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卷著裝甲戰斗服的火焰拍落,而是朝著落在壁面上的火焰魔人怒吼。
「得寸進尺的怪物!」
「嘖!」
嗚咽哭號的槌矛三度襲向藍發的吸血鬼,拉杜抬起手正面迎擊。
「趁現在!快跑,閣下!」
艾絲緹將自己摔落在地面的散彈槍撈了起來,同時拉著少年的手,開始在碼頭上奔跑。佩卓斯和拉杜——激烈沖突的結果不管是誰贏,最后都很不妙。所以若是要逃,現在就是最大、恐怕也是最后的机會!
「糟糕別想逃,以恩!」
「你再看哪邊,火焰魔人!」
拉杜朝著往快艇方向疾走的少女以及被拖拉著奔跑的少年發出怒吼,后面追赶而來的則是佩卓斯的咆哮。避開快速回轉而來的槌矛追擊,拉杜手里浮現了藍白色的光。
「——來了!」
在那一瞬間,艾絲緹回身扣下了散彈槍扳机。在火焰擲出以后才開槍是遲了一步。憑著吸血鬼的腕力,在投擲与命中之間,艾絲緹應該是沒有時間扣扳机的。所以——
「神啊,求求你——阿門!」
隨著拇指与食指之間快要破裂的強烈反作用力,散彈槍發出「咆哮。擊出的散彈像撒网似的擴散開來直線前進。不過瞎蒙發射出的子彈,要想擊落飛來的火球,机率是遠遠近乎于零——
只是下個瞬間,就在少女与火焰魔人所連成的直線正中央,火球炸裂開來了。
「真真的打中了?!」
「嘖,該死的短生种!」
艾絲緹等眼瞧著歪打正著的情景,拉杜則是斜睨著她,露出了牙齒。不,火焰魔人死等著的并不是艾絲緹。而是在她的背后——立在快艇甲板上的修長身影。
「噢,你這家伙還活著?!」
佩卓斯的咆哮聲中夾雜著莫名的歡喜。
他是什么時候出現的?甲板上站著的是水滴正由長長的銀發尾端滴落、身穿修士服的神父。手里所握的舊式左輪手槍正吐出白色的硝煙。
「艾絲緹,快到這里來!」
一邊將手槍瞄准點挪往拉杜,神父——亞伯一邊叫道。「快上船!」
「嘖,真是走運!」
手里凝結著新的光芒,拉杜翻轉手掌。火球和對准他頭部旋轉而來的槌矛撞個正著。
「嗚喔!」
飛散的火焰讓佩卓斯有一瞬間停下了動作。抓住這個空檔,藍發的吸血鬼朝著地面用力一踢。用柔軟到几乎可以說是优雅的動作,朝著异端審問官飛扑而來。
「怎、怎么可能?!」
不過,被拉杜突襲的佩卓斯口中并沒有噴出學沫。
「把本人當成踏板?!」
就在「毀滅騎士」口中發出惊愕聲音的同時,以他的肩膀當踏板的拉杜身影,已經毫無重量似的飛向空中。朝著仍像大夢初醒般,剛离開碼頭的快艇飛翔了數十公尺距离。
「去死吧,以恩!」
在宛如死亡天使般飛舞而下的拉杜眼底所蹲著的,是受傷的少年。突出的勾爪朝著他的頭部一閃,正在掌舵室操舵的艾絲緹叫嚷了起來。
「神父!」
艾絲緹對著目前位于甲板上的另一個人物——銀發神父發出了怒吼。再這樣下去,以恩的頭顱想必會像石榴一樣被劈落。現在能想辦法的只有一個人,就是亞伯。
「神父,快開槍!」
仿佛回應著修女的叫聲,舊式左輪手槍的槍口噴出了火焰。子彈几乎就要攫住此刻仍想將少年的臉化成肉塊的拉杜肩頭,只是因為吸血鬼動作迅速的閃身,于是在中彈之前被閃開來。不過這一瞬間的空隙倒救回了以恩。勾爪划斷了翻身跳開的少年兩、三根頭發,然后深深嵌入甲板。
「嘖!」
火焰魔人一邊由破了個大洞的甲板上面拔出爪子,一邊咋舌,將襲來的子彈一一打落,然后一臉厭煩的揮動手腕。
「少來阻撓我,短生种!」
「!」
不往后看就直接扔出的火球,襲向了亞伯面龐。神父雖然一個仰身避開了它,不過因為腳步蹣跚,于是朝著海面滑了一跤。
「神、神父!」
艾絲緹叫著只憑單臂抓緊扶手、勉勉強強才沒有滾落的亞伯。在這期間,拉杜依然追著在甲板上爬也似的逃离著的以恩。手里浮現著宛如死亡般的藍白色火焰。另一方面,神父并沒有搭救少年的余裕。只能拼死命的抓緊了扶手。
「神父,你在做什么嘖!」
