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他们送喜帖。怎么样，一起去？”
无痕刚想点头，却又还是摇了摇头，笑着小声说：“我还是不去了，钰大哥见到我跟你一起去送，一定要取笑的。嗯，不如你早点回来？”
他揉揉她的头，肯定而温和地答道：“好。”
此时此刻，毛钰正坐在镜前仔细梳妆。纯白的罗裙外系上红色薄沙，一件普通民间女子的嫁衣穿在她身上显得分外优雅。她叠起云鬓，薄施粉黛，用一支细细的画笔，对着镜子描着一只蝴蝶。
生平第一次穿女装，想不到居然是一件嫁衣。
从头到脚收拾停当后，她打算出门。毛钰回头看一眼昏睡在床上的绮舒，站在房门口深深呼吸，这才坚定地拉开门。门开了，凌煜正站在门外，手还举起着似乎正要敲门。
凌煜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她——轻盈精致的发髻、黑发间点缀几颗淡红的珍珠、稍加修饰过的黛眉和微微被胭脂染红的脸颊……在那一瞬他与其说是吃惊，不如说惊艳。
片刻，才恢复过常态来，说：“看来我来得及时。正要阻止你们前去。因为你知道，地府没有权利也没有能力插手任何不在三界六道之外的生灵所做的一切，我保护不了你们，所以不希望你们冒险。”
“我也知道危险，所以，才是我去；”毛钰笑了笑，抬起手上的红布，“只要盖住头，不是那么难蒙混过关的。”
“你替她犯险，对她来说未必是件好事；你认为她会安心？”凌煜站在她面前没有退开，更加没有意思要让开路的打算。
毛钰笑了笑，拍拍他：“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捉鬼是什么时候？七岁。那个时候学艺不精，又特别贪玩好胜。有一次绮舒的姑姑不在家，我一时好奇就把姑姑封在法器里的怨灵放了出来。谁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灵体，它生前是七阴命格，又死于非命，因此更是凶残非常。那一次我差点丢了性命，是绮舒怕我会有事主动引那凶灵上了她的身，用自己的身体拖住它一直等到姑姑回来。还好姑姑回来得及时，不然她已经没命了。直到现在，她背上还留着被自己家灵符灼烧过的伤痕。从那一次开始我就对自己说：从今以后不可以输给任何一只鬼，而且从今以后无论她有什么事，我都会替她挡。”
凌煜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放在她肩上：“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也知道拦不住你。有些地方，甚至地府的人都无法接近。我只能告诉你，我似乎还欠你一顿饭，只好等你回来再说了。”
“谢谢。我想你不会有机会赖账。”毛钰握了握放在自己肩上那只手。此时，凌煜郑重地将一个小锦囊放在她手心里：“是楞严咒。你带在身上我会比较放心。”
毛钰将楞严咒带在身上，一抬起头发现面前多了一个人。是不破，手上还拿着一个红色的信封。不破看来也正吃惊地打量着穿女装的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毛钰反手便点下他的穴道：“你来得正好。现在不需要你说话也不需要你动，只需要你记着：一会儿她醒来了告诉她不要来找我；不过我想你多半也拦不住她，所以我要你看好她，如果我发生了什么事，记得第一时间打晕她。因为她一定不可以哭。就这样。”
……
春末夏初的阳光还没有完全收进云层，依然不知疲倦地照耀着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绮舒撑着沉重的头坐了起来，隐约记起刚才似乎是喝过水之后就失去了知觉。再环视房间一眼，发现琥珀的首饰和嫁衣都不见了！她几乎是跳下床，顾不得药力还没有完全过去有些头晕，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外。
她看见毛钰还在那里，穿着那一件白色外衣，背对着她站在走廊尽头。绮舒刚刚忽然悬起来的心稍微平稳下来，可是，旋即发现不对劲。毛钰背对着她，姿势好僵硬，一动不动，莫非……
