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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珠莎华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和无痕,久久不语。终于,他明确地微笑:“我们的行李很多。”

秦灯轻轻推了推无痕,无痕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也站起来:“我帮你收拾房间……爹。”

“谢谢。”不破嘴角微扬,成一条好看的曲线。

无泪却插嘴道:“无痕这么称呼还好;但小灯,你叫我大哥‘先生’好像他真是读书人一样,总想笑。”

大家闻言都笑了起来,不破一本正经地问道:“怎么你大哥我不像吗?”众人不回答,只是笑作一团。

窗外阳光正猛烈。

由南往东的官道边,坐落着一间小小的茶寮。静仪将随身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凉棚下的桌上,人也坐下休息。一壶茶,一阵风,在这遮荫的凉棚里忽然有了些小小的凉爽。

不过片刻,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走到桌边,坐了下来。静仪不经意偏过头看到此人的容貌,大惊失色,脱口而出:“您怎么会来?难道我……?”

那名白衣男子微笑摇了摇头:“你和流星应该都清楚我,说过的话答应过的事决不反悔。这次我去临安,为一点琐事。你的花经不起旅途劳顿和持续高温,送你一程吧。”

静仪一愣,随即感激地点点头:“多谢您。其实一直都很内疚给地府添这么不大不小的麻烦,还不知道日后您和流星会因为我种下的因而承受什么果。”

他只平静地答道:“一切皆是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关。”无限的慈悲和包容,却是这样平淡如水的语气。

此时已近黄昏,残阳渐渐被暗淡下去的云层吞没。他伸出左手开启一片隐约的光带,带着静仪走了进去。转眼,已到达临安。

此时的临安正是华灯初上,刚刚开始热闹的时候。绮舒终于收到了那个请他们来临安的神秘委托人的消息——一个普普通通的黄信封,由客栈的侍从转送到房间里来。那侍从却一问三不知,只道是整个客栈都没人见过送信来的人,信一早开门就被放在了门边。

绮舒打开信封,只见里面的白信纸上有一句话:“务请驻留临安,追寻妖尸并全力捕杀之。”信封里除了信纸,还有八张千两银票。

“不是吧,出手阔绰却藏头露尾,还这么含糊?”毛钰举着那张信纸翻来覆去还对着光看了又看,一脸不可置信。

还没等绮舒答话,又自顾自分析道:“言词隐讳闪烁,似乎像是不方便露面的什么人;但看这纸张笔墨,却并不像宫廷及贵族所用。奇怪。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反正驱魔卫道也是我们毛马两家的宗旨;更何况有人付银子,干吗管那么多。”绮舒干脆地作了个总结陈词,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喂,今天干吗特意约我来这儿?离客栈这么远。”

毛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指了指四周:“你觉得怎么样?我是说这座小宅院。”

“不是吧,这也叫小宅院?我看毛钰兄你是奢侈惯了,这么大的屋子虽然在别处不算什么,但这里是临安,在京城有这么大的地方至少算得上豪宅了吧?”绮舒道。

毛钰这下用扇子一敲身前的几案,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也就是满意了?”

绮舒一愣,说笑道:“不是吧,你打算把我软禁在这里金屋藏娇?”

“就说你最了解我,正有此意!”毛钰点了点头,“不过不是金屋藏娇,而是邀请你下榻寒舍跟在下做伴。这个主意怎么样?”

“不怎么样。如果不收租金就值得商量。”绮舒低头喝茶。

毛钰伸手挡住她的茶杯,正色道:“不是吧绮舒姐,大不了这样,钱你付三分之一,房子一人一半?”

绮舒笑道:“我当是什么事,早说让我跟你合伙买房子不就行了?怎么,看上这房子了?”

“应该是你早说你也有兴趣不就行了?害我白白叫一声姐。”毛钰悠然地晃了晃扇子。

绮舒环顾四周,思索片刻说道:“你说之前四处漂泊那么多年,我怎么就没想过在哪个地方安家呢?安家也不错,无论跑到哪里,总记得有家可以回。”

“是啊,”毛钰过来将手搭在她肩膀上,“一个人有没有家无所谓,我们两个就不一样了对吧?那这么说定了啊!”

绮舒笑着捏起自己肩膀上那只白皙的手:“房子的事你做主,我先回客栈收拾收拾,办点私事。”

她走出老远还听见毛钰大声嘱咐:“喂,我早已经谈好了,买了之后明天就能搬!”

……

刚刚出门,她迎面撞见一个人。那人身着白衣,不是纤尘不染的那种白,而是像大雪覆盖包容天地万物一样宽容慈悲的白。

宽容慈悲。绮舒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看到这名男子就联想到这样一个词语。

那人向她微微颔首:“马姑娘。”

“你认识我?”

