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潛在水中,准備趁虛而入。
「這些短生种是哪來的!?」
以恩在艾絲緹身旁,被四、五名男子猛地扑了上去,正在拼命掙扎。他雖然像戰敗的山貓般果敢抵抗,不過纏著繃帶的肩頭狠狠挨了一記之后,也只能含著悲鳴乖乖就范。
「不不要亂來!」
兩手繞到身后、臉頰被抵在碼頭地面的艾絲緹拼命哀求。
「他受傷了!不要亂來!」
「你是哪來的!?為什么這里會有修女!?」
膠質上衣外頭貼有「神之鐵錘」徽章的男子,一臉狐疑地盯著艾絲緹的臉。
「快回答,小姑娘!為什么吸血鬼和修女會走在一起?你也是吸血鬼嗎!?」
「!」
無聲的哀號由艾絲緹唇邊透了出來。扭在背后的手臂,被男子的體重給壓了下來。肘關節發出可怕的聲響。
「艾、艾絲緹不、不要這樣!那個女孩和你們一樣是短生种!她不是長生种!」
「你給我閉嘴!」
帶有銀制刀尖的沖鋒槍,從以恩的側邊用力毆打了過去。隨著肺臟快要被擠出來似的一聲哀鳴,斷裂的臼齒碎片滾落在碼頭上。
「要怎么辦,隊長?」
毆打少年的特務警官朝著正壓在艾絲緹身上的男子問道。
「密告所說的吸血鬼只有這邊這個小鬼那個小姑娘要不要在這邊先處理掉?」
(密告?)
在因劇痛而空白的腦袋某個角落,艾絲緹重复著男子的話。有誰把情報泄漏給异端審問局?所以,他們會潛伏在這里也不是偶然?
「不,不能殺這個姑娘。那個吸血鬼也不行。」
特警隊長一邊在艾絲緹的關節上慢慢使力,一邊搖頭。
「兩個都得活捉。我有很多話想問他們。到‘拉古葉’的偵訊室里再慢慢談。」
隊長一邊歪斜著嘴角、露出虐待狂的嗤笑,一邊將手指滑向艾絲緹的頸項。瞬間傳來的劇痛,是因為痛覺集中的頸窩穴道被用力掐捏的緣故。
男子用好色的眼神俯視著扭動身軀、無法出聲的少女,然后對部下施令。
「先給那邊的吸血鬼注射硝酸銀溶液。要是抓狂可就麻煩了。至于這邊的小姑娘真麻煩。喂,誰的刀子借我。切斷韌帶之后再來搬。」
在虐待狂頗多的特警當中,他們所碰見的這群似乎還是最凶惡的。听到超乎必要的殘忍處置,警官們眉飛色舞地圍了過來。以恩的手臂插上了注射針。為了要秀給大家看,艾絲緹的手腕也抵上了尖銳的刀刃。
「不、不要!」
「忍耐一下,小姐。」
少女的悲鳴聲中帶有燃燒的气味。隊長用惡心的聲音笑著、手上有如短劍一般的狩獵用刀正要流暢地揮出——結果卻真的燃燒了起來。
「!?」
自黑暗深處飛來的火球攫住了他的臉。嘴巴雖然開成悲鳴的形狀,不過從里面傳出的只有叫人毛骨悚然的風聲。四肢抖顫痙攣、直往后仰的人形火炬就這樣失去平衡、落下了海面。不過或許是火焰的緣故,在落水之后,火勢還是沒有減緩。水沫及火花同時揚起,人形火球也跟著慢慢沉入了海底。
只是這壯烈至極的光景,卻沒有一個特務警官能看見。因為在黑暗彼方陸續亮起的閃光,正發出鳴聲朝著他們襲來。
和十名警官相同數目的火炬,正在碼頭上猛烈燃燒。雖然穿著和身體密合的膠質上衣,不過這也只是更加深他們的不幸。男子們全身被火焰包圍,一邊慘叫一邊趴伏下去。
「這、這是」
艾絲緹依舊橫躺在地,凝望著那藍白色的光芒。蛋白質燒焦的難聞气味,在光明与黑暗的靜寂之間彌漫開來。
「這火焰是——」
「拉杜!」
看清佇立在黑暗對面的人影,以恩發出了歡呼。直接扶著被毆打的臉頰,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總算得救了,伙伴!」
「你沒受傷吧,以恩?」
和友人的歡喜相比,藍發青年有著相對的平靜,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抱歉。來得有點遲。」
「不用在意。對了,鑰匙找到了嗎?」
「恩。你看,就在這里。」
年輕人將鑰匙擺在奔跑而來的以恩掌心,然后溫柔地微笑。那眸子如此沉穩,叫人想不到他就是奪去十一條人命的吸血鬼——不,如果艾絲緹的想法正确,他所殺的人類應該有十二個。
