宅區來作為据點,沒什么好奇怪的。」
人類社會与「帝國」在政治上雖然處于全然斷絕的狀態,不過在經濟領域卻存在相當大的例外。
舉例來說,「帝國」有人類社會難以制造的机械零件与藥品,另一方面人類社會則有貴重的稀有金屬与貴金屬類,分別以些微的數量加以輸出。當然在台面上不能聲張。慣例是以傀儡公司來進行三角交易,或是采用秘密交易的形式。而這台面下交易的巨大舞台不是別處,正是自由都市迦太基。
「哎,就算彼此再怎么仇視,金錢往來畢竟還是個例外。這也是列強對這個城市不敢出手的原因啊,艾絲緹。抱歉,那個能不能借我看看?那邊的地圖欸,就是那個。」
亞伯所指的是艾絲緹正想打開來的文件。看來像是某种地圖,似乎相當使用頻繁,折角的地方已經開始泛白。
「那是什么?」
「水道圖不,是地下水道。」
亞伯一邊慎重其事地把紙攤開,一邊低聲說道。畫面上滿滿標示著等高線,中間鋪陳著如同网狀的細密道路。乍看之下只是一般的地形圖,不過仔細一瞧就會發現,等高線數字全都加上負號。
「相當精細的地圖。到底是誰做的?我沒看過這么正确的地下水道地圖咦,不過好奇怪?」
熱心望著地圖的眼睛,突然在惊訝中眯成細線。
「這邊的水道標示著‘女王之墓’。不過那邊應該已經完全封印住才對」
「‘女王之墓’?你是說圣艾莉莎的墳墓?」
「是啊。在大教堂地底兩百公尺的墳墓。」
神父一邊屈指像在算些什么,一邊用心不在焉的神情回答。
「‘大災難’前似乎是拿來當作避難所,不過在休萊特中尉死后就遭到物理性封鎖,后來應該無人造訪才對——」
「休萊特中尉?」
突然間听到不熟悉的名字,艾絲緹歪著頭問道。是神父認識的人嗎?
「休萊特中尉是誰?神父的朋友嗎?」
「啊?」
听到這順勢而來的提問,正湊在地圖上頭仔細調查的神父驀地抬起了頭來。圓框眼鏡深處的碧眼,像鴿子吃了子彈似的骨碌碌亂轉。
「休休萊特中尉?誰提起了?」
「你還問」
神父的反應慌張得不太尋常,艾絲緹狐疑地挑起了細眉——今天确實是蠻熱的,不過要精神恍惚,也別挑和吸血鬼作戰前的這個時机。
「是神父你剛才自己說的不是嗎?休萊特中尉是什么人?是哪邊的軍人嗎?」
「呃,是你听錯了吧?」
亞伯將之前還在熱心調查的地圖胡亂疊了起來,像發了熱病似地面色蒼白、縮起了肩膀。然后一邊取出怀表,一邊用罕見的頑固態度搖頭。
「那個人我不認識。」
「呃?不過剛才真的是——」
「是你听錯了噢,糟糕!已經這么晚了!」
神父一邊推著眼鏡架,一邊望著怀表大聲嚷嚷。然后將喝到一半的杯子一飲而盡,慌慌張張地站起身來。
「糟糕、真糟糕。混得有點太久了。好了,飯也吃過了,差不多該出發了。明天异端審問局的人會來到城里。今天之內要是不搞定,我會被卡特琳娜罵到臭頭哎~忙啊忙啊。吃人頭路還真辛苦啊。」
「?」
自己是說了哪句話,讓他需要這么慌張?
盡管艾絲緹的頭上布滿了問號,亞伯卻還是用笨拙的手法付了帳,快步走出店里。
「啊,神父,等等我!我也要去!」
艾絲緹決定先將腦袋里的疑問擺在一邊,然后匆忙起身,用不雅的動作將檸檬水一飲而盡,接著一邊對裙擺里邊所挂的武器触感做确認,一邊跟在神父后面。今天的對手是吸血鬼——是個強敵。不過只要這位神父和自己聯手出擊,絕對有机會打倒對方。這點在自己以游擊隊身份在故鄉進行戰斗時,便已得到了證明。是的,只要有他和自己合力——
可是,驀地轉身的亞伯卻朝著急急跟來的修女搖了搖頭。
「噢,艾絲緹,你不必跟來。你就在這里待命。」
「啊!?」
意想不到的句子,讓艾絲緹的臉瞬間僵了一下。
「你不必跟來」——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