他点点头:“我还知道姑娘刚刚接下了一笔生意。”

绮舒眼前一亮:“就是你委托我?”

那人却摇头了:“恰好相反,我想冒昧请求姑娘放弃这笔交易。”

“为什么?”绮舒不由得好奇。那名男子轻声而坚定地说:“据我所知,你的任务是一只素未谋面的僵尸,而且不是一般的僵尸。”

她扬了扬眉毛:“莫非这位公子认为,我不足以对付那个妖物?”

他摇摇头:“这我无法断言。而且我从来不会怀疑驱魔龙族马家的实力。但,那只僵尸并未作过一点点恶,而且,他也是受害者。我想请姑娘放弃这次任务。”

还没答话,只听见后面一个声音大老远冒了出来:“什么人什么人,报上名来!”一回头,却见毛钰追了出来。

“你怎么也出来了?”绮舒问。

“你先别说话,交给我,”毛钰将一头雾水的绮舒拉到身后,平时儒雅风流的脸上此刻呈现出一种有些别扭的大义凛然的表情,对那名男子说道,“有什么话跟我说,我们家绮舒没空。”

“喂,你……”绮舒刚要发言,又被毛钰拦到了身后:“你别插嘴,让我来。”

那名男子却不怒反而微笑着,说;“希望马姑娘考虑我的提议。”接着转身离去。

“站住!等等!”毛钰一闪身追了过去拦在他面前,二话不说便大打出手。绮舒一见这架势有些愣,毛钰今天太反常了。

可是还在发愣之间,那名白衣男子已经消失踪影,毛钰转眼间失手了半招,被打了回来。仅仅半招,绮舒仍然吃惊不小:从毛钰出生到现在,没有人打破过他的不败神话。他从来不轻易出手,更从来不曾输过,即使半招也没有。可今天……

“喂你没事吧,怎么搞的?”她伸手去扶。

却见毛钰凝神望着远方,自言自语道:“能量那么强大,到底是什么人?我在屋里就感受到他的气息,实在太强。”

第六章 清平乐

“怎么样你没事吧?”绮舒问。

“我说你今天怎么也有点奇怪,都不关心刚才那个神秘人吗?”毛钰反问道。

绮舒摇摇头:“他还会出现的。这一点我还有很多时间去弄清楚。倒是你,平时从不轻易出手,今天怎么会这么冲动?”

“我也不知道,”毛钰自己也觉出了点诧异,“一感应到他的能量,我就很不安。但不是害怕的那种不安,是很忐忑,很不知所措的那种不安。从来没有过。”

绮舒有些迷惘地看了看他,却接着轻快地说:“我忽然对这次的任务有兴趣了,我想知道这个让我们毛马两家后人都大失水准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对了,他找你有什么事?”

“叫我不要接这次的生意,还说我要追杀的僵尸不是一般的僵尸,而且没作过恶,还是受害者。反正很匪夷所思。”她苦笑了一下。

毛钰却似乎来了精神,追问道:“你打算继续做下去,就是为了引神秘人出现?”

“这是一方面吧。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我们马家的天职。僵尸就是僵尸,今天不作恶,并不代表永远都不危害人间。就算那只僵尸是受害者,留着他在世上只会有更多受害者出现。”她轻描淡写、但坚决地说。

此时的街角,静仪无端被人撞了一下,刚刚回过神,包袱便被人夺走。她顿时傻了眼,拼命向前追——那包袱里的衣物盘缠事小,最后仅剩的那几株曼珠莎华事大!可是她那里追得过贼,只好边跑边呼喊求救。

刚刚追过街角转弯处,只见一片浅蓝色光闪过,有人一手轻松地拿过被抢走的包袱,窃贼还未分清方向手就已经空了。静仪一惊险些跌倒,被一双坚定有力的手稳稳扶住。好不容易宁静下心神来,终于看清楚了扶住她的那个人是为明眸皓齿的少年,表情镇定温和,却好像眉宇间散发一股天生的风流气质。

“你没事吧?”毛钰把包袱还给她,礼貌地问道。

静仪微微颔首:“谢谢你。”

毛钰闻言笑了,手上的扇子悠然地划过面前:“不用客气,为美女效劳是我的荣幸。”

“一转身不见你了原来真的是去英雄救美了啊?”绮舒走过来,看到毛钰救的女子是静仪,又惊又喜,“怎么是你?你来找我怎么也不先说一声?我没在客栈你找了个空吧?”