左手扔握著船舵,艾絲緹將散彈槍槍口對准了船尾。在這种距离到底能不能命中?可是,現在要是不開槍,那少年不就——
「主啊,請賜我力量——阿門!」
在那瞬間,奇跡發生了。
宛如神的手般白皙、巨大的物體,從拉杜的頭頂上降下。
那是卷在桅杆上方的快艇主帆。亞伯剛才被拉杜給彈開的子彈,看來似乎射斷了神索。火焰魔人從頭到腳整個給蓋住了。
「!」
一縷細微的哀號聲響起。
原本正准備投向少年的火球,現在點燃了帆布。即使是火焰魔人,除了角質化的手掌之外,對火焰還是不可能有抵抗力。拉杜就這樣被自身的火焰給燒灼著,倉皇失措的勾爪亂揮,想從緊纏住身體的帆布中逃脫。
「主啊,感謝你!」
轟然一聲——
隨著強烈的反作用力,散彈槍槍口噴出了火焰。銀質散彈用亞音速襲向了火焰魔人的面龐。
如果遇到人類,這記槍擊絕對能打爆他的腦袋。但是吸血鬼的反射速度可是凌駕貓科動物,位居地面第一。就在中彈前一秒,拉杜彎下身軀,成功的避開了它——不過避開的只有子彈。
「嗚!」
燃燒的帆布正拉扯著四肢,就算擁有長生种的速度,要躲開子彈還是頗為費力。就在下個瞬間,拉杜的身體失去平衡,滾落到海面上。而且正巧就在螺旋槳運轉位置附近。
「以恩!」
冒著白色泡沫的航道,在一瞬間,開出了鮮艷的紅花。
trinity blood r.o.m. ii - 第三章:罪人的刻印
——我是經過主的憤怒之杖,知曉苦楚的人。
被赶入黑暗中,無力的走著。
(哀歌第三章第二十三節)
i
明明還是日落之前,街上卻已失去了人影。
連平常總要喧鬧到深夜的市場,買東西的客人也抱著袋子赶往歸途。接下來才要熱鬧的酒吧和賭場門上,「停業中」的牌子正在空蕩蕩的搖晃。舊市街夜幕低垂,取代醉客昂首闊步的是配挂短机槍、身披黑色野戰服的團隊。
二十點五十分。
离三天前所公布的夜間外出禁止令的執行時間,只剩不到十分鐘。迦太基的街道正迅速失去了活力。
「真是惊人。簡直就是戒嚴令嘛。」
不,或許比戒嚴令更糟糕。
負責執行戒嚴令的至少還是該國軍隊,但目前徘徊在迦太基市內的,卻并非迦太基軍隊。甚至連軍隊都不是。爬上了聳立在大教堂前、身批盔甲依舊姿態華美的女騎士銅像——圣艾莉莎銅像底座、睥昵著過往行人的。是身披黑色野戰服的兵士。衣襟上面的徽章繡著「神之鐵槌」——那是惡名昭彰的教廷反恐特种部隊,特務警察的記號。
「不過還真是麻煩。這下子根本沒辦法靠近大使館。傷腦筋啊傷腦筋。」
從机關手槍的保險始終開著、以備隨時可以開火的年輕特警腳下走過,低首斂眉的路人其中之一牽著駱駝的游牧民族,正在頭巾底下微微咋舌。
他手上抱著大型紙帶,應該是由沙漠村落久久出來買一次東西。不過要是負責監視的特警再稍用點心就會發現,從拉到臉部的外衣与壓得低低的頭巾之間,可以窺見的眸子并非迦太基人常見的黑眼,而是冬日湖面般的碧眼。除此之外,男子抱著紙帶的腳步也有點不穩,好像哪里受了傷似的。在街道對面有群市民正投以滿是敵意的視線,攫住了特務警官的注意力,所以對正通過身旁的危險人物并沒有察覺。
「哎,沒辦法了要和卡特琳娜取得聯系的事,今天也只好放棄。」
在壓倒性強大的敵人面前,焦急也沒用。還有最重要的,自己現在的身體——
在正尋找著自己的特務警官面前,亞伯緩緩地走過。
白皙肩頭上裂開的槍傷雖然嚴重,不過周圍已經慢慢長出粉紅色的肉芽。像這种情形只要好好修養,想必一個禮拜就會康复。傷得那么重,才短短三天就「痊愈到這樣,果然是人類常識所無法理解的回复力。
「不過在徹底痊愈之前右肩先不要動。我想已經不會出血了,只是怕肌肉又要裂開。」
艾絲緹用認真的神情,對著她那上半身坐起于床上的患者叮嚀。外傷處理法是他自游擊隊時期以來的專長之一。從涂抹消毒藥到纏卷繃帶的步驟,全都難不倒她。
「不過你運气相當不錯。要是再偏一點,就會打中心臟。」
「運气不錯是嗎拉杜也說過同樣的話。」
