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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珠莎华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怎么还需要探望吗?”

“噢,这么说不是来找我的?”她指了指门口,“不巧,她前脚刚出去你后脚就来了,无缘啊。”

“谁在都一样。”不破依然是浅浅笑了笑,摊开手掌,“你认不认识这只耳环?”——他手掌上的正是那只落单了的紫水晶耳环。

毛钰一眼认出是绮舒之物,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他的来意,便装傻道:“不是吧?虽然我是女人,不过我从来没戴过女人首饰,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是我的啦。”

不破深深看她一眼,没有继续问,只说:“也对。没什么事,我告辞了。”说完转身下楼。在楼下庭院里恰巧撞见了如雪,简单的寒暄问候之间,不破忽然闻到那股似有似无的清淡冰凉的薄荷叶香。

不破眉头微微一动,似乎认出了什么,问:“如雪姑娘,恕我冒昧问一句,你用的香料是……”

“不要紧,”如雪笑了笑答道,“是绮舒送我的薄荷叶,的确很少有人拿它做香料的。我刚用了没几天。”

“这么说,她常用?”不破随意地顺口接着问。

如雪点点头:“对。或者说她不是常用,而是从来都只用这一种。”

“不妨碍你了,我回去了。”不破笑笑,礼貌地告辞。背转身之后,微笑凝结在他脸上。果然是她。果然……

余杭门附近。

绮舒正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刚刚不过迟来了一盏茶时间,预计中的两只黑眼僵尸数量已经又增多了一只,而且在城郊万寿观附近还发现了数具被吸干血液而亡的尸体。

消灭那三只低级僵尸倒是轻而易举,但,在背后散布尸毒的那一个却让人防不胜防。散布尸毒却仅仅只需要轻轻一咬。一旦数量如雨后春笋般成倍增多起来,再多几个驱魔人都赶不上散布的速度。

是赵龙已经开始行动了吗?他真的打算用这样的方法复兴蓟酃族吗?不对。刚才那几只僵尸都是黑眼,完全没有理智甚至没有心智;而按照常理被他咬过的,怎么说也应该是灰色或者绿色瞳孔。不应该是这样。

那么,难道是……完颜不破?——不会,绝对不会。想到这里,她心底莫名地一紧。努力收回思绪不胡思乱想,抬起头,却当场愣在原地:刚刚浮现在她脑海中的那个人,此时此刻正站在她面前!

绮舒自己都吃惊自己当时的反应,她似乎未加考虑地举起伏魔棒刷地直指向不破的咽喉,一言不发。

不破却并没有表示吃惊,依然表情平和地站在那里,不退、不闪,看着她。

“不是你。不会是你。看你眼睛的色泽,绝对没有咬过人。”许久,绮舒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手上的伏魔棒垂下来。她忽然在这一刻感觉前所未有的累。不知道该以什么情绪面对他。

“那么,是不是你?”不破用一贯平静的声音,简短地问。

“什么是我不是我?我又不是僵尸,想咬人也咬不了。你是不是要成亲了开心得糊涂了?”她迅速反驳,掩盖过心上突然掠过的慌乱。

不破摇摇头,将一只耳环放到她手里:“是你的。没错吧?”

是那只耳环。她早就发现自己遗失了一只耳环,在那天。只是没想到,原来真的被他捡到。她努力镇定地笑了笑,又再度把耳环放回他手里,说:“不是我的。难道我自己的东西我不认识吗?你弄错了。”说完,绕过他径自向前走去。

“其实我只想问你个问题:如果有个人他做错了一件事,但为了弥补这个过错他又犯了另一个错,现在他明白到原来已开始就一直在错,他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够弥补?”

听到这一句话,原本背对着他的绮舒站住了。

她回过头,走到他面前:“我也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件事情有两种结局可以选,第一种是三个人全部都不开心;第二种是其中两个人一起保守秘密保护到无辜的另一个人不受伤害,你选哪一种?”

不破久久地看着她,波澜不惊的平静表情里飘过大片大片无能为力的空白。最终,他艰难却又如释重负地说:“对不起。……其实我想了很久,不知道……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绮舒从他手里又将那只耳环拿过来,轻松地笑笑:“这样不是很好吗?我知道无论事实如何,你绝对不会更改已经决定过的事情,我也不会。至少,三个之中现在还有两个人有机会幸福。”

不破沉默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她还是用那样轻松的表情对他笑了笑:“回去吧。不早了。其实我记性不是太好,希望你也一样。”

皓月清风,忍把光阴轻弃。

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如释重负。却,在心里藏起一声轻叹。

……

“回来了?怎么样?”毛钰一见她回来了,喜形于色,却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不是吧,你什么都没买回来?——喂,出什么事了?”

