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说话。铁掌把门关好,突然间他觉得自己浑身无力似虚脱了一般。等他扭头回来时,那位苟大人已经静静坐在了椅子上。
铁掌打定主意,还是要把眼前的事情告诉这位地方官。方大人是个好官,这个世界上要杀他的人无法计数,有付诸行动的,有在心里盘算的。他能活到现在,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要杀方大人的人,都不会是好人。但是绝对都是有势力的人,他们要么有权力,要么有金钱,要么有党羽。铁掌无法想象这次是什么人掳走方大人,更无法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对方的手段太离奇了,离奇到不可思议的地步,铁掌是个现实而理性的人,他不相信鬼神。虽然心中满是疑惑和恐惧,他仍觉得一定是什么人导致了方大人的失踪。和方大人的性命比起来,这个狗屁贪官污吏的事情已经不值一提了。但是现在还是需要这个狗官的力量的,毕竟县官才是现管。
苟子奋打量着铁掌和对面的红服青年。那个青年眼睛红红的,秀丽端庄的脸上满是泪痕。这是怎么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在苟子奋犹豫的时候,铁掌开口了。
“我是方大人的随从,叫铁掌。”
苟子奋哦了一声,说:“那请问,方大人——”
铁掌坐了下来,他觉得自己的站在那里显得很紧张。自己的为什么要站在这个狗官面前说话呢?他还没等苟县令说下去,就打断了他的话,说:“苟大人,恐怕我得向您通报一个情况。一个很离奇的事件,和方大人有关,就发生在刚刚。”
苟子奋说:“请说?”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位叫铁掌的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本来想问方大人在什么地方。
铁掌瞪着眼睛看着苟子奋,他的目光中有怒火在燃烧,苟子奋觉得有点胆怯。
“苟大人,方大人失踪了。就在刚刚,我们来凤阳府的路上方大人失踪了。没有任何迹象。您或许也知道我们这次是微服私访,而且调查的就是凤阳府和您苟大人的情况。本来我们不该见面的,可是你自己已经找来了。把其他的事情放到一边不说,现在的情况是方大人失踪了。在您苟大人的辖区,白日里、没有任何迹象的情况下人就消失了。
请您相信我。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我是不敢和您开玩笑的。而且我必须把实情告诉你。因为这是你的辖区,一个朝廷的二品官员白日里被人劫持了,或者绑架了,或者被杀死了。我想您都是罪责难逃的。我希望您能帮我,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把方大人找到。我想这对您自己也是有好处的吧?”
铁掌说的冷静而沉着,苟子奋也听得清清楚楚。可是苟子奋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会是这样的情况。他为了讨好方大人做过无数的设想,可是现在的情况是他压根儿就没有想到过的。
嗡,苟子奋觉得自己的脑袋响了一下。
方大人,白日失踪?
看着铁掌,他觉得不像是在骗他。再说这种事情也没有欺骗他的必要。这是一个新的情况,他想着应对策略。不管是好还是坏,这件事情发生了新的变化。
苟子奋说:“不用说了,我相信你铁兄。请你和我回县衙,我们动员全城的力量去找方大人。走,一刻也不要迟疑,我们现在就去。”
铁掌只好和他走了。人没了,总要有人去找,总要有人商量该怎么找啊。
“铁叔叔,我也要去!”红服青年站了起来。
“这——”铁掌犹豫了一下,说:“不,你还是留在这里吧。万一方大人自己找回来呢?我们早就定好了是在这家客栈,必须留个人把守。”
“可是,我——”
还没等青年继续往下说,铁掌打断了他的话,厉声说:“不要说了,就这么办吧。听叔叔的话。”
“嗯。”青年显得极不情愿。
铁掌和苟子奋一同走出房间。在门口他回头对青年说:“等一下,好好洗个澡,然后带着他们四个去吃饭。放心吧,我会把事情解决好的。一有消息,我就会派人来通知你。”
铁掌扶着苟子奋的肩膀走下楼梯。他太需要有个支撑自己一下了。哪怕这个人是个对手或者敌人呢。
苟子奋思考着事态的离奇变化。他已经忘了寄存在无相客栈老板那里的那个方正的布包。
第15章 出其不意
钱师爷坐在县衙中,就在平日里苟子奋坐的那张椅子上。那是一张檀木所制的宽椅,上面铺着紫貂的毛皮。钱师爷感觉很舒服,这就是椅子的功能。它象征着权利,在这凤阳府里这是独一无二的一把椅子。坐在椅子上,钱师爷才知道权利的力量。它象暴虐的洪水,可以把一个人吞噬,也可以腐蚀一个人的灵魂。
