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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水风轻

大嫂拉了拉身边的小男孩：“庭轩，叫姑姑。”

“姑姑。”小男孩似懂非懂地叫了一声。

绮舒蹲下来摸摸庭轩的头，出神地看着他，轻声问：“大嫂，庭轩长得像大哥吗？”

只一句，大嫂忽然泪下，却笑了：“像，很像。”

绮舒仔细凝视着那张孩子的脸，仿佛要从眉宇之间找寻出自有记忆以来从未见过面的大哥的影子。

忽听得后面脚步声，她立刻恢复常态放开了手。不出所料，来者正是如雪和流星。

“这么快。”她笑了笑，对流星道：“这次要拜托你们替我护送大嫂了。你知道，我都不知道到底有一些什么人潜伏在我们身边，我想只有你们才可以安全替我送走大嫂和庭轩，不被任何人跟踪。”

“放心吧，交给我。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保护马家的后人都是我们分内之事。”流星波澜不惊地微笑着，嘴角的线条优雅而流畅。

谁知绮舒道过谢，接着说：“我想要你和如雪一起去。就算你认为我信不过你也好，或者什么别的也好，我希望你们一起替我护送大嫂。”

“怎么我留下来陪你不好吗？”如雪也觉得意外，问。

倒是大嫂点了头，道：“那就劳烦两位了。”

两人这才陪着大嫂一起离开。

鬼神到底不同凡人，大约一盏茶时间，已经回到大嫂在家乡的旧居，两人打算告辞离开。

大嫂却挽留道：“两位一路辛苦，不嫌弃的话留下来待我去后院摘些新鲜薄荷叶为两位泡一壶茶。”

“不打扰马夫人，我们要走了。”流星礼貌地答道。

如雪也连忙谢绝：“多谢大嫂了，我还是早点回去陪绮舒。”

大嫂摇摇头：“我正是想留你们多呆一些时候，也给她多点时间。”

“您的意思是？”如雪有些诧异。

“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小妹。她很冷淡，感觉很疏离，似乎不像是亲人。她到底太年轻，这种刻意的冷淡只让我看出她压抑，不知道如何消化如何释放。我想她让你们俩一起送我，只是想一个人独处些时间，为什么不给她这点时间呢？”大嫂平静地回答。

如雪若有所思地说：“你只见过她一面，却似乎比我们都了解她……难道亲人就是这样的？”

流星微微笑了：“说了这么久话，忽然想尝尝马夫人泡的薄荷茶。”

……

临风阁，毛钰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清淡的茶香，赞道：“好茶，清香纯净。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凌兄也境遇茶道啊！”

凌煜笑而不语，待毛钰细细品茗许久，这才开口：“钰兄你太抬举我了，这茶道讲究一个心静，这样的茶只有心境纯朴至诚的人才能泡出来。我脑子里装了太多事，恐怕做不到。”

“噢？不是你那是谁？”毛钰好奇了起来。

凌煜笑笑：“今天一同来此处的除了你我二人之外还有谁，那就是谁了。”

“小松？不是吧？”毛钰一脸不相信地端起茶杯左看右看，仿佛要从上面找出小松泡茶留下的证据似的。

秦灯忙里偷闲过来看看，见到毛钰的样子忍不住好笑：“哪有你这样做人家师父的，自己徒弟懂些什么都不知道！”

“秦姑娘有所不知，据说钰兄人生两大乐趣便是睡觉、与美女喝酒聊天。关于徒弟在她心目中的排名还有待考证。”凌煜最近似乎开始喜欢对毛钰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

人生短暂，而神的生命可得永恒。但，人有人的乐趣，神有神的悲哀。一旦角色互换，太容易进入，太难抽离。

毛钰含笑瞪他一眼：“莫非我忘了我曾欠凌兄银子若干？最近忽然爱取笑起我来。”

“不算取笑，这是路人皆知的事实。”秦灯趁火打劫，还一本正经的表情。

忽然听得旁边桌上有人在唤老板，秦灯这片刻的偷闲也泡了汤，只得过去了；却见小松跑了过来：“师父，你们聊什么？茶怎么样？”

“深藏不露啊你，什么时候精通的茶道我怎么不知道？”毛钰把他按到身边的凳子上坐下，问。

小松有些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回答：“这个……我，我跟随师父之前学过一点点，然后最近无泪又教了我些，不算精通。”

