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濕成一片的時候。
「那邊那個男的,不准動!」
一樓大廳傳來威嚇的聲音。
穿著黑色野戰服的男子們,用卡賓槍口以及吃人的視線,對著階梯上面的神父。
「你是什么人?為什么這里會有神父?把名字和所屬教會報上來!」
「我是亞伯奈特羅德。國務院的人。」
俯視著看起來像隊長的大胡子男人,亞伯一臉輕松地回答。
「我正在搜索絲佛札樞机主教襲擊事件的犯人倒是你們,你們是特務警察吧?為什么异端審問局的下屬會來這种地方?傷腦筋。這樣可是侵犯到國務院的地盤哪。」
「少羅嗦!不要自以為是的胡說八道!」
紳士的狂言,得到的回報則是粗野的謾罵。
「我們正在進行治安活動。受命要將宅邸之內的人通通拘捕。你給我馬上解除武裝趴下!」
「我才不要。」
「你說什么?」
自樓下吹拂而上、帶有敵意的气氛正在急速上升。不知道是沒有察覺,還是察覺了卻故意忽視,神父頗為不悅地嘆了口气。
「其實我也不想在這种地方跟你們吵架。可是呢,我也是受命而來要是沒有上司指示而擅离職守,之后可是會受到慘無人道的待遇。」
「不要講些有的沒的,快點听從指示!你那個不在場的上司,對照正在現場的我們——是哪邊比較危險,你自己好好考慮。」
「噢,那絕對是我的上司。」
亞伯毫不迷惑地回答。
「要是惹毛了她,那可是舉世無雙的恐怖。之前經費結算超支的時候,她就帶著淡淡的微笑問我說‘對了,你看腎臟能賣多少价錢?’。我夜里三不五時還會作惡夢」
「該死的家伙,敢瞧不起我?」
神父仿佛被触及了什么精神創傷似的,抱著頭嘰咕嘰咕地喃喃自語,特警隊長則用紅外線般的視線瞪了他一眼。
「不管他了,突擊!遇到抵抗就直接射殺!」
隨著長官的指示,前衛部隊開始動作。以前傾姿勢擎著槍,朝著樓梯上面攀爬。動作宛如訓練有素的獵犬,實在相當惊人。
「哎呀,結果還是變成這樣。」
不過藏身在扶手暗處的亞伯臉上并沒有怯色。只是嘆气搖頭,然后拉開手槍的保險。不過槍口瞄准的卻不是特務警官攀爬而上的那個方向——而是天花板。
「哈!白痴。在瞄哪邊啊?」
看到轟然而出的子彈徒勞無功地射入了天花板,警官們都發出嘲笑——后來轉為悲鳴,是在電線從天花板上面落下、掉入階梯水洼的那個瞬間。
「!」
就算是「大災難」前的失落科技兵器,用來點亮弧光燈的現代家庭用電源,還是沒有電死人的威力。不過要達到讓突擊中的警官們腳步不穩、踏到階梯外的效果則是綽綽有余。互成死角彼此支援的密集度,這時則變成了禍害,整群人就像丸子一樣,朝著階梯的下方滾落。
「可惡,气死我了!」
隊長咬牙切齒的咒罵,連亞伯這里都听得見。這棟洋房要往二樓,只能走這座階梯。
「電源!把主電源切掉!」
「喂,不准往那邊走。」
站在二樓,整個一樓大廳的動靜全都看在眼里。亞伯整個人就躲在扶手暗處,只有槍口探出在外。在往前走的人面前短暫加以掃射。
「麻煩不要再動。我對子彈可是沒什么把握。說不定會真的打到人恩,這樣好像可以爭取到一些時間。」
那個名叫以恩的長生种身上有傷。要盡可能拖延時間。那接下來該用什么話來挑撥對方——亞伯正絞盡腦汁思考。
「你們還在這里搞什么把戲?」
隨著鐵鏽般的聲音響起,頭頂同時刮過了一陣凶暴的疾風。
吹過的風壓高到修士服的衣角都跟著卷起,正确無誤地切斷了垂落的電線。電線描出了舒緩的圓弧,再度飛回樓下。將它在空中接住的,是不知何時出現在那里的高大身影。
「你們可以下去了。」
長至腳底的灰色修道服叫人認不出性別,不過從覆蓋在嘴部以外的鐵甲中所傳來的,是個低沉的男聲。
「別看他這樣,那可是派遣執行官——國務院里的高手。你們終究不是他的對手。這里就交給我吧。」
「那么,正在說話的你又是哪位?」
亞伯藏身在扶手暗處問道。在發問之前,其實答案已經可以猜得出來。只是為了拖延時間。不過在這樣的對手面前,或許也是白費。