“绮舒姐!”静仪也一脸惊喜,“是流星看我的花状况不妙,让我来找你的。我正想着不知道去哪里找你呢。对了,你们俩认识?”

“岂止认识,我们马上就要住在同一屋檐下了!”毛钰一见美女就立刻来了精神,又伸出左右两手,一手搭在一人的肩上。

绮舒笑着躲开:“你少玩一次会死啊!静仪别理他,什么同一屋檐下,有人看上了房子想买然后找我合伙而已。你来了更好,陪我一起住。”说着就拉起静仪往屋里走。只剩下毛钰在背后开心地喊:“一起住当然好!!”

当晚,他们就与卖家交易妥当,搬进新居。据说是为了庆祝,他们三人傍晚时分去到了临风阁。

白诺雪正唱着晏殊的《清平乐》:

春花秋草。只是催人老。总把千山眉黛扫。未抵别愁多少。劝君绿酒金杯。莫嫌丝管声催。兔走乌飞不住,人生几度三台。

好一句春花秋草只是催人老。多少年岁月恍然流逝,春秋彼岸交叠。却总看不到终点。

静仪听着,不觉眼睛微湿,只低下头装作疲倦。无痕正陪着不破和无泪兄妹坐在角落靠窗的桌边,一见毛钰和绮舒,便过来打招呼。

“落雁小姐,幸会!”毛钰一见她便一本正经抱拳道。

无痕不理他:“谁跟你幸会,我来看绮舒姐。不过钰大哥,你是不是有结交漂亮女孩子然后带过来炫耀的爱好啊?”

“我来介绍,这位美女呢就是炎静仪,她即将跟我,和我的绮舒住在同一屋檐下。怎么样,羡慕?”毛钰时时刻刻不忘显示他身边美女环绕的优越感。

“静仪姐,你别听钰大哥乱叫。我叫洛无痕。”她坐了下来,两人算是认识了。而此时此刻绮舒却发起了呆,好半天没有出声。

无痕拍了拍她:“绮舒姐,你想什么呢?”

“噢,没什么,”绮舒慌忙回过神,“我在想,怎么不见秦灯姐。”

“姐姐在边忙着呢,一会儿过来。你们聊,我去陪爹。”无痕笑了笑,走回原位。

绮舒好奇的偏头看向毛钰:“怎么无痕有爹吗?”

“那是人家的养父不可以啊?”他边看向他们的座位,边心不在焉地答。

绮舒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无痕身边那名男子大约三十多岁,斯文儒雅中掩盖不住的气宇轩昂;另一名女子并非特别美丽,却似乎有中摄人心魄的魔力,让人移不开视线。

静仪悄悄打量着毛钰的侧脸,不由得想,他似乎对所有女子都这样暧昧地谈笑,跟绮舒更是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如果他们俩真的在一起,绮舒怎么能容忍如此风流而受欢迎的毛钰?如果他们只不过朋友而已,为何会有这样的亲密和默契?

正想着,秦灯过来了。

“毛钰,绮舒,今天来这么早!”她在空位上坐下,总算是喘了口气,“今天都忙晕了。对了,这位是……”

静仪却似乎愣了一般,直到绮舒推了推她,这才会过神来答话:“秦姑娘,久仰。我叫炎静仪。”

秦灯莞尔一笑:“客气了,别姑娘姑娘的,叫秦灯姐就好了。”正说着,又有客人在四处找她,只得回去招呼客人。

静仪久久看着她的背影,说:“她一个年轻女子撑这么大间酒楼,真不容易。”

……

夜幕渐浓,客人渐次散去。

无泪忽然兴起想去西湖边走走。不破向来最宝贝这个妹妹,便任她拉着自己陪同;无痕也乐得跟随。毛钰看着无泪的背影摇了摇头,轻声赞叹:“美。难得的美。”冷不防被绮舒敲了一下头:“恨不得天下美女都是你毛钰的红颜知己对吧?”

“不可以吗?”他举着扇子故作玉树临风状,却突然见绮舒眼神动了动。两人的眼神一交叠,立刻有胜过言语交谈的默契。只见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绮舒说:“我去看看,你一会儿陪静仪一起回家。”说着站起身来。正要离席,毛钰拉住了她的左手,说了句:“自己小心点。”这才放了手让她去。

静仪虽柔弱,但大概也明白发生了点异常,便问毛钰道:“没什么事吧?”

“没事,她应该可以应付。我们回去吧。”毛钰有些心不在焉地说着,带着她结账离开。静仪再一次细细打量毛钰的侧脸。他此时此刻虽然依旧气定神闲,却总有几分不易觉察担忧藏在表情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