她不敢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试探地叫了声：“毛钰？”没有听到回答。她一步步走过去，站在他的背影前，伸手试探地拍了拍——这一拍，她立刻觉出了问题：这个人不是毛钰！她转到他身前，愣住了。是不破站在那里，看似被点了穴。遭了，又被这个毛钰平白无故多拖了这么久时间！她解开他的穴道，顾不上说话便直奔向门外。
“她已经走了快半个时辰。”不破跟上来。
“你闭嘴！你给我回去！你这么没用居然这么容易被毛钰制住，跟着我碍手碍脚！”绮舒正心急，脱口而出。
“那你又怎么样？还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她迷晕了？”不破沉声道，“要去一起去，不去谁都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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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黯相忘
“姑爷，你跟小姐行完礼，我们就一起走吧。一切都跟二十年前一样，我们三个一起走。”叶伯将穿着嫁衣盖着盖头的女子的手交到赵龙手上，含泪叮嘱。
赵龙环顾了一下房间，果然跟二十年之前一模一样。当是琥珀从家里跑出来，他也被族里的长老们责罚，一个人无处可去，他们就在叶伯老家的一间低矮狭窄的房间里，简陋地行了礼。当时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件普普通通的嫁衣、两支蜡烛，就这样交付了一生。
他静静站在这刻意装饰成二十年前旧屋的房间中央，看了看身边的人，恍如隔世。也好，只要等到琥珀，放弃一切失去一切都已经不重要。
简单地象征性地行完礼，叶伯退了出去。赵龙久久地坐在她旁边，没有揭盖头，更没有说话。不知道这样静静坐了多久，他伸出双臂环抱住她，轻声说：“够了。这样就够了。不要再留下我一个人。”
她也伸手环绕到他背后，右手食指在他的背上飞快的划着。他突然感觉一阵剧痛，啪地推开她，一把掀开了她的盖头，当场愣在那里——他看见的不是琥珀，更不是绮舒，是毛钰！原来毛钰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子！
他用手撑住剧痛的背，站了起来：“原来是你！原来你是……马绮舒根本就不是琥珀，琥珀跟本已经死了不会回来！从你们成亲开始就是假的，你们设计骗我，骗我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不骗到底！为什么你们要让我知道这只是个骗局！”
“对，不过是我骗你，与其他人无关。”毛钰抽出袖中藏的剑，直指向他，“不过我真的想不到，对付鬼怪的小符咒居然对僵尸也有用。放心，这张符没能力让僵尸死，只是痛一点让你打起来没这么省力而已。”
“你也放心，我无论如何不会死在你手上！”赵龙忍住痛张开右手五指，挂在墙上的铁剑被瞬间吸到他手上，房间里顿时一道寒光掠过。是剑气。凛冽的剑气。
两人的交手说是混战一点也不过分，一个步步紧逼招招不留余地，另一个虽然有伤在身，却到底是不老不死之身强过凡人，防的滴水不漏，而且，也杀机渐露。屋顶很快在打斗中破开了个巨大的口，整个木楼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很快便支离破碎。
月盈之时终于渐渐到来，他们披着刚刚露脸的银白色月光依然胜负不分无法停下来。月渐渐升到高空，赵龙的力量仿佛忽然间加强了许多——每到月盈时蓟酃族世代聚居的雪谷周围的封印将会有一个半时辰的自然解除，那段时间，就是族人力量最强大的时候。
毛钰却因为久战多少有些疲倦，一不留神在转身之间被击中了肩胛，后退了好几步。她刚稳定心神要起来强行反击，却见绮舒的身影挡在了他们两人之间。