「本人佩卓斯。异端審問局局長佩卓斯修士。也有人叫我‘毀滅騎士’。」
灰色的修道騎士報上名號,在手甲覆蓋之下、几乎与身長等高的手臂正握著鐵棍。
「目前,本人正進行追捕絲佛札樞机主教襲擊事件犯人的治安活動。既然你也是身為教廷的一員,就該通達事理,協助我方執行圣務——把路讓開。」
那如鐵鏽般的男聲并不帶有絲毫恫嚇的意味。聲音里面所有的,只有憑著實力与實績所打出來的自信。不過亞伯很直接地搖頭。
「不行。」
「你說什么?」
修道騎士的聲音里夾雜著一絲意外。不過不知道是沒有察覺,還是察覺了卻故意忽視,神父用冷淡的聲音回答。
「很抱歉,我也正在搜索犯人。我可不想讓逮捕犯人的功勞被人奪走——局外人麻煩讓開好嗎?」
「噢」
听到這蘊含著官僚主義与派系主張的拒絕,佩卓斯的嘴角反而愉悅地彎了起來。
「那么,你是不肯讓開了,奈特羅德?」
「你要是還听不見,那我建議你,還是先去看耳鼻喉科吧?」
神父一臉正經地提出建議,修道騎士視線中所含的敵意則轉為殺意,手臂舉向了空中。
「有意思!」
緊接著從鐵棍——不,錘矛膨脹的兩端所發出的尖銳怪聲,是內藏的高周波轉輪的回轉聲。之前切斷電線,應該就是這個的杰作。這是可以藉由天線誘導、將超高速回轉的轉輪投擲出去的超危險武器。
「毀滅騎士」用可能有五十公斤重的錘矛像指揮棒似地在頭上回轉,然后大聲咆哮。
「主為引導、劍隨我身。有主相助、我必胜之——既然你千方百計要妨礙圣務,我就饒不了你!我會踏過你的尸體前進,派遣執行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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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几乎具有實體的風壓襲上亞伯面龐的時候,迎風招展的修道服同時逼近了眼前。
「哇哈哈哈哈!感謝你,奈特羅德!」
錘矛像惡靈般嗚咽哭泣著,用難以置信的速度來回旋轉。
「本人一直想和派遣執行官交手看看!」
「!?」
亞伯以与其說呆然、不如說是啞然地望著對方的追擊,倉皇失措地「著地面一踢。用超高速回轉的高周波轉輪從睫毛側邊擦身而過。數根銀發在空中飛舞,對獵物造成損傷的凶器深深穿入了旁邊的牆壁,發出懊悔似的哭喊。因為超振動的緣故,周圍泥灰全都風化成了沙粒。從穿破的大洞對面可以窺見矗然直立、直達遙遠海面的斷崖。
「哇哈!居然躲得過我這‘叫喚者’的一擊!」
佩卓斯拔起錘矛,壁面就像鋤子在挖土似地變得粉碎。就在這個時候,另一端已經發出鳴聲逼近神父的身軀。
「嗚、嗚哇!」
亞伯像沒骨頭似的直往后仰,才勉勉強強避開了它。「叫喚者」擦過鼻尖,順勢往挑高樓面的某根柱子砍了進去。足足有二人環抱大小的石柱像枯木似地凹折了下來,往大廳的方向滾落。隨著晃動整幢房屋的爆炸聲,地板耐不住沖擊而往下陷落,四處飛散的碎片則在特警群中引起了悲鳴聲。
「你這家伙,奈特羅德!居然敢傷害本人的部下!」
「不,剛剛是你自己——」
「不必多言!」
樓下的慘狀讓「毀滅騎士」發出怒吼。同時用力地往地面一踢。
「呃、你要是肯稍微听別人講話,那真是謝天謝地不過看來你是不會听了!」
亞伯舉起槍口,對准了發出悶響、從回廊突擊而來的佩卓斯。畢竟是自家人。如果可能,實在不想傷害到他,不過話又說回來,自己也不想變成肉泥。所以瞄准敵手的肩膀扣下扳机,准備奪去他的戰斗力。
「抱歉了,會有點痛,你忍耐一下!」
不過佩卓斯并沒有避開槍擊的意思。沒那個必要。子彈确實攫住了他的肩頭,不過在下個瞬間,馬上發出清澈的響聲彈往相反的方向。
「哈!太遜了!」
亞伯瞪大了眼睛——那可是能貫穿防彈背心以及机械化步兵人工皮膚的特殊子彈,居然會被彈回來!?
