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畫面跟著轉暗。
「。。。」
站在空無一物的銀幕面前,片刻之間,誰也沒有動彈。
在這期間,沙漠風暴并沒有止息的趨勢。不,應該說是時時刻刻不停的在成長著。
<「伊卜莉絲」(沙漠天使)>
立體影像的修女終于獨自發出了低語。
<盧克索男爵所說的自爆用兵器又是什么?究竟有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凱特。」
對著自言自語提出疑問的凱特,一臉苦澀俯看著窗邊的銀發神父給出了回應。
「教廷認定的圣艾莉莎傳承,你應該知道吧?」
<守護迦太基免于吸血鬼侵犯的女王?恩,我知道呀。>
在稱之為「大災難」的巨變之后,握有此星球微小生存圈的人類遭遇到新的敵人——也就是「吸血鬼」的登場。
這异种智慧體擁有名副其實、近乎怪物的力量与吸血的習性,還保有早已失傳的科學技術(失落科技兵器)与堅固組織。在他們的攻勢之下,技術有限、同時僅以小規模共同體的方式各自孤立的人類鐵定敗北——別無其它可能。
不過,就在那時候,出現了突如其來的變化。
人類世界擁有較大規模組織力的教廷,就在那個時候,陸續出現許多的奇跡。
教會軍正要敗北,突然有一群天使在眼前出現,逐退了吸血鬼。
騎士們正要赶赴戰場,面前卻出現了夢幻一般、高度精密的失落科技兵器。
其中最有名的奇跡,是各地陸續出現擁有神奇力量的超能力者——替當時的教皇葛利果二十世帶來許多啟示与預言的「黑圣女」、為東方貧窮小村喚醒巨大電力的圣伊什特万、据傳曾將法蘭克王國極盡猖獗的吸血鬼軍隊勢力毀于一旦的圣涅弗謝(nevsehir)。這些超能力者被教會認定為「圣人」,是神所派遣的圣者、也是天使的化身,現今依然受到堅定的信仰。
圣艾莉莎也是那個時代的圣者之一。
在黑暗時代中期,吸血鬼軍隊曾經襲擊過迦太基市。當時率領整城的人起而對抗的便是迦太基女王艾莉莎。人類在女王的指揮下,果敢的和吸血鬼展開三天三夜激戰。然后在最后一夜,艾麗莎犧牲自己生命、討平了吸血鬼,迦太基才勉強獲救——
「——這個故事,在官方紀錄上面還少了某些部分。根据游牧民族的傳說」
亞伯推了推眼鏡,仿佛想起什么似的仰望著月亮。
「据說艾莉莎其實沒想到自己會胜利。反而在決戰之前,她就先認定自己會敗北,為了消滅整城的吸血鬼,于是設下了机關——盧克索男爵所說的‘沙漠天使’,大概就是那個。」
「可是,很奇怪」
歪著頭的,是專注听著神父說話的以恩。
「這個故事,我從來沒听過。在我們的歷史中,迦太基市与艾莉莎并沒有出現。奈特羅德神父,那傳說是真的嗎?」
「這個嘛」
亞伯似乎正想回答些什么,不過卻被平板的聲音給打斷。
「現在評估過去的資料是沒有用的——建議改在作戰結束之后再進行。」
一直對著熒幕上的地形圖仔細觀察的托雷士回身說道。
「沒時間了。現在要做的是阻止沙漠暴風的進行、以及對米蘭公爵与大使館的救援工作——我們必須赶快列出計划。」
<說的是沒錯問題是要怎么做?>
「首先,要讓控制系統停止運作。」
拉杜說過「沙塵暴會在信號牽引之下來到這座城市」。所以,只要找出控制系統,然后加以破坏——
<但是要如何進行?控制系統要怎么把它給找出來?>
「沙塵暴的行進方位上有什么?」
<迦太基市啊!所以是在市內?>
「肯定。而且在市區之中,黑暗時代的遺跡得到完整保存的只有一個地方。」
對著熒幕上面所描繪的迦太基鳥瞰圖,托雷士用手槍的鐳射光加以照射。位在老市區、教廷大使館旁邊的大教堂亮起一個紅點。
<是大教堂地下的‘女王之墓’!哎呀?不過哪里應該已經徹底封閉了>
「從地下水道可以潛進去。」
亞伯由怀里取出的,是一張起毛的紙片。
「這是波羅米尼博士所拿的地圖。發現的時候,還以為是為了盜墓之類的原因我想,應該是拉杜雇他來做遺跡复原的工作。后來他被我們逮捕,為了擔心情報外泄,拉杜才會將他殺害。」
