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狂的的时候,是她孤身一人进到他的梦境,与他并肩战斗。
“……她说她已经尽力了,但终于还是无法杀死拥有不死之身的我。而战场上我们之间必须有一个结果。是我亲手杀了她。她说,我输了这场仗,但是我赢了你。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对手,唯一的知己。但是,她和完颜不破一起死在了朱仙镇的战场上。他临死前将永恒心锁留给了无泪,将我唯一的亲人留在了我身边,也留给了我一个关于永恒国度的梦想。但,我想我终于明白到再美的永恒也美不过不孤单,再长的永远也长不过刻骨的记忆。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完颜不破,只有唯一一件有意义的事情需要做,那就是用永恒不死的生命记住一个人。其他都不重要。……”
“这就是你为什么不还手也不闪避,让我收你的原因?”绮舒轻叹,“其实死去的远远比留下来的那一个要幸福——因为留下来的那一个要背负的太多。”
白诺雪却笑了笑:“相比起来,或许我还算幸运?再多记忆和往事,都带不过一千年。到底不如永生的残酷。”
“其实能够在这里结束永生也算是件好事。”不破抬起眼睛静静注视无边的黑暗,平静地说。
“我们要出去。”绮舒却忽然有些激动,“既然你不老不死,还可以等着看见她的下一世,下下世,……这样不好吗?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权利说永远的,只有僵尸!”
不破眼神稍稍闪动了一下,却旋即恢复了淡淡苦涩:“永远,下世?我情愿她从此以后平静幸福地忘却前尘旧事生活下去。今生的劫数,不需要延续到下一世。对了,我们都说完了是不是该你了?”
“我?我要说的故事很闷,是我姑姑说给我听的。”绮舒这才收回思绪,笑了笑。
……
路上,一直沉默的如雪忽然转过头问流星:“是不是她?”
“我以为你并不关心这些。”流星却并未回答,只淡淡笑了。
如雪一愣,欲言又止,只跟着笑道:“看你一直在等,一直在找,就顺便问问了。”
“谢谢。”流星依然不置可否,只温和地微笑。
第十九章 声声慢
如雪便默不作声了。她深知,如果自己只如平凡人一生几十年,如果心里所想来不及实现便已成遗憾再无法回头;如果自己也有不老不死之身,便也算是有资格说的起永远。但,她都不是。她知道自己的生命不过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既等不到像常人一样苍颜华发,又得不了永生。不如依然留在龙珠里置身事外。她暗自轻叹,看了看流星的侧脸。
千钟尚欲偕春醉,幸有荼蘼与海棠。
“他们发现了什么还是出了什么事?按理不应该这么急找我过去啊。”流星还是有些纳闷。
如雪笑了笑:“实际上他们的意思是想让你暂时跟毛钰换换。是凌大哥说的,我也不是很明白用意。”
“嗯。知道了。”他简短地回答完,两人又没了对话。
流星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马小玲。十年前的朱仙镇,那个来自未来世界的“妖女”似乎也带来过一条神龙。如果说能够穿越人间与地府的种族只剩下杳无音信的夸父和守护马家的龙族,那么,是不是自己当日在地府遇见的那一个人,有可能也是龙族?
如雪?是不是如雪?当年马小玲说过,她来自八百六十四年之后;而龙族的寿命有千年,如果不出意外,如雪应该到那个时候还是龙神。
莫非真的是她?如果当日真的是她从未来回到从前,岂不是真的要再等待八百五十四年之后才有解答?
“有事吗?这样看着我。”如雪偏过头问。
“没事。”流星笑了笑,满腹疑惑,都潜藏在平淡之中。
……
无泪觉得头很重,吃力地缓缓睁开双眼,只见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房间的窗前有一个人背对着她站着,身形颀长。
“发生了什么事?我在哪里?”无泪挣扎着坐起来,却见窗口那个人转过身来,脸上赫然是一个银色的面具,面具背后一双锐利的眼睛闪烁着犀利的神色。
“谁?”无泪紧张地缩到床脚,手暗暗握紧了随身的小药囊。那人还是一步一步走近来,在她面前弯下身,竟然拿出一个残旧不堪的小拨浪鼓来!
