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才剛落下的時分。上半身全裸的美少年。在有床的房間里拉上」帘兩人獨處仔細想想,還真是個充滿危險的狀況。
「對對了,閣下!要不要拉開窗帘?」
這樣不但能放開手、還能拉開窗帘——想到一舉兩得的方法,艾絲緹站起身來。
「閣下不是說過,喜歡從這里所看到的夜景?」
「嗯」
以恩一邊依依不舍的將握住的手指放開,一邊點頭。這間房間是位于建在迦太基少見的高地上、三層建筑旅館的三樓。由窗戶可以一覽夜晚的街景。
「這里所看到的景色,和帝都有點像當然在華麗程度上是差得很遠。」
混雜著潮水气味的晚風,由艾絲緹所開的窗口吹了進來。在微暗的燈光下,吸血鬼一邊撫著發出淡淡光芒的金發,一邊抬眼望向窗外。那眸子里的光輝雖然美麗,但卻帶著莫名的悲傷,看起來有點空洞。
「我還有机會再看到嗎?」
「當當然有?!」
那聲音里的幽暗,讓正在整理繃帶的艾絲緹慌忙抬起頭來。仿佛要給對方和自己打气似的,露出加倍明朗的笑容。艾絲緹并沒有兄弟,如果真的有,大概就是這种感覺吧。
「這是當然的。我和奈特羅德神父絕對會保護你!在閣下和絲佛札樞机主教會面、然后平安回國之前,就算舍命我也要保護你!」
看似快活的笑臉,在艾絲緹心底卻沒有那么單純。在那之后已經三天——室內仍在异端審問局制壓之下,并非得以行動的狀態。并說要把以恩送進大使館,就連想從這間旅館脫身都相當困難。況且一直待在這里,也不能保證就絕對沒事。
期待有人能拍胸脯保證的,其實正是她自己。
「是啊。你說得對。」
仿佛感應到修女的笑臉似的,以恩嘴角綻出笑顏。目前身處危險狀況,這點他應該也很清楚。只是看到少女試圖鼓勵自己,或許是為了不讓她的努力白費,所以強作笑臉。
「最后一定」万事順利。」會完成陛下」赦命,平安」到帝都,盡」享受美麗的夜景我可以這么相信嗎,艾絲緹?」
「當然可以。那就是我的工作。」
「你真可靠。」
就在少年和少女,在彼此臉上找到羞澀微笑的這時——
听見了小小的敲門聲。
「呃,打攪了,我是奈特羅德。我回來了。」
「噢,神父,回來的真晚。」
看到男子在輕微的咳嗽聲中走進房門,以恩放心的嘆了口气。卻沒覺察艾絲緹的臉在相對之下變得很僵,只顧著問候一邊取下頭巾一邊坐下的對方。
「偵察辛苦了。因為你回來得慢,我有點擔心。路上都沒事吧?」
「噢,到處都是特警,連走在路上都很麻煩啊,艾絲緹,在我出門這段期間有沒有异狀?」
「沒有。」
神父親切的搭話,艾絲緹卻也不看他的眼睛,直接回答。
望著那与片刻之前截然不同的表情,以恩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
「你怎么了,艾絲緹?」
「啊?沒沒事啊。」
雖然匆忙擠出了笑臉,她的表情中卻帶著某种掩不住的僵硬。
亞伯略微悲傷的瞥著少女的側臉,嘴里卻什么話也沒說。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輕咳,同樣拿出帶點不真實的爽朗,對著以恩說話。
「對了,閣下,傷口的狀況怎樣?似乎稍微可以動了?」
「嗯,相當順利。銀好像差不多都除掉了。我想這樣在一個禮拜之內就能徹底痊愈。到時我自己一人也能潛入大使館。」
以恩表達堅定的決心,然后點頭。或許是剛才艾絲緹的鼓勵奏效,聲音和明亮。不過相對之下,神父的臉上卻蒙著陰影。
「一個禮拜?這樣啊。還要那么久」
「‘那么久’?」
那句低語,以恩并沒有听漏。
「有什么問題嗎?神父?」
「噢,其實抱歉。」
亞伯一邊輕咳著,一邊用手帕掩口。或許是感冒了,這几天三不五時就會莫名的咳嗽。
「你還好吧,神父?气色不太對勁啊?」
