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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珠莎华 佚名 4924 字 4个月前

一样吗?”

“那倒是。”他依旧看似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白天的喧闹中将随着夜幕而隐去,想不到临风阁没有了临安第一歌姬,却并没有冷清多少。人们大概是习惯,大概是依赖。

想来,人真是容易产生依赖的动物,一个熟悉的地方,一些熟悉的味道,安全感便已经足够。

终于夜深人静,月光将大地照得发白。

毛马两家同住的庭院里,彼岸花盛放得如满地碎裂的胭脂,在夜幕下越发诡异妖娆。

两个黑影一前一后站着正在说话。

前面那人背对着后者,沉声说:“主人派我来协助你,早日解决掉他的心腹大患。”

后面的人开口说话,便能听见是一名女子:“他是不是已经不信任我,还是想让你接手,让我回到他身边?”

他摇摇头:“都不是。他希望我们两人合作,尽快解决一切。你已经失手两次,现有的身份也已不保,我来出面似乎比较合适一点。”

“也好,多一个人帮忙,可以早些完成任务早些回去。”她似乎叹了口气。

“不,”他却转过身来,眼神在月光下分外冰冷,“不是多一个,而是多两个。你,我,加上马家的后人,解决完颜不破要有把握得多。”

她一听,忍不住惊叫:“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这跟马家后人有什么关系?”

那人却冷笑道:“你是不是还在后悔,上次投毒误伤了马绮舒?既然你对旧主人家这么有情有义,让你们并肩作战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何况,这是主人的吩咐。”

“不行,这件事情跟马家没有关系,我不要任何人帮忙,我自己会完成!”她也转果身去,背对着一地月光。她的脸孔清清楚楚地呈现在夜色里——白诺雪。

来者却哼了一声:“哼,怎么你以为可以改变主人的部署吗?就算你改得了,还来得及吗?如果还想回到主人身边,就小心行事吧。”他说完,闪身离去。

白诺雪正忐忑地站在原地,只听见身后一个声音:“白长老,果然是你。我猜得一点都不错,有能力从地府偷来曼珠莎华根茎的,只有我们龙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惊愕地回过头,发现面前竟然站着如雪。

“如雪,你……”

“别人找不到你,但我可以。我今天之所以一个人来,只是想当面问你一个问题:既然你曾经为了不想继任龙神而从族里逃脱出去,为什么不好好过你想过的生活,反而会来做这么多不该做的事?”如雪一字一句地问。

白诺雪带着冰凉的哀伤笑了:“你以为我不想过平静日子吗?当年我自断六条经脉才能逃离龙族的宿命,就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可是我遇到了他。是他救了我,我以为我们可以永远这么平静生活下去。可是他过得不开心,他需要我帮他。我只想要做完了这一切可以从此以后跟他在一起平静生活。”

“他是谁?”如雪问。

白诺雪注视了她片刻,轻声吐出了三个字:“完颜亮。”

“什么?”如雪失声叫了出来,“你怎么这么糊涂!你认为这样一个残暴而野心勃勃的男人值得你为他牺牲?你知不知道他弑君篡位之后都掠夺了些什么样的人填充后宫?其中有他自己的大嫂啊!”

“你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怀疑他对我说过的一切的。”白诺雪转过身,“只要我帮他完成他的心愿,我们就可以开心的生活下去!”

“你不要做梦了,说不定是他知道你的身份,故意利用你啊!你回答我,你来了这里多少年,他有没有来见过你?有没有挂念你?有没有给过你一封信?没有对不对?”

白诺雪打断了她的话:“如雪,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姐妹,请你当作没有见过我。”说罢径自向前走去。

第十五章 苏幕遮

午后,毛钰正心血来潮地在后花园凉亭里挥毫。又有静仪在旁,他一有美女相伴便更是兴味盎然。

落花已作风前舞,又送黄昏雨。晓来庭院半残红,唯有游丝,千丈袅晴空。殷勤花下同携手,更尽杯中酒。美人不用敛蛾眉,我亦多情,无奈酒澜时。

不过片刻,他面前纯白的宣纸上已经留下了叶梦得这首《虞美人》。

“好字。细致且有力。”静仪微笑赞叹。毛钰本来就心情大好,更是无比愉快地卷起这幅字,递到静仪手上:“你喜欢?送给你吧。”

“这么随便送给我,你舍得?”静仪接过来,说笑道。

毛钰摇摇头:“难得你欣赏,不送给你送给谁?”