“什么？无泪？怎么袁兄也舍得让他的宝贝妹妹跟你这个傻小子交往？”毛钰想起一眼被无泪看穿身份的那一幕，心有不甘地问。

凌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已经开始脸红的小松，道：“钰兄，其实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让人不放心的。”

“什么什么啊，我很让人不放心吗？我就不信我现在走过去袁兄会阻止我跟他妹妹来往！”毛钰仗着他们三人只见关于她身份的心照不宣，又开始小小得意起来。

“不是吧，一会儿不在，又有人大放厥词了？而且还跟我有关？”随着声音，见到不破走过来，看样子他最近心情不错，经过那一次人似乎无端开朗了许多，却说不上哪里不对，总觉得跟以前有些不一样。

“不是吧，很少见你这么计较啊袁兄！”毛钰笑道，接着环顾了一下不破的四周，故作吃惊状问：“怎么你的尾巴呢？一个都不见？”

不破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你说那个小鬼啊？似乎言之过早。不如你喝完手上这杯茶再说。”

话音还没落，只见穿着粉色罗裙的无痕走了出来，声音愉快轻巧地叫道：“爹！”不破顺手拉她过来，问：“今天起这么晚？”

“人家昨天跟小姑姑聊天聊很久才睡晚了的。”无痕略带撒娇地辩解道。

凌煜见状感叹：“袁兄从前习惯跟袁姑娘两人离群索居，如同世外高人，现在似乎变了不少啊。”

“那还用说，”毛钰接过话，“天天有美女在旁，自然愿意享受天伦之乐，还白捡个这么大的女儿。”

无痕瞪他一眼，笑道：“我看你啊，才是被绮舒姐捡回家的！——对了，她也出门很久了，不知道现在好不好？”

“我也想知道。她都走了这么久了，一封信都没有。”毛钰闷头喝茶，只用余光瞟了不破一眼。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不破气定神闲地微笑答道。

“那倒是，”毛钰接过话道，“她想什么她为什么走只有她自己知道。”

无痕好奇的看了看毛钰，问：“怎么一说起她，你就气呼呼的？哦，莫非你太风流，所以她真的不要你了，然后爱上其他人了？”

话音未落，不破便转过头看了看她：“你不是说今天也跟无泪学茶道？还不去？”

“噢。小松，一起去吧。”无痕小有些不情愿地站起来，叫了小松一同进去了。

凌煜见气氛小有点微妙，正要岔开话题，却让毛钰抢先开了口感叹：“哎，我的样子看起来很像是被人抛弃吗？她这样就看出来了？”

不破浅浅笑笑：“她一句玩笑话，何必当真。”

“可是就坏在她说的没错……”毛钰以几乎听不见的小声自言自语道。

“钰兄，你说什么？”凌煜自然未听清楚，问道。

第二十五章 暗疏影

对着一脸茫然的凌煜，毛钰正色道：“没有什么，其实我只是在想等会儿中午那一顿是不是你请。”

“不是吧，又是我？”他顺口问道，脸上表情却是愉悦的。

毛钰一听，反问：“什么又是你啊，昨天明明是我请你的好不好？”

不破摇摇头，笑：“你们两个最近好像很有空。”

却不料那两人不约而同的扔出一句话：“不是每次都约了你吗？”

……

秦灯走近刚刚那位对她招手的客人，顺便将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样式普通的青色暗纹外衣，不显眼，质地却上乘；举手投足虽不张扬，却掩盖不了气势。看背影和侧影不是熟人，应该是第一次来。

她走近，欠身礼貌地问道：“第一次来吧？叫我来是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吩咐？”

那人并不答话，只缓缓转过了脸，深深看了秦灯一眼。秦灯见到此人的面孔，忽然之间大惊失色，脚步一个不稳差点摔倒。那个人却伸手稳而有力地扶了她一把，低声、慢速地说：“姑娘小心。”

“谢谢，”秦灯惊魂未定地站稳，“有什么需要吗？”

“什么都不需要，今天就是来见见临风阁的老板而已。既然见过了，我也就告辞了。”说罢，此人将银两放在桌上，站起身来，穿过大厅走下楼去。

有人经过身边，在人来人往的酒楼本是平常事。可此人经过，凌煜却忽然间眼神动了动。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毛钰发现他神色有异，问道。