「抱歉。我不要緊。只是夜里有點著涼」
神父仍是用手帕掩著嘴,然后搖頭。气色雖然不太對,不過聲音已經回复了原樣。
「不好意思我們繼續談。异端審問具那群人的動作,遠比想象中要來得快。看這個情況,可能撐不了兩三天。」
「這么嚴重?」
艾絲緹皺著眉,神父則用微微泛白的臉龐點頭。
這三天里面,异端審問局在迦太基街頭可說是為所欲為。拿著大使館被吸血鬼襲擊的事、以及教會法作為盾牌,他們的行徑更是肆無忌憚。或許是想藉著這個机會,讓一般諸侯領教一下教會的优越感。市政府理所當然的失去了主權。只要稍微有點想反抗的跡象,不論是与事件無關的一般市民、或是當局的相關人員,一概遭到無情的監禁。
「所以,和絲佛札樞机主教的會面」
「我看是很困難。」
亞伯一邊用手帕擦試著嘴角,一邊聳了聳肩。
「大使館正全面封鎖。表面上說是‘警備’,不過卡特琳娜——絲佛札樞机主教恐怕是處「軟禁狀態。「面的事也許「放棄啊,不「,你的心情「很能體會。」
仿佛是想安慰沉著臉低下頭去的少年,亞伯搖著頭說道。
「只是現在得有甘冒相當風險的覺悟。因為要從城里逃出,就已經非常困難了。」
「我是帝國貴族。」
蒼白的臉上有著斷然的決心,以恩搖頭說道。
「而且對貴族而言,陛下的赦命是絕對的。如果要違背赦命,那我宁可選擇死。」
「你的心情我能體會。不過會因為強行會面而遭逢危險的人不只是你。「一被异端審問局給逮到,絲佛札樞机主教的立場會變得相當不利。還是請你放棄這次會面,下回再想辦法——」
「對了,來泡茶吧。」
艾絲緹略顯唐突的站起身來。以恩的沮喪臉孔,她再也看不下去。
「似乎會聊得很久,我看就邊喝茶邊繼續吧神父,你來幫我一下好嗎?」
「噢,我」
亞伯正想搖頭,卻在艾絲緹目光如劍的神情中陷入了沉默。于是只好不甘愿的站起身來,留下沉思的以恩走向廚房。
「有什么事,艾絲緹?」
「你剛才是說真的嗎?」
才一走進狹窄的廚房,艾絲緹就用嚴厲的表情細聲說道。聲音為了不讓寢室里的少年听見而特意壓低,不過視線卻很銳利。
「你打算叫他這樣兩手空空的回去?不能和閣下會面?」
「噢,算是吧。」
亞伯的眼神飄忽,仿佛正躲避著少女嗓音之中某种危險的气息。一邊按著出現裂痕的鏡框中央,一邊在沒有人追問的情況下開始辯解。
「狀況遠比想象中來得糟糕。同時惡化的可能性非常高,好轉的可能性則趨近于零。照這种情形來看,至少得保住他的安全,讓他先离開這個城市」
「可是,絲佛札樞机主教的命令是要保護他、并將他帶到閣下面前不是嗎?既然如此——」
「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异端審問官還沒來,盧克索男爵也還沒有背叛。最重要的是,她沒想到孟斐斯伯爵本人會受重傷、變成無法行動自如的狀態。哎,如果這無線電還能用就好了。」
亞伯嘴里一邊解釋,一邊神情悲傷的用手摸著耳朵。耳扣在被异端審問官毆打的時候損坏了,他用笨拙的手勢將它取下。
「總而言之,我們別無選擇。這部分,卡特琳娜一定能夠理解。」
「我想問的并不是‘卡特琳娜大人’的事!」
听到這些話,晚宴席上的憤怒再度涌現到腦海中。艾絲緹用激烈的口吻忿忿的說道。
「我想問的是孟斐斯伯爵的事。他可是拼了命要來這個城市啊!你的意思是叫他空手而回嗎?」
异端審問局的那些人或許真是強敵。尤其是佩卓斯修士——那位异端審問官的存在,确實是個威脅。
不過我方也還有張王牌。
「吸血鬼獵人」——那股叫人恐懼的強大力量,若是眼前的神父肯使出來,异端審問官根本不足為懼。不,只要他在地下港口把它給叫出來,以恩也就不用面臨那么危險的狀況。如果能在那里將拉杜加以制伏、對佩卓斯修士給予重擊,現在也就不用落到如此難堪。只要肯把他叫出來——!