<那么,這樣就能讓‘沙漠天使’失去效用?!>
「不過到那時候,就換成米蘭公爵會遇到危險。」
就如托雷士面無表情地說明,若是「沙漠天使」停止運作、拉杜不可能坐視不管。只要「拉古葉」的一發子彈,教廷大使館就可能化作一堆瓦礫。
「兵分兩路吧。」
銀發神父一邊确認地圖,一邊給出提案。
「我來讓‘沙漠天使’停止運作。在這段期間,以恩和凱特想辦法拖延時間,牽制盧克索男爵。」
<問題是要怎么拖延時間——>
凱特擔懮的皺起了眉頭。
<盧克索男爵不是想殺了孟斐斯伯爵?我得想辦法制住‘拉古葉’孟斐斯伯爵和托雷士神父又是傷患要以火焰魔人位對手,戰力似乎不足?>
「不,有戰力。」
以恩搖頭,回身望向背后。
然后伸展背脊、抬頭仰望著自剛才始終默然抱著雙臂、神色不悅不發一言的男子。
「佩卓斯修士。」吸血鬼少年對著异端審問官說道。「我想借用你的力量。」
<什么?!>
在場的人全都注視著以恩的臉。
這個少年是不是頭殼坏了?
不過以恩仰望佩卓斯的臉雖然有點蒼白,表情卻很冷靜,眼中甚至泛著澄明的光芒。
「在和拉杜對峙時,你的能力,我給予高度評价你愿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你是說真的?」
异端審問官用著棕熊被從冬眠之中吵醒的聲音說道。
「本人可是异端審問官——是你的天敵啊?你居然要本人把力量借給吸血鬼?」
「是的。當然不會要你白借。」
少年點頭。臉上既沒有夸耀、也沒有絲毫的迷惑。只是用手按著自己的胸口——
「只要事情結束,我就將頭顱雙手奉上。這樣如何?」
<閣閣下!不行啊,那种約定——>
凱特慌亂的打算阻止,亞伯卻搶先出手,用視線制止了修女,然后默默搖頭。
在那期間,以恩并未察覺背后的動靜,依舊繼續說道。
「拜托。只要現在就好,能不能把你的力量借給我?要和拉杜對決,就需要你的力量。」
「——本人要問你一個問題,以恩。」
帶著依舊不悅的神情,佩卓斯開口問道。
「為了和那吸血鬼對決,你不惜藉助本人的力量,到底有什么理由?是怨恨嗎?」
「我想應該不是怨恨。」
以恩側著頭思索,然后回答。仿佛在和自己體內的誰對話似的,一邊听著那個誰所說的話,一邊結結巴巴的回答。
「那個男人曾經是我的好友。不,我到現在還是這么認為我不希望朋友再繼續犯錯。」
「。。。」
「毀滅騎士」仍是板著臉,抱著雙臂。仿佛畫布上面所出現的古板臉孔露出掙扎不已的表情,瞪視著以恩。
依然握在手里的槌矛,是不是要卷起狂風、朝著少年的頭頂劈下?
「喂,凱特修女。」
<啊、嗯?什么事?>
异端審問官一臉不悅的瞪視著突然遭到指名,慌忙直起身子的修女。
「這艘船艦上有沒有武器庫?」
<啊?噢,算是有的請問有什么事?難道你想劫机?>
「少說這种蠢話,快替本人帶路。」
佩卓斯將槌矛往地面重重一擊,然后忿忿的說道:
「要跟那個火焰魔人交手,本人也需要适當的裝備。」
<啊?>
凱特睜大眼睛。在這時候,等在一旁的以恩則神色亮了起來。
「那那么!」
「你可別搞錯了,吸血鬼!」
少年綻開了嘴角,相對的,佩卓斯則恨恨的翻動著嘴唇、發出怒斥。只憑手腕鐵扣轉動的槌矛,簌的在以恩眼前定住。
「本人可不是為了幫你!是為了教會与迦太基二十万市民,同時也是為了那些被殺的部下而戰!只要解決了那個拉杜,接下來就要受濕泥、以及這些叛徒——你給我記清楚了!」
异端審問官恫嚇似的放話完畢,然后撅著嘴、把臉轉向一旁——但卻似乎有點害羞似的,臉頰微微泛紅。佩卓斯維持著這個表情,耍脾气似的在口中嘟囔。
「算了在那之前就先行休戰。」
剛才的晃動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好像又睡著了。
艾絲緹由淺眠底層緩緩浮向現實的岸邊,睜開薄薄的眼皮。
或許是許久未有的熟睡,讓腦袋呈現出無比的清明。不過還沒睡夠,還是想睡。如果可能,最好是長久不醒——只要呆在這里,就能夠將一切全都忘記。
(全都忘記?)