「閣下,請從那個人盧克索男爵的身邊离開。」
艾絲緹一邊由裙邊拔出散彈槍,一邊鼓動僵硬的舌頭。
「剛才的‘密告者’是誰,我現在知道了。」
「什么?」
以恩一臉詫异地轉往艾絲緹的方向。看到她手里所握的散彈槍對准了朋友,聲音變得慌張。
「短生种,你想做什么!?」
「請教一下,盧克索男爵」
艾絲緹無視少年的怒斥,對保持著沉默的拉杜提問。額上浮現的汗珠,沿著面頰滑落到下顎。
「你剛才說的‘強硬派’——其實就是你自己吧?」
「不不要胡說,艾絲緹!短生种居然敢怀疑我的朋友,不可原諒!」
以恩像要保護朋友似地張開兩手怒吼著。
「你剛才不是也看到了?他還救了我們,不是嗎?」
「他不是救了我們只是殺了他們而已。」
在這种時候,少年和年輕人的身高差距叫人覺得慶幸——艾絲緹將槍口對准拉杜的眉間,接著搖頭說道:
「我想應該是為了他們想活抓我們、然后帶走的緣故—「那個人所期待的,是身為正使的孟斐斯伯爵遭到人類殺害。這樣才能掀起‘帝國’貴族們對人類的憤怒。也因為這樣,他得避免孟斐斯伯爵遭到活捉監禁的情況——我有說錯嗎?盧克索男爵?」
「你在說什么,短生种!」
因為朋友被指責而情緒激昂的人是以恩。他用剛剛被修女揪住時的神色說道——
「妄想也要有個限度!拉杜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她說得沒錯,以恩。」
拉杜第一次張開了唇。青銅色的眸子轉為嚴肅——但卻帶著某种安然的笑容,俯視著伙伴的面龐。
「那短生种所說的完全沒錯。」
「拉、拉杜?」
以恩用瞬間忘記呼吸似的表情,仰望著那數秒之前仍是朋友的男子。「杜的眸子承接著他的視線,里頭閃動著他前所未見的光芒。帶著不可思議的神情,藍發的長生种朝著他聳了聳肩。
「這群短生种真是沒用。我都已經把上面的宅邸、還有這地下港口的所在地告訴他們。他們只要閉上嘴巴,把‘吸血鬼’給殺掉不就得了耍什么花招,還想活著帶回去,害我多費力气。」
「拉、拉杜,你居然!」
以恩一邊無意識地往后退,一邊抬高了聲音。之前因為發燒而泛紅的面頰,現在轉成了蒼白。顫抖的聲音從少年唇中涌了出來。
「這是這是謊言!謊言謊言謊言謊言謊言謊言謊言!這种玩笑我才不相信!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拉杜!你快說啊!」
「不,不是謊言。這不是謊言,以恩。」
拉杜臉上并沒有什么自豪胜利的色彩,只是搖了搖頭。
「還有,昨晚阻礙你和絲佛札會面的也是我。」
「為什么為什么,拉杜!為什么你要這么做」
「為了長生种的未來——一切都是為了這個目的。」
和劇烈動搖、話聲顫抖到近乎一半難以辨識的以恩相比之下,背叛朋友的男子所說的話卻是有條不紊、清晰而凜然。
「對我們長生种而言,要和短生种共存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們的陛下卻偏偏期望著要和短生种展開對話。所以得糾正這個錯誤你懂了吧?」
「笨蛋!既然你這么想,為什么不對陛下進言?拉杜!進行這种近乎反叛的陰謀,你以為自己逃得了嗎?!」
「你這坦率的性格,我一向都很羡慕。不過以恩法透納,總歸一句話,你向來太過正直了。」
不曉得是對艾絲緹正估量著開槍時机這件事并沒有察覺,還是雖然察覺了,卻選擇刻意忽視,拉杜的態度依然优雅,展現了無懈可擊的紳士風度——唯獨正處于現在進行式的「背叛友人」這點除外。
「你的能力、家世、人格,所有的一切都毫無瑕疵,是帝國的棟梁。你的視線一向只注視著前方,不會往側面、后面甚至下面去看不過你听清楚了。我和你不同,得不到陛下的賞識,無法被選為教廷密使的寵臣。我這樣的人若是試圖進言,你認為有辦法改變陛下的決定嗎?我在帝國是無足輕重的。這樣無力的人,要想傳達自己的想法,只能使用改變游戲規則的方式。」