绮舒手一松,也顾不得工具箱哗啦地掉下来东西散了一地,只走上前抱住毛钰,不动,也不说话。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疲力竭的坚持,终于可以松懈下来一般。

毛钰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大不了今天我亲自做饭。乖了。”

“等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就走吧。我永远都不想再回来。”绮舒轻声要求道。

房门是开着的,见这状况,如雪站在门口敲门也不是,不敲门也不是。还是毛钰抬头看见了她,问:“怎么了?你也有事?”

“叶伯来了。在楼下。”如雪简短地回答。绮舒和毛钰面面相觑。不一会儿,他们一同下了楼。

赵龙的老管家叶伯一见到她们,不由分说便弯腰鞠躬:“马姑娘,求你这次一定要救救我们家姑爷!”

“你们家姑爷?”绮舒听到这个称呼十分疑惑。

叶伯点点头,缓了缓一脸焦急的表情,开始解释:“事已至此,我也不敢瞒各位了。其实我们家小姐就是琥珀,我看着她从小长大,二十年前她把姑爷交给我照顾,然后自己就……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他身边,我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很痛苦,我一直都试着开解他,但是没有用。想不到,想不到他已经决定了开始练不灭印法!”

“什么?不灭印法!”毛钰和绮舒一起叫出声来,大惊失色。不灭印法是一门会先死后生的邪门功法,可以在瞬间将能量提升数倍,变得无坚不摧;印法一旦开始便不能回头,无论对他人还是对修炼者自己都凶险异常。可以说,这是一门可以以一敌百战无不胜却注定最终结果是同归于尽的印法,更是一场毁灭性灾难。

“难怪今天发现的僵尸都是黑眼,赵龙已经开始用这种方法——先把人变成僵尸,再吸干它们的力量化为己有,以修炼印法;难怪他咬过的居然这么奇怪是黑眼……”绮舒明白过来,双眉也因为担忧紧蹙起来。

叶伯点点头,擦了擦眼角焦急的眼泪:“马姑娘,你是我们家小姐的后世;我想现在只有你能够救救我们家姑爷了,求你了,你就帮帮他吧!我实在不能看到他这样下去!”说着,竟然蹒跚地跪了下来。

毛钰她们连忙扶住他,绮舒道:“可是,他现在似乎很恨我,也不想见到我。我真的可以帮上忙吗?”

第三十八章 剪冰绡

叶伯站在绮舒身后,对着前面的铜镜,搜索着记忆,指点着她梳妆:“……我们家小姐当年最喜欢这支琉璃簪,然后穿这件暗红色刺绣上衣……她很爱美,颈间那一颗褐色的痣,她常常自己动笔将它画成一只蝴蝶,或一朵花……”

毛钰接过笔,说:“我来。”她在她颈间细细地描画,不过片刻,她脖子上多了一朵同样若隐若现的桃花。

“好了,像不像?”梳妆停当,绮舒转过身让叶伯鉴定。

叶伯揉了揉眼睛想看个仔细,却揉下来满满一手背苍老的眼泪。他点点头:“我们走吧。”她太像了,仿佛二十年之前年轻的琥珀,眼神清澈中带有几分惶惑地,站在他的眼前。旧情景重现,却物是人非。

几人赶到平安镖局的内院,明显感觉到那幢按照五行八卦之数排列的小楼此时笼罩着一股强烈的阴气。

“赵龙已经在修炼了?”毛钰发觉势头不对,皱起了眉,“你等会接近他的时候,千万小心。”

绮舒点点头:“放心,我知道。你们在楼下等我,如果有什么事,你们所在的地方是阵的东南,比较容易冲破。”说完,自己上了楼去。

赵龙的房间里空无一人。绮舒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了他的书柜上。这个方位,这样隔断半面墙的书柜,加上屋子的布局,有古怪。于是,她走近书柜,将每一格逐一按过,终于,按到左下方第二格之时,靠着书柜的那面墙哗啦地移开。

“不是吧,真是这么土的机关?”她摇摇头,迈步进去。

密室里燃着松脂,火光却是一种荧荧的带绿的黄。赵龙背对着她,静静端坐在密室的石椅上。绮舒感觉到他身上有股强烈的能量正在横冲直撞,似乎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控制。

不管那么多了,让他镇定一下先。她打出一张寒气氤氲的符:“龙神敕令,水神阴姬借法,冰封!”