「怎么可能!?這可是重裝子彈啊!?」
「你在怕什么?這樣就玩完了!?」
就在愕然的片刻,「毀滅騎士」的兩腕用力甩出了錘矛。若是被這東西給沾到,要想保留原形恐怕很難。神父往后一跳,然后回轉槍口,瞄准了佩卓斯空蕩蕩的腹部。
「呼!」
隨著低聲呼气一起發出的是連發射擊——這是在擊發同時扣下扳机的高等技巧,可以達到接近机關槍自動射擊的速度。五發重裝子彈在几乎毫無空隙的時間當中連射而出,一齊襲向异端審問官的腹部。雖然不知道它用的是什么樣的防彈素材,不過盔甲就算擋得住子彈,也吸收不了對肉體的沖擊。只要內臟受到了損傷,應該就有片刻會無法動彈——
不過子彈卻沒有触及目標。就在中彈之前片刻,佩卓斯的修道衣突然大大地鼓脹起來,子彈也紛紛被彈了開來。
「怎怎么回事!?」
「唔,好本事不過槍對我是沒有用的!」
佩卓斯甩起錘矛,嘴角浮現目中無人的笑意。就在這個時候,破布一般的修道衣裂了開來,發出眩目的光輝。
「這、這是什么!?」
神父的眼睛再度瞪大。
异端審問官體表所包覆的是發出白銀色光芒的甲胄。那可不是一般的鎧甲,不看從各處發出聲響的靜電馬達也能夠明白。背上突出四只細細的副腕,高舉著染上羅馬十字的四片盾牌。
「裝甲戰斗服!?不、不過這是」
「這可不是一般的裝甲戰斗服。是本人專用的自律性戰斗輔助系統——‘圣騎士圣衣’。不管是任何攻擊,在我的圣衣之前都會失去力道——!」
在佩卓斯大聲吶喊的同時,那四片盾牌就像護主的活人般伸展開來。
「來吧,你要怎么做,派遣執行官?來試著突破我圣衣的防御吧!」
「你你這胡作非為的家伙!」
雖然勉勉強強躲過了側面襲來的一擊,但是還是沒有轉身逃离的余裕。面對眼前的暴風,亞伯手上卻還忙著替換已空的彈莢。于是只能單方面被追著跑,猛一回神才發現,自己已經被逼到階梯的角落。
「可惡,這可難倒我了。」
神父仰望著天,開始泣訴:
「主啊,面對這么悲慘的遭遇,我究竟該怎么辦哎呀?」
「你在看哪邊,奈特羅德——!」
仰頭望見那東西的亞伯頭頂出現黑色的暗影。為了給無處可逃的敵人來個致命一擊,佩卓斯用力揮出了錘矛。
「去吧,這是天譴!‘主啊,將他由你之處放逐,以你的憤怒毀滅他’——阿門——!」
「‘天助自助’,——阿門!」
就在高速回轉的武器往下墜落的時候,亞伯的身軀朝著自己后方一躍。不過那里并沒有走廊,只有階梯所勾勒出來的弧度。
「喝!無聊的掙扎!真是叫我失望唔、唔啊!?」
正想將甩落在地的凶器再度撿起,异端審問官卻發出狼狽的聲音。錘矛上面纏著粗電線。另一端則握在跳躍而出的神父手里。
「!」
正因為是有重量的武器,才會錯失放手的時机。被神父往下跳躍的體重一拉,佩卓斯跟著腳步蹣跚。結果一腳從階梯上面踩空,頭部往下直接翻落。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上鉤了!」
在這個時候,亞伯的左手放開了天花板上所垂下的電線,抓住了扶手。一邊用左腕撐住整個體重,右手的槍則瞄准了從身旁往下滾落的异端審問官的右肩——子彈朝著微小的裝甲細縫咧開了利牙。連續擊發的六顆子彈擊碎了關節,佩卓斯的身軀同時倒栽蔥地落到了大廳之中。
「!!」
爆炸聲響起,漫天塵埃四處飛舞。
异端審問官撞上了地面、變成大字形,接著一動也不動。只有朝著詭异方向扭曲的右腕還在惡心地發出痙攣。
「局局長——!你這家伙——!」
看到在短短時間內就被打倒的上司,特務警官之間發出了悲鳴。不過接著很快就轉成對加害者的憤怒,無數槍口對准了朝著這里俯視的神父。
「替局長報仇!開槍!殺了他!」
不過,讓警官們的手指停頓在扳机上的,卻是類似戰敗獅子咆哮的怒吼聲。
「你們給我站住!這是本人和那名男子的神圣決斗!任何人都不許出手!」
就在傲然放話的瞬間,异端審問官再度站了起來。盡管右腕仍懸垂在身體旁邊,但他似乎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