这把椅子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钱师爷即将离开这里,这是一个局,一个死局。一切都是“老头子”安排好了的。苟子奋会死,方谦方大人会死,他的随从也会死,行刺方大人和苟子奋的人会死,相关的人都会死。那么自己呢?钱师爷不知道,也根本无法知道。
这就是组织,在组织里是没有自我的,只有组织的利益。钱师爷不会想明天怎么样?因为那是一个虚无飘渺的幻象,在这样一个组织中,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当一个人知道未来的不可知和随时可能丢掉自己生命时,他会加倍珍惜现在的生活。他会活在当下的,这是唯一可以把握的。
钱师爷喝了一口上好的洞顶乌龙茶,用的是苟县令的茶杯,喝的是苟县令的茶叶。坐在苟县令的椅子上慢慢地品着茶香。一个人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用过的东西还在,这些东西是生者对他最好的凭吊物。
钱师爷突然感到有一个响动在自己的头顶上,应该是在县衙大堂的屋顶。那声音很轻微,一闪而过,到了屋檐,到了门口。钱师爷把手伸入了自己的胸前,那里有一把刀。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刀,瞬间可以插入对方的心脏,但是连一滴血都不会出。但是那轻微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杀气,更没有要进入大堂的意思。
啪,钱师爷眼前一晃,一张纸已经落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一个泥球压在纸的上面。这是一个存心搞恶作剧的人,如果那是一把飞刀可能钱师爷的命已经没有了。纸上有字,用毛笔写着三行小字。
“狗官
想要知道方谦方大人的下落
今夜子时放十万两银票到城西城隍庙的石像下面”
落款是“大侠 小龙和小虎”。
一眼扫过纸上棱角分明而又前后连绵的字,钱师爷没有追出去。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追不上对方。来人的轻功不止比他高上几十倍,从声音中判断得出对方的身法似鬼魅一般轻盈。
方谦方大人失踪了?大侠小龙和小虎?
这封短信应该是写给苟子奋苟县令的。看来出现了意外。钱师爷从那把椅子上走了下来,在大堂中慢慢地踱步,一时间他无法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县衙大堂的大门象一张血盆大口,似乎一双眼睛在冥冥中注视着自己。钱师爷感到前所未有的惊骇。
※※※※
“明天,午时前后。他们从城东的大路而来,一行七人。四个抬轿子的,两个人走在前面带路。一个年龄大的,一个年龄小的。那个方大人坐下轿子里面打瞌睡。有点意思,那个年龄小的应该是个女的,不过外表看起来应该是个男的。”
在一间收拾干净的待客房里,小龙对着一盏油灯在自言自语。那灯心散发出微弱的白光,小龙的脸显得更白嫩了。
朱猪坐在椅子上看着小龙觉得很奇怪。那油灯里似乎在演义着未来的故事,可惜朱猪什么也看不到。他问小龙:“这是真的吗?你肯定?”
小龙说:“应该是真的吧。这怎么说呢?反正是卦象显现出来的,我也就照着卦象来说了。我看除了相信我的话,你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找到那位不见首尾的方谦方大人了。”
朱猪说:“是的。我相信你。”
刚刚的那一幕“阴人之祸”还在朱猪的脑子里回荡,他肯定小龙是不知道那件事情的。小龙是个神秘的孩子,他学会了一种古老的神奇方术,可惜自己的书读的太少。朱猪无法更进一步了解那种神秘的方法。
小龙在青光下显得愈发神秘。他点了点头对朱猪说:“我看我们最好在离凤阳府远一点的大路上把那个方谦方大人劫走。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偷走,那样才有意思呢!”他好像已经盘算好了一切。
朱猪问:“问什么?”
小龙说:“因为方大人一行也被人盯着,如果离城太近我怕没有我们动手的机会了。”
朱猪哦了一声。未来的事情他是不知道的,只能听小龙说。“可是我们怎么能劫走那个方大人呢?大白天的,再说还有那轿夫和带路的。他们肯定会阻止我们的。”朱猪问小龙。
“是的,他们会阻止我们的。而且那个带路的年龄大的男人武功还很高呢。那四个精壮的轿夫也都是有两下子的。”小龙看着油灯,回应着朱猪的提问。
“那我们怎么办啊?来硬的?那样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的,而且也未必能成功。小虎的武功倒是很厉害,可是我们就不行了。再说那些跟踪方大人的家伙也会发现的。”
“是啊。这可是个麻烦事情啊。”小龙虽然嘴里说着麻烦,可是脸上挂出了一丝笑容。他说:“或许我们可以想点其他的办法。”
“其他的办法?”