一层微蓝色的薄冰顿时笼罩住了赵龙整个人,密室里的火光突然跳动一下,仿佛被什么刺伤一样。可就在此时,赵龙体外的那一层冰哗啦地向四周崩裂开来,一股暴躁的火焰突然从他心头升起,他转身伸出右手五指迅速地掐住了绮舒的脖子,力量大得惊人。

“是……我。”她握着伏魔棒的手刚要举起,却又放下了,只艰难地从被扼住咽喉里发出了这两个简单的字。

她发间那支熟悉的琉璃簪隐隐反射着他的目光,脖颈处淡褐色半透明的痣被一朵轻盈的桃花遮盖起来,衣领间散发他熟悉的熏衣草香,以及绛色衣裙……

他猛然松开手,难以置信地用力握住她的肩膀:“你是琥珀?你回来了?你想起来了?你全都记起来了?”

她本能地退后半步,还是站住了,点点头:“我想起来了。所以回来找你。”

“你真的想起我了,想起一切了?你真的回来了?”赵龙此时此刻仿佛一个面对着大堆糖果不知所措的孩子,重复地问着这几句话,神情忐忑。

她笑笑:“真的。我记得我从前都是自己在颈上描蝴蝶或者桃花,是你第一次用蓝色和白色在我颈上画了一朵鸢尾;我还记得第一次在山谷外遇见你的时候,被树枝挂破了一条手绢,后来你送给了我这一条,对不对?”绮舒一边背诵着叶伯教给她的前世往事,一边摊开手掌,一条绣着蝴蝶的白色丝绢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真的是你!”他接过丝绢看了又看,紧紧抓住她的手,“为什么你想起来了?为什么你在这个时候想起来?太晚了……太晚了……”

“不,一点也不晚,”绮舒拍拍他的手背,“你曾经跟我说过,每到月盈之时就是可以进出雪谷的日子。明日月盈,我会来这里跟你一起走,回到你曾经的家去。虽然那里已经没有了其他族人,但总是自己的家。你等着我,明天此时我会跟你完成二十年前没有完成的事——跟你回雪谷,从此不再回到这个嘈杂的世界。”

赵龙久久看着她,问:“你真的……会跟我走?”

“会。”她坚定地点点头,“而且,叶伯会跟我们一起回去,从此不再回来。”

……

“小姐当年不顾老爷夫人的反对执意要嫁给姑爷,一个人从家里跑了出来;这件嫁衣,也是我偷偷请人替她做的,婚礼上除了我没有任何人来,当时我还想着不久以后等老爷和夫人气消了,再补办一场婚礼,不能委屈了小姐。谁知道……不到一年就……”叶伯抚摸着一个蓝布小包袱,怅然失神。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将手上的包袱交给绮舒:“马姑娘,这次真的拜托你了。”

她接过了包袱,请他坐下:“其实有叶伯你陪着他,他为什么不能好好生活呢?非要走这一步不可?”

“我知道小姐不可能回来了;姑爷这二十多年本来就生不如死,现在我看他越来越支撑不下去了,而且不知道还将作出什么伤害自己又伤害别人的事来。不如由你给他个痛快。”叶伯摇摇头,叹息。

看着老人远去的背影,毛钰不禁也叹了口气:“要做这么残忍的决定,我想叶伯也挣扎煎熬了很久吧。不知道他是不想让他再错下去,还是希望他彻底解脱?”

“你不觉得真得很残忍吗?要在他彻底相信了我,决定放下一切跟我回去的时候,由我动手杀了他?”绮舒看着那个包着嫁衣的包袱,自言自语,“但残忍也没办法,不能够让他再杀人吸血,更不能让他练成不灭印法。”

……

又是一天。循环往复。

眼看着,已经到了春暮。

秦灯和无泪两人忙着写那堆成山似的喜帖。因为终于挑好了日子,六天之后便是婚礼的日期。如雪怕影响他们的心情,全然没有将家里发生的事情透露,只是自己今天没有来帮忙,而是留在龙珠里待命。

“拜托你帮我把这些帖子都送到,今天天黑以前。”无泪正提了一个装满红信封的小篮子,吩咐着一名侍从送喜帖。最上面的其中一封,写着毛钰的名字。

不破经过厅堂,见状随手拿过写着毛钰名字的信封,对侍从说:“行了,这一封我自己去送。你去吧。”

“出去啊?”无痕刚刚从屋外买东西回来,见到他,随口问了句。

不破点点头,“给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