“你还记不记得这个?”他的嘴角分明在微笑,轻声问。
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拨浪鼓,孩子的玩具,集市上随处可见。无泪盯着那个旧拨浪鼓许久,恍然眼前一亮,略微惊喜地问:“承煦?你是承晖的弟弟承煦?”
他点点头,坐在了床沿:“你真的记得这个。看来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十几年前你还是个小孩子嘛。我还记得这是有一天你偷看承晖跟我哥学武,被你父亲抓到,结果还被打哭了,我才拿这个来哄你的。”无泪笑了笑。
承煦平静地握了她的手,说:“是十二年。”
“你记得这么清楚?”她有些吃惊。
“我当然不会忘记。那天下雪了,你穿着一件绛红色外衣,很美。十二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从那以后我被父亲送到东瀛学习忍术,一去十二年,真没想到能再见到你。”他说。
“当年你还是小孩子,现在真的变了很多。可是,你为什么带着面具?”她问。
承煦轻轻苦笑:“在东瀛的这十二年,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大约六七年前有一次执行任务时容貌被毁,所以一直带着面具。是不是吓着你了?”
“不会,你吃了很多苦。”无泪忽然想起了什么来,问,“对了,你怎么会救了我?我记得是哥把我打晕的,绮舒,绮舒要杀他!我哥呢?我哥他们呢?”
承煦连忙按住了她的肩:“无泪你听我说,你要冷静地听我说。你大哥和马绮舒应该都已经不在人世了。我去救你的时候他们已经陷入了冥域封印,没有逃生的可能。”
“什么?”无泪不敢相信地紧紧抓着他,“怎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不救他们!你带我一个人回来有什么用?我要去找我哥,他不会有事!”承煦用力抱紧了情绪激动的她,坚定地说:“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陷进去了。我正在想办法救他们,你冷静好不好?不管能否把他们救出来,我一定会尽力,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这样。”
“你真的可以救他们?你一定要救他们……我不知道怎么冲破冥界封印,从来没有人做到过,他们会不会死?”无泪慌乱不安地自语着。
承煦抬起手轻擦她的眼泪,说:“为你,我会尽力。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会一直陪着你。”
……
一天过去了。没有任何进展。两处符阵都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反应。静仪卷起衣袖看了看皮肤里那条细细蔓延的红线,担忧地轻抚着自己的手臂,想,他们都不要有事才好……忽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静仪,听说出事了,我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
是赵龙。
静仪微微欠了欠身:“谢谢你了赵大哥。我看不用了。”说罢转身就要走。
他却依然在她背后说:“用尽各种方法都找不到他们,依我看只有一个可能:他们身陷在另一个封闭的时空,很有可能是女真族巫师的密宗法术冥域封印。”
静仪吃惊地转回身问:“这么说,你真有办法?”
赵龙深深吸了口气,才道:“如果你有空听我说个故事,我就告诉你应该怎么救他们。”
“你真的可以?那我们快去找钰大哥他们吧!”静仪又惊又喜。
“条件是,你先听完我讲的故事。”赵龙说,“如果你听完了,依然什么也感觉不到,我便不再强求。”
“……好吧。”静仪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赵龙直视着她,缓缓开口:“你一定知道毛马两家历代传人的使命就是追杀僵尸。那你也一定知道,僵尸的祖先其实就是开天辟地的盘古一族。盘古与生生世世繁衍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守着各自的规则,相安无事。”
……
无边黑暗的结界里,绮舒正讲着同样的一个故事。