不破站在另一边，他们三人呈三角形的阵势站着。不破轻轻扬起嘴角，脸上是一种带着致命的侵略性的微笑。十年。已经十年没有了战场上的感觉。他锐利的眼神落在赵龙身上，姿势却平稳淡定。从容不迫。
“这位僵尸大哥，不关你的事请你让开；你玩什么不好玩同类相残啊？”绮舒瞟瞟他。
“那么多废话，我看你不用打了。”不破稍稍偏过头，反击一句。
赵龙将剑尖划向地面，脸上是深入骨髓的冰冷表情：“无所谓，一起来吧。”
……
无泪已经站在门口晃来晃去晃了好久，始终不见大哥回来。
“你这样走来走去让人家怎么进来啊？”秦灯见状拉过她，“先生那么大的人了，你还怕他走丢？”
无泪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感觉很不安。很少有这样的感觉。不行，我要去找找他。”
无痕走过来，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秦灯看了看她们俩，无奈地挥了挥手：“怕了你们了，去吧。这里我看着。对了，看到如雪的话记得跟她一起过来。”
两人刚刚走出门口，却见到凌煜的身影从眼前经过。看表情，似乎心事重重。
“凌大哥，这么晚了还出钱塘门？”无泪随口寒暄了一句。
凌煜似乎这才回过神，看到她们，一字一句地说：“有事发生。”
两人看他的神态语气，心里同时一沉，面面相觑……
月亮慢慢升到正空中，正是力量鼎盛的时候。一个半时辰还才刚刚过去了不到一半，赵龙因为早已被符咒所伤，在激烈的打斗之中渐渐开始有些不支。只见他退后几步，一边退避，一边趁空用一种奇怪的手法开始沿着百会、风池、天宗、内关等穴位逐一点按下来。
绮舒大惊，想也来不及想便跃到前面挡住正在和他交手的不破：“快走开啊！”说着，举起伏魔棒啪的架到了赵龙的两手之间，让他的左手接触不到右手内关穴；就在她成功截住了赵龙封穴的同时，左侧腹部接了他重重一击——这么短的时间，他根本无法收回也来不及收回手，刚刚封穴所用的功力至少有八九成，这一击，绮舒顺着掌力被推出好几步远，嘴角鲜血的踪迹隐隐约约。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不破扶住她，皱起眉训道，“我跟你不一样，让我接那一掌根本不会有事！”
绮舒抬起眼睛，轻轻回答：“这件事本来就跟你无关。我不想你插手。我不想欠你的。我不希望我在死之前都还想着你……”
“你不会死。”他心底忽然微酸，扶她到一边放下，不小心用了命令的语气：“这里交给我。”
“这么大场面，怎么能少了我。”秦灯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她们耳边，她微笑着站在赵龙的对面，那一刻的神态像极了师父一笑。沉稳，从容。这是所有人第一次见她出手。迅速，干脆，招式简单锋利。
毛钰跟她并着肩，还不时抽空赞道：“诶，果真有我师叔的风范，失敬失敬。”
“看样子受伤了，你还行不行？”此时不破也站到毛钰旁边，嘴角微微上扬。这一场仗，忽然开始残酷起来。突如其来的风沙掩盖住了月亮星辰，整个木楼的废墟处似乎平地浮起一道道灰暗的屏障——平安镖局内院本来的格局便是由五行八卦之数演化而来，是个巨大的阵；一旦建筑倒塌，整个阵便完整地显现出来！
他们忽然之间在一片混沌的风中看不到了彼此，也看不到对手的身影，只剩下浓黑和混乱。
毛钰大声喊：“你们三个能不能听到我说话？现在我们各站定一个方位，蒙上眼睛，避免看到任何幻象！无论有什么东西出现，都不可以离开位置！——绮舒，你还行不行？”
“我可以。我的位置应该是阵的东面，没有偏。”绮舒努力的答道，接着，闭上眼睛取下耳朵上两粒小小的珍珠，用手指匆匆画上道可避幻象的符，勉强凭声音方位扔给不甚熟悉阴阳之术的秦灯和不破。
追过来的无痕见到眼前一片混沌，不假思索就要冲进阵去。却被无泪一把拉住：“你疯了？会死的！”
“可是我们不帮忙，他们一定有危险！”她焦急地挣脱无泪又要往里冲。
无泪再度拉住她，飞快地问：“你轻功怎么样？最快一次来回临风阁和这里需要多久时间？”
“你有办法？”无痕转回身，惊喜地拉住她。
无泪点点头：“事到如今，只有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