“怎么,听你这么说好像欣赏的人不多?不会啊,应该是你深藏不露才对。”

“所以说你是我的知己嘛,”毛钰一兴奋,又伸手搭在静仪肩上,开始胡诌加抒情起来,“本来我这个人很低调,就不喜欢到处宣扬只在家里写写,结果某些人不欣赏,就只有你识货。你说,不送给你送给谁?”

静仪心里微微一热,问:“难道连绮舒姐都不欣赏?”

“哎,如果我会写银票的话,估计她才会欣赏得多一点。”毛钰不以为然地晃了晃扇子。

静仪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哪有你这么说自己未婚妻的。”

“诶,你能否告诉我,”他忽然正色道,“谁跟你说她是我未婚妻?”

静仪正要答话,却见小松冲了进来。他一边跑过来还一边在大呼小叫:“师父师父,好像是未来师母回来了!”

“她回来就回来了,你跑什么?”毛钰好奇的问。

小松却立即闪到毛钰身后:“师父,未来师母看起来好像有点凶啊,你被她抓到跟人家约会会不会死得很惨?”

“死你个头啊,先想想你自己怎么死!我叫你练功你偷懒?”毛钰狠敲他头一下。小松小有点委屈地摸了摸头:“师父,我这不是为你的生命安全着想嘛……”

正说着,绮舒走了进来,劈头就是一句:“毛钰,拜托你管管你徒弟。如果下次我在街上听见有人大声叫我师母我想我会杀人灭口。”

“怎么凭我毛钰很委屈你吗?”毛钰不甘示弱地反驳。

静仪看着他们的架势笑出声来:“要我是小松,我也怕了你们两个。”

……

绮舒回到房间,取下龙珠正准备跟如雪聊聊天,手指却在那一刻忽然停住了——凝视着龙珠,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中毒当天与她交手的那个人那双眼睛,顿时,记忆里的几幅画面重合起来,她猛然一惊:是她!第一次在临风阁见她,自己就觉得似曾相识,今天绮舒终于想起来曾经在哪里见过她!

她立刻握着龙珠又转身出门,往临风阁方向走去。

刚刚出钱塘门外,却有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灰衣,身形健硕。一顶奇怪的帽子里垂下一层黑纱遮面。却始终背对着她。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马姑娘这么匆忙,莫非是要去找完颜不破?”那人沉声问。

绮舒一惊:“你说什么?完颜不破?袁不破是金国人?”

那人背对着她笑了:“看来姑娘对他还是一无所知啊。这样就答应跟他合作,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你知道的还不少。不用说,叫我来临安等了几个月捉一只莫须有的僵尸的一定也是你。”

“你怎么知道是我?”那个人似乎小小吃了一惊。

绮舒抬了抬下巴:“问问你自己不就行了,我看你握剑的左手明显比右手关节粗大而且食指中指之间还有少许茧,很显然不论握剑还是握笔都不是用右手咯。我收到的信也都能从笔锋看出来是左手所写,你不要告诉我这是巧合。”

“不愧是马家传人,心细如尘。既然知道了,你也应该明白我是你的雇主,你是否考虑先完成我给你的任务?”

“好,你的银子我不会白收。交出白诺雪,我就不追究其他事。”绮舒轻描淡写道。

那人哼了一声:“此事与我无关,我无能为力。”

她不怒反笑:“不是吧朋友,如果你要装得像一点呢,右边袖口就不要藏暗器;如果一定要藏呢,请你藏得好一点,不要让我看出来那是跟上次白诺雪用的一模一样的银针。”

“好。不过你别忘了,我跟她是站在同一阵线的,如果你替我办事,我们也就是友非敌。你一定要明白这一点。”那人将双手交叠于胸前,缓缓道。

谁料绮舒摇摇头:“不好意思,你怎么说也是我同行,应该更知道我的规矩。我想我不会帮一个金国巫师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你已经付过的银子就当你欺骗我这么久的代价。”说完绕过他往前走去。

那人却不着急,对着她的背影问道:“如果你真的见到我所说的那只僵尸,你会不会改变主意?”