绮舒停了停,接着说:“盘古族人历代聚居的地方,是永恒国度。但,他们在黄帝和蚩尤之战时有小小的一支分支后裔流落在了人间。那支后裔被称为蓟酃族,聚居在与世隔绝的地方,族人终身不能离开居住地,不能与凡人交往,更不能通婚。相传,当年女娲座下的五色使都是这一族人。女娲见大地战火四起,人类自相残杀,便灰心失望决定将自己封在五色神石内,给人类一个机会待回归之日再作决定。而五色使分散各处负责替她看守人间,这一个种族也留在了人间。”
“等等,这么说,蓟酃族和僵尸有很深的渊源?”不破问。
面对静仪疑惑的眼神,赵龙点了点头:“不错,实质上留在人间的盘古族分支蓟酃族,跟僵尸没什么分别,唯一的区别就在于,蓟酃族人与盘古一样,比低级的僵尸多了心智,不需要以血为生。本来都相安无事,但,二十多年前发生了一件事,搅乱了本来的平衡。蓟酃族聚居的山谷人迹罕至,又有几重结界,凡人本不能闯入。却有一天,蓟酃族一名少年鬼使神差地来到谷外,邂逅了一个凡人女子,继而相爱。他们都不知道,这是悲剧的开始。”
……
绮舒声音平缓地叙述:“那名凡人女子是山下医馆的大夫,名叫琥珀。她很美。那个偷偷出谷的蓟酃族少年爱上了她,本来谁也不知道这件事,直到那名女子怀有身孕。她的身孕惊动了毛马两家后人,因为,当时出现了魔星要降世的征兆。这时我姑姑和毛钰的爹才知道,原来他们两人初见时,那名女子便已经被毒蛇咬伤无药可医;而蓟酃族少年为了救她,咬了她,将她变成了僵尸。因为不可以让魔星降世,于是毛马两家联手截住了当时已经能量非凡的琥珀,好不容易杀死了她腹中的魔星。那一场仗凶险非凡,魔星还未出世就已经几乎无人能抵挡,毛钰的父亲就是在那一次去世的。……
当年这件事情当然也瞒不过五色使。作为惩罚,盛怒之下的五色使和蓟酃族整族人决定负上这个责任,就在那一年,蓟酃族为了向五色使、向盘古交待交待,自愿灭族。整件事情之中都不见那名闯下了祸的少年,也许他还幸存,也许他已经不在。可是自从这件事之后琥珀疯了。因为失去孩子,她开始嗜血成狂,失去心智。我姑姑再将她打得灰飞烟灭之前,她咬开自己的手指用她身上的僵尸血封住了自己的各条经脉,还诅咒说从此以后生生世世都要以血为生,直到人间不剩一条活着的性命……”
“那转世之后的琥珀现在怎么样了?僵尸不是没有来世吗?”白诺雪吃惊地问。
绮舒轻轻叹了口气:“就因为僵尸没有来世,琥珀凭着她的诅咒和怨气,根本就有能力不经过地府,不上望乡台,直接依附在新生的生命身上,一点一点吞噬掉那个新生婴儿的元神自己取而代之。这样转世。”
一时间,三个人都沉默了。忽然不破问:“琥珀的故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都说了没关系,这是我姑姑讲给我听的。”绮舒瞪了他一眼。
……
“故事听完了,你可以跟我去找钰大哥和流星他们了吗?”静仪根本无心听故事,问道。
赵龙怔怔地看着她,问:“你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感觉不到?还是你已经觉得,救马绮舒更重要?”
“赵大哥,如果你真心想帮我们,就请你跟我一起去找他们吧!”静仪恳求道。
此时,身后响起毛钰的声音:“不必了,我们都回来了。一无所获。”
“关于他们是否身陷冥域封印,”凌煜注视着赵龙,思索片刻道,“的确很有可能,因为四处找不到蛛丝马迹,不太可能是其它状况。常人并不知道冥域封印该如何解,其实地府有一个秘法十分可行,我想流星会知道。”
流星点点头:“这个方法是地府特有,可以探知到任何时空。但,我们必须找到马绮舒的亲人。不然没有办法。”
静仪急切地问:“你给过我一张有她的前世血迹的纸,这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必须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就是说,只有马家的人才可以帮上忙。”流星道。
毛钰道:“绮舒的姑姑已经去世,但她有个大哥。这是马家的传统,每一代有男女两名后代。至于他的大哥在哪里,我不清楚。”
“既然流星是地府的人,找人应该很容易。”此时,门口传来一个镇定的女声。是秦灯。她听见了刚才的对话,也无意中得知了流星的身份。
流星也不以为意,沉思片刻道:“虽然不能肯定他们是否真的身陷冥域封印,也就不能肯定这个方法是否可行;但不妨一试,我去找找。”
他刚转身,无痕在身后叫住了他:“流星,我听姐姐说,上次爹中了毒,试你救的他。我想这次你也可以救他,我信你。”
第二十章 暮霭沉
“我希望不会让你们失望。去去就来。”流星微笑,转身不见。
等秦灯的目光收回来,却发现身边不见了无痕。她略加思索,便离开了众人自己回到临风阁看看。——无痕自己的房间里没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