在為了徹底預防陽光射入而挪到寢室牆角的床上,少年坐起上半身,疲倦似的嘆了口气。雖然躺在便宜旅館的肮臟床鋪上,近乎透明的白皙肌膚和性別完全分化之前特有的中性美貌,讓他看起來簡直就像童話里面的公主。要是不曉得來龍去脈,對他是個少年——不,甚至不是人類的事恐怕都很難發現。
用纖細手指搓濃床單的少年——以恩再度深深的嘆息。
「要是在那時候死掉,或許我就不會看到朋友的背叛了。我只要死在那里,拉杜就不會背叛我。」
「你在說什么傻話!這根本就」
听到少年陰郁的發言,艾絲緹慌慌張張地抬高了聲音。同時想說點什么來鼓勵他似的張開了嘴,結果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有嘴唇無謂的開闔著。
被自己所信任的人背叛,那种心臟被掐捏似的感覺,艾絲緹比誰都清楚。因為在故鄉宛如凍結般的地下道,她已經品嘗到害怕了。此刻少年胸中滿溢著怎么樣的心情,她是無比切身地明白,也正因為這樣,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虛偽,反而想不出該說什么。結果只能無謂的張開口,連自己也發出了小小的嘆息。
「拉杜是我的養兄弟」
以恩的視線并沒有望向沉默的修女,只是繼續說道。
「他和我,從出生一來就一直在一起。而且,他還是我唯一的朋友。」
(幼年同伴?可是看起來年紀差很多哦,對了。)
艾絲緹一邊听著少年感怀往事,一邊募地憶起在訓練所听到的,關于長生种生理現象的演講。
他們的不老并非与生俱來的。剛出生的長生种生命力和人類一般無异,會正常的增長歲數。所以太陽和銀也傷不到他們。會變得吸血鬼化,是在他們本身經過了名為「覺醒」的過程之后。那個時期似乎有個體差异,据說會因為「覺醒」的時間而決定外表年齡。看來以恩的「覺醒」比朋友要來的早
「我是個沒用的傻瓜!」
「閣閣下!」
艾絲緹在暴亂的聲音中回神,匆匆忙忙地抓住了以恩的手。有紅色的東西,從緊握的拳頭之中滴落。
不過受傷的長生种似乎渾然不覺,仍用紅色拳頭捶打著床單。
「為了他,我連命都可以不要!要是他求我去死,這條命我都可以給他!自己的朋友那么苦惱,我卻都沒有發現!」
「閣下」
俯視著那顫抖的小小肩膀,艾絲緹仿佛自己正受到指責似的緊咬著唇。
對自己的不成熟實在可恨。在這种時候,人所需要的是什么樣的話?
人所背負的人生各有不同。艾絲緹并沒有傲慢到覺得自己有辦法安慰別人的苦惱。不過至少需要能說些緩和痛苦的話。在過往的人生當」。自己在低潮時所听過最開心的話
「不、不過,閣下」
艾絲緹依舊握著少年的手,然后說出了那句話。
「我是閣下的伙伴!」
「什么?」
突如其來的話,讓以恩揚棄了頭。仿佛忘卻之前苦惱似的皺著眉。
「你在說什么?」
搞搞砸了!
艾絲緹緊咬著唇」臉上像要噴出火」。自己突然說些」么啊?
「這、這個」
修女慌慌張張地將緊握著的手放開,然后語無倫次的辯解。
「不論閣下再怎么自責,被敵人給打倒,我還是你的伙伴我我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感覺就是」
以恩似乎微微嘆了口气。略往前傾的頭搖了搖,然后淡淡的說道。
「你說的話,我完全听不懂。」
「這、這樣啊抱歉。」
「不過我要向你道謝。」
「啊?」
在忍不住抬起頭來的艾絲緹視線前方,少年正羞澀的笑著。那是艾絲緹第一次見到他的笑臉。
「艾絲緹,你很特別該怎么說呢,就短生种而言相當有趣。」
這個「有趣」到底是什么意思,感覺似乎有點微妙,不過以恩輕輕垂下金色的睫毛,用帶有微熱的手指,握住了修女的手。
「我很感謝你謝謝。」
「不不要客气!」
艾絲緹一邊察覺到自己的滿面潮紅,一邊胡亂的搖頭。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