“僵尸自然要收,不过这是我们马家的事。”她轻松地回答。说完,也不理睬,便径直进了临风阁。

那个人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嘴边浮出一丝微笑自言自语:“你以为你可以不管吗?不行。你已经身在其中。”

午后的临风阁,三三两两的客人依然坐在大厅里。秦灯在忙碌着,见到绮舒来了,随意点了点头:“怎么这么早?一个人?”

“一个人看着这里,无痕他们呢?”绮舒刚要问不破是否在,出口却成了这么一句。

秦灯无奈地摇摇头:“她还能在哪里,自从有了爹,就很少粘着我了。”

“她要知道你吃她爹的醋,又该笑话你了,”绮舒拍拍她的手笑道,“不妨碍你,我进去看看他们。”

穿过走廊,见到不破的房间开着门。不破和无泪两人坐在桌前对弈,无痕则坐在一边,饶有兴味的看着。

“完颜不破。”绮舒试探地轻声喊道。

他本能地一抬头,眼神静静落在她的目光上。她心底一沉,原来是真的。原来他的真实身份,真的就是十年前在朱仙镇跟岳飞对阵的金兵主帅完颜不破,那个传说中的金国第一勇士、战功显赫的骠骑上将军,出兵前被封为平宋大将军的完颜不破……

无泪站了起来,疑惑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还不等绮舒回答,不破开口道:“你就是为这个来找我?确认我的身份?如果我告诉你完颜不破十年前死了,你满不满意?”

“我只是现在更确定,要刺杀你的是你们金国人。这其中的缘由,你应该比我清楚。可是这件事也牵涉到龙族,是我们马家的责任。”绮舒平静地说。

无痕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我和姐姐不是故意隐瞒的。我们都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十年前是姐姐带我逃出上京,来到这里。然后就留了下来……”

“那你呢?你不是已经死了吗?”绮舒转过头问不破。

“有没有兴趣听个故事?”不破站起来,坚定而温和地问。

……

那是十年前的秋天。灯火零星的营帐外悄无声息亮满了火把。一群训练有素的黑影鱼贯而入,浓黑的夜里杀气迅速蔓延在荒郊野外。

为首的是一名目光炯炯的少年,他只带着一名亲兵,掀开门帘进到了唯一亮着灯火的营帐。

里面坐着一个人,须发花白,表情坦然。

他抬起头,淡淡地微笑着对来者说:“我等你很久了。”

那名少年也不答话,只手起刀落。应声而倒的,却是与那名少年一同进帐的亲兵。他这时才开口,说:“你走吧,完颜不破已经死了。”说罢,将手中的火把随手扔在死去的亲兵尸体上,自己撩开门帘走了出去。

当夜,火光照亮了北方苍茫的夜空。完颜不破遇刺并被焚的消息传到了都城。

那个少年,就是当时的奉国上将军,今天的金国皇帝,完颜亮。

“这么说,当年他有心放过你?难怪姐姐说,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全身而退的。”无痕恍然大悟。

绮舒却蹙起了眉:“当时他特意放走你,如今又派人来刺杀,只可能有两个原因:第一,当时他依然对你有所顾忌;第二,你现在又威胁到了他。当时他到底顾忌什么呢?怕以他当时的实力,杀不了你?”

不破和无泪对视一眼,都是无奈的神情。

完颜亮的眼线遍布他身边,怎么会不知道他不死之身的秘密。当年自知如果不破反抗,谁也无法抵挡,便将他放走,如今,才来斩草除根。

还是无泪先开了口:“大概是完颜亮当时没有巫师在身边,对我有所顾忌吧。——没错,当年女真族皇室的巫师,就是我。”

第十六章 柳初新

“这么说来,今天在路上拦截我的,想必是你的师兄弟?”绮舒并未过多吃惊,只略微想了想,便问。

无泪一听,有些纳闷:“我们每一任巫师都必须是在前任巫师去世之前经由狼魔挑选再继任的,不可能有师兄弟。”

“狼魔?”无痕好奇地看着她。

无泪点点头:“不错。相传女真人的守护神就是狼魔,但只有两种情况下巫师一个人可以见到狼魔:第一,临终前;第二,动用了本族最后的封印,自愿将生命献给狼魔来交换狼魔几个时辰的附身。”

“这么说来,无论如何,见过狼魔之后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对不对?”门口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是秦灯。她听见了。

绮舒有些无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