不等凌煜回答，不破甚至为抬眼皮，气定神闲地举着茶杯缓缓说道：“这种青色，又被称为中国蓝。这种色彩冷静、玄妙、灵动、残忍、锐利、致命。”

“不是吧，这样你也能看到！还有啊，你说得那么厉害，我怎么没感觉到杀气？”毛玉问。

这次凌煜却代答了：“只是在说颜色，没有说人。”

不破不置可否地，再次岔开话题：“不如进去看看他们茶道学得怎么样？”

待三人穿过走廊进偏厅，只见无痕和无泪两人坐在桌前全神贯注地看着，小松微微低头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茶具上，缓慢优雅地进行着一道道工序。

他们这才注意到他的双手手指白皙颀长，指节间轮廓分明线条流畅，更令人惊讶的是，他双手看起来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别——并不似其他练武之人一般，惯用武器的那一只手关节会略微粗大。而且，并无一点老茧。

众人默默等着小松进行完各道工序，清澈的茶香立即弥漫四周。

“这次说好了，第一杯给洛妹妹。”小松从刚才专注的神情里恢复过常态，端过第一杯给了无痕。

无痕接过茶杯：“谢谢啦！”接着放在鼻前闻了闻，一口喝了下去。

这下大家都笑了起来。

“怎么了？不是喝的吗？”无痕一见不破他们也在场，有些脸红：“我，我看都看他泡了那么久，早渴了，不可以啊？”

“谁敢说不可以？”不破拍拍她的头，微笑道。

毛钰夸张地故作寒冷状：“受不了你们两父女，我看我还是站远一点好。诶，小松，这次的茶什么时候到我？到我了吧？”

“对不起师父，我们说好了第二杯是无泪的。”小松摸了摸头，一脸无奈。

“喂，你……”毛钰刚要发作，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措辞，便只好作罢，“也对，就算是我的，我也会先让给美女的嘛。小松啊，越来越了解师父了啊。”

众人正在说笑，只见秦灯撩起帘子进来了。

“姐姐来得正好，喝茶！”无痕把她拉到桌边来，却见秦灯在桌边站定，微笑道：“今天我们有些事情，一会儿就提早打烊，下午到晚上都不开门。大家这么熟，也就不留你们了。”

刚刚开门便要关门，有些奇怪。但见秦灯神色安然，便也没有多问，只当即告辞了。无痕刚刚要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灯抢先问不破和无泪：“先生今天要不要出门？”

“我们还是老时间出去。”不破答道，他和无泪走到楼梯口，又转过头来补充道：“今天可能回来晚一点。”说完，两人这才下楼出门。

“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无痕见状况实在不对，问道。

秦灯无奈的看她一眼，叹了口气回答：“他来了。”

“谁？你是说……”无痕略微有些反应过来，忽然心里掠过一阵惊恐。

秦灯点点头：“没错。他还是来了。十年时间，终究还是找到我们。或者说，过了十年，终究又想起了我们。”

……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龙神敕令……”只听见一阵响亮的声音，绮舒穿过人群见到一名浑身穿得红红黄黄无比灿烂的神棍，嘴里胡乱念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咒语和七拼八凑的千字文，摇着一只硕大的铃铛跳来跳去。身边不时有火光爆出，围观的人群拼命鼓掌。

她摇摇头，正要走开去，却感应到身后有灵体的气息。猛然回过头，发现人群中央那名神棍分明是在替某个被上了身的人驱鬼。天，这也能够乱来的！绮舒暗暗在心里对神棍写了个“佩服”——这弄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

她见这神棍跳来跳去又念又唱不得要领，无奈摇摇头，想，驱魔人的脸被你丢成这样也差不多了，还是帮一把吧。于是便拿出一颗星状物，照准那个被灵体附了身还被神棍五花大绑的年轻人身上“啪”地弹过去，只见那人忽然间张大了眼耳口鼻，一个半透明的人形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了出来，吸进那颗纸星星里又再度收回到了绮舒的手上。

神棍经历了片刻的目瞪口呆，忽然笑容可掬地走到绮舒面前，伸出手：“小姑娘，不好意思，刚才一不留神，把那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