血液与火焰的气味在鼻孔深處更醒。艾絲緹一邊讓意識飄遠,一邊問著自己。為了不要触及相關一切思考,費力地讓意識游移著。
不愿想起。在那時候,那雙巨大的羽翼
(不要去想!)
在入睡与醒來的狹縫間,艾絲緹試著將意識沉到睡眠之海的底層,不愿去想。不能去想。睡吧。只要睡著了——
「艾絲緹?」
小心翼翼的聲音隨著敲門聲一同傳來,將她拉回到現實。
「呃艾絲緹,你醒了嗎?」
「?!」
迅速覺醒的意識,將血液与火焰、雷電与幽暗,以及那東西的記憶,隨著惊叫聲同時喚醒。
(不要過來!)
此時已經完全醒來了。不過艾絲緹還是用毯子蓋著頭頸,沒有移動——不,是無法動彈。在門的對面——是那東西。
「你還在睡啊。」
在門對面的那東西嘆了一口气。修長的影子映在毛玻璃上,微微彎垂著頸子——看起來相當寂寥。
不過艾絲緹并沒有被騙。她緊緊閉上眼睛、屏住了呼吸。
快點走開吧,快點
「那我就不打擾了——抱歉把你吵醒。」
好,你就這樣走吧,快走
「不過,不曉得還能不能再見到面,我就在這里把想講的話說一說。不然也許會后悔——你就邊睡邊听吧。」
艾絲緹心底的吶喊完全白費,在門對面盤腿坐下的神父根本沒有离開的意思。甚至還嘟噥嘟噥的開始說話。艾絲緹能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蓋上毯子、把眼睛牢牢閉上。
「首先,今天讓你吃盡了苦頭,實在抱歉我會反省。你很害怕吧?」
神父用沉穩的聲音道歉。聲音雖然不大、卻听得很清晰。
「你一定很害怕因為,連我都對自己感到恐懼。我想你只會更加害怕。」
(呃?)
「連我都對自己感到恐懼」是什么意思?
那時候的他,宛如破坏的化身——看起來就像沉醉在破坏之中。她卻說「連我都對自己感到恐懼」?
不知從何時開始,艾絲緹好像全身都化成了耳朵,專心听著神父的獨白,自己卻沒有發現。
「對了,你在前几天是不是跟我說過?‘為什么老是鬼混不肯認真!’那東西就是答案。是啊,那東西」
亞伯的聲音仿佛正拼命飲下什么苦汁,之前的墮天使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那是一如往常靠不住,卻又深愛著人類的那個神父。只是有某种不可遏抑的東西,在聲音里頭翻卷著。
悲傷?絕望?失落感?不,是全都混雜在一起的聲音——
嘔血般的聲音。
「那東西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東西絕對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力量,我無法詳細說明,不過那東西是截然不同的對,真要說起來,就像是我的罪惡刻印」
仿佛不是照著艾絲緹,而是對著自己體內的某人告解似的,亞伯閉起了嘴。
「——一旦變成那東西,我就對自己對他們失去了控制。」
再度開口的時候,聲音里夾雜著深深的悔恨。
「所以,我想盡量不要在你面前動用。要是用了,只會讓你感到害怕嗯,我是想盡量不要用。」
這回則是直接閉上了嘴巴,門外的人就這樣動也不動。
艾絲緹也沒有動。
隔著一道薄薄的門,神父与修女枯守著靜寂。在微微響起的飛行船引擎聲中,尷尬的沉默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
「噢,沒時間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位于門外的神父。
聲音之中有著如夢初醒的味道。高個子的身影似乎仍舊依依不舍,朝著毛玻璃送上一瞥——
「不過唯有這點,要請你相信——我想當你的伙伴。你和以恩,我無論如何都要保護。這點是真的。也許你不相信。」
門外的身影似乎還想說些什么似的略微駐足,不過最終似」不想再打擾病人的安宁。仿佛輕聲嘆了口气,然后就靜靜的,在門前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