「改變游戲規則?」
「是的,我要改變規則不,是改變世界。‘我們要以火焰更新這個世界’」
「?!」
听到熟悉的句子,艾絲緹的槍口晃了一下,拉杜的視線朝著她一瞥,然后微笑。一邊笑著,往上開啟的兩章一邊像抓住什么東西似的,移向了胸前。
「是的,我正試著改變兩個种族之間的斗爭規則。為了這個目的,我可以不擇手段。就算是要說謊、背叛、或是殺害朋友,我都不會猶豫噢,對了,以恩。」
按在班机上面的手指,連扣下的時間都沒有。就在額頭所滴落的汗珠讓艾絲緹眨了一下眼睛的瞬間,拉杜的身影已經開始消失在眼前。
「糟了,是‘加——’」
失去眼前的敵手、倍感狼狽的艾絲緹耳邊傳來了輕聲的低語。
「你搞錯了一點。這個陰謀并非‘近乎反叛’——而是不折不扣的‘反叛’」
從背后身來的手,攫住了她握住散彈搶的手腕。象牙雕刻般的手指對男人來講過于纖細,不過卻映襯著少女硬度猶如鋼鐵、正緊扣著扳机的手指。
就像老師教學生習字一樣,拉杜由身后抓住艾絲緹的手,然后移動了槍口。
「樞机主教遭到‘吸血鬼’襲擊,教廷絕對不會漠視。然后使者被教廳的人、而且還是絲佛札樞机主教手下所殺害,陛下想必也能體悟到自己的錯誤——作為紛爭的火种,分量相當足夠。」
「快快逃啊,閣下!」
艾絲緹拼命按著自己正一寸一寸往上抬起的散彈槍。不過在吸血鬼的乖力之下,這也只是徒勞無功。槍口准确瞄准了僵立在地的少年額頭。
「拉、拉杜,你」
「什么都不用再說了,以恩。我不會辯解。讓你付出友情的男子,不過是個卑鄙的叛徒。你就帶著對我的唾棄受死吧再見了,我的朋友。」
最后的低語應該沒傳進任何人的耳中——唯有被吸血鬼給摟抱住的短生种少女除外。
在那一瞬間,艾絲緹察覺拉杜扣著扳机的手指傳來微微的顫動。不過在下個瞬間,子彈仿佛斬斷所有者的躊躇似的,快速凌空而過。九發散彈隨著強烈的反作用力從槍口飛出,掠過呆然而立的少年發梢,穿入了黑暗。
「什么?!」
并不是失了准頭。而是在發射的瞬間有些什么東西飛來,彈開了散彈槍。拉杜瞪大了眼睛,朝著就近在身旁的暗處轉頭。
「誰,是誰在哪里?!」
將槍身打偏的那東西正法出孝女哭嚎般的聲響,飛回到黑暗的彼端。站在那里的碩長身影穩穩抓住了長形鐵棍的前端。
「欸,這是怎么搞的?」
那古怪身影——身穿白銀鎧甲的騎士毫不松懈的緊握著槌矛,刻意的搖頭。
「吸血鬼居然拿槍對著吸血鬼,這還真是奇怪。」
「异端審問官?!你已經到了!」
拉杜一個咋舌,將艾絲緹當成盾牌,朝著新敵人舉起了手掌。不過异端審問官——佩卓斯修士的槌矛則快了一步。
「用小女孩來當盾牌,你這卑鄙的家伙!」
高周波轉輪再度被擲出,掠過少女頭頂,直接襲向位于背后的吸血鬼胸口。
「唔?!」
如果不是即刻撞開艾絲緹、往后方跳躍,拉杜的身軀說不定早已被劈的面目全非。是長生种卓越的反射速度与肌肉力量救了他的命。在下個瞬間,藍白色火球用亞音速被丟了出去。
「火焰魔人?!那么,我那些倒在那里的部下就是被你給殺的!」
自動挪移的盾牌,將逼近身軀的火彈直接擊落。佩卓斯用左手單手將五十公斤以上的槌矛像指揮棒一樣旋轉著,然后發出怒吼。
「我要為在圣戰中倒下的忠勇部署們報仇!可恨的吸血鬼啊,看我圣洁、正義的鐵槌!」
「?!」
艾絲緹仿佛見到拉杜的臉在惊愕之中扭曲。因為佩卓斯之前還站在那里的身影,在那一瞬間已經消失無蹤。
「太夸張了,短生种居然也會‘加速’?!」
火焰魔人反射形地跳開,手里生出新的火球。
有某种物體,發出尖銳聲響劈像了他的身體。
「唔!」
一邊由唇間吐出紅紫色的東西,拉杜修長的身軀一邊被彈向了牆壁。在那時候,片刻之前他所占的位置,被火焰所包圍的异端審問官正出現在那里。
「你這吸血鬼!」
在交錯瞬間被丟出的火球,似乎并沒有躲過。不過佩卓斯并未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