「沒辦法啊,艾絲緹。」
不過亞伯似乎并沒察覺少女的想法,只是聳了聳肩。
「我們已經盡力了。辦不到的事,后悔也沒用。」
仔細封存著的東西,在痛楚之中跟著醒來。
「神父,你真的敢這么說「你真的敢拍胸脯說你已「盡力了?」
沒錯,不單單是現在這件事。那是從离開伊什特万以來,持續累積的不滿——猛一回神,艾絲緹已經抓著亞伯胸口發出了怒吼。
「你盡的是什么力!你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展現實力!」
「艾絲緹,我并沒有保留實力。」
「騙人!那你為什么惟色或那么不把在伊什特万那招給使出來!」
艾絲緹用手抓著亞伯的胸口搖晃。如果現在的她保有些許冷靜,或許就能察覺神父的气色异常地開始變差。只是數個月來的憤慨一舉爆發,少女不可能有辦法那么細心。
「要是你肯認真,事情就會順利得多!他也不用遭遇如此危險的狀況!只要你」
「。。。」
亞伯就這樣被搖撼著,不再多作辯解。只是神色暗沉地緊抿著唇。那內心隱忍著什么秘密似的表情,讓艾絲緹加倍光火。于是視線更加用力,准備射出想要刨出對方內臟般的句子。
「呃艾絲緹?」
就在艾絲緹正要開口的時候,听起來戰戰兢兢的聲音由背后傳來。
「怎、怎么了,閣下?」
「抱歉,你們正談到一半」
在表情不悅的少女,与」可奈何似的垂下視線的」父之間來回張望,以恩」己也露出了困惑的神情。然后咳嗽一聲,用手指著窗外。
「外面有奇怪的人樣子總覺得怪怪的。」
「啊?」
艾絲緹和亞伯面面相覷,渾然忘了之前的爭執。然后來年個人像彈簧似的來到窗底下窺視。
「是特警!」
兩人的聲音完全重疊。
在旅館前有三十名左右的黑色野戰服男子。站在旁邊指指點點的,則是這件旅館的主人。
「閣下,快穿衣服!」
艾絲緹用尖銳的聲音交待以恩。單手拿著少年的替換衣服,另一只手則迅速將藥「与「材「類「東「塞「包「。「這「間「亞「似「往「廊「查「樓「的「形。艾絲緹朝著那背影一瞥——
(我會不會說得太過分了)
在艾絲緹總算冷靜下來的腦海角落,閃過了一絲小小的后悔。
想到适才所見的悲傷表情,她就覺得自己好像說得太過分了。
不過少女馬上搖頭,赶走懦弱的想法。自己并沒有錯。錯的是他。對,是他有錯——
因為之前已經做好准備,所以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中,逃离的整頓已經就緒。雖然時間這么短,樓下的騷動已經透過地面隱隱傳來。艾絲緹拉著以恩的手,來到了走廊。用先走一步的亞伯事先配好的万用鑰匙潛入對面的空房。在這种場合所需要的逃脫方法与規則,早就已經有了腹案。
遇到這种情形,從后門逃聲更加危險。他們會這樣大張旗鼓的突襲,「必是掌握了這里的后門。后門鐵定已經有人看守。所以更不能往后面走。只是話說回來,在天亮之前就得找到新的藏身處,所以也沒時間拖拖拉拉。
對面房間窗下緊鄰著的,就是隔壁人家的屋頂。在對面馬路上可以瞥見特警制服的一角,不過只要翻過了屋頂,想必就不會被發現。
「你們兩個也快點!」
「那我先走。」
耳邊已經傳來軍靴步上階梯的聲音。
艾絲緹靜靜穿過亞伯所打開的窗戶。原本打算在和神父眼神交會的時候說聲抱歉——
「動作快,艾絲緹!他們已經來了!」
「我知道啦!」
結果被這么一催,就什么話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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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特劑在气泡中跟著溶解,長生种則用空虛的眼神注視著它。赤銅質小瓶子里的白粉沒有收拾,就那樣擺著。
「你調的鴉片老加太多是吧?」
只見他邋遢的坐在椅子上,然后將手伸向了小瓶。沒有洗澡,今天也是第三天了。沾血的襯衫沾滿塵垢,宛如夜色的發絲也沒有梳理,就這樣亂著。
原本就沒有修飾外表的必要。這里可能是有史以來,陽光從來就沒有照射過的黑暗地底。根本沒有人會去看。要是耳朵夠靈,或許可以听見類似微微細雨的聲音,那是以半永久電力供應這座「女王之墓」的燃料電池、以及仿佛可以運作到世界末日的電腦運作聲。
「是你品味太差居然在‘生命之水’里面加砂糖。」
拉杜隨手將小瓶倒在玻璃杯上。高純度的鴉片迅速撒入「生命之水」,瞬間達到了飽和。沒有溶解的部分就在底部形成厚「的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