“是啊,象《西游记》里妖精掳走唐三藏一样的办法。一阵狂风,飞砂走石,唐三藏就不见了。哈哈,没错,就是这个办法。而且我们身边刚好就有这样一个妖精。”
“妖精?”朱猪觉得小龙有点儿戏了。
“是啊,妖精。一个可以刮起大风的妖精,只要我们派些人在路上撒沙石就可以了。制造一个短时间的小小的风暴,对他来讲是绝对可以的。”
朱猪知道小龙说的妖精是谁了。小虎,那个浑身蛮肉的小胖子。在朱猪看来他的确象一个妖怪,不过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妖怪。
那个家伙已经等不到明天了。他跑回城隍庙把全部的小乞丐都带到了西林寺来。没有人敢拦着他。和尚见到了阿罗就只有吃瘪的份儿了。再说主持无相大和尚已经交代下来,以后如果再有人敢对这些小乞丐们不恭敬,一定会遭到严厉的惩处的。
小虎不在房间里。此刻他正在宽敞的院子给那些小乞丐们表演五行气功呢。他带动着那绿、红、黄、白、黑的五色光球在院子里做着各种各样的动作。小乞丐也跟着他在动,每个人都不由自主似乎在被一根线牵着。
小虎嘴里大声说着:“这叫‘自发五禽戏’,分为虎戏、鹿戏、熊戏、猿戏、鸟戏。就是模仿动物的动作,既可以强身健体,也可以抵御敌人。你们跟着我的内气自由的动就可以了。学好了这个将来你们就不用怕坏人了。”
说着话,他的动作并没有停。那些小乞丐也跟着他在舞动,时而“饿虎扑食”,时而“黑虎掏心”。那动作刚劲轻灵,绝对不是平时可以做出来的。随着小虎的动作他们自然而然地就跟着做出来了。
那个小不点骑在小虎的脖子上,看着飞舞的光球,不住地拍手。她觉得太好玩了。小虎不用用手把着她,一股强大的气流在托着她。她感觉好像在空中在飞。
时不时有类似动物的叫声传到屋子里来。小龙和朱猪不知道小虎在搞什么鬼,院子里五颜六色的光在闪耀。
隔窗看着小虎,朱猪不住的摇头,眼前的景象真是太离奇了,好像在梦境中一般。
“你应该知道这个妖精的厉害了吧。”小龙望着满脸惊奇的朱猪笑着说。
朱猪回过头来,他点点头。
小龙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弄一顶大轿子。另外就是收集一些黄沙和小石子,然后找几件干净的衣服。”
朱猪答道:“这个没有问题。明天上午我就会办好。”
小龙说:“那就成了。明天我们再训练一下这些小乞丐们怎么扬沙石就可以了。”小龙在屋子里蹦了几下,嘴里跟着嚷嚷:“九月二十二日,午时。方谦方大人在去往凤阳府的大路上离奇失踪。哈哈,太有趣了,这可真是一出好戏呢。”
看着欢蹦乱跳的小龙,朱猪觉得很妒忌。这个孩子神奇而快乐,他一定有一个美满而幸福的家庭。自己活得太沉重了,彷佛出生后就被一块重重的大石头压着,压得自己一直就喘不过气来。
次日凌晨,朱猪很早就起来。
太阳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一顶大红的轿子弄到了院子中。选了四个身强力壮的年青乞丐,给他们换上轿服,开始训练他们抬轿子。又选了十六个腿脚好的小乞丐,有男有女,换上干净的衣服。小龙让他们去弄一些沙子和石子放在衣服的口袋。并教给他们如何按照自己的手势抛洒。
日上东南的时候,他们正走在城东的大路上。朱猪跟着抬轿子,他走在前面。小龙和小虎坐在轿子里。小龙一遍一遍嘱咐小虎都该作些什么。
狂风大作,睡梦中惊醒的方大人发现自己的身边多了两个人。
那是个两个孩子,其中一个俊秀的小男孩,脑袋上梳着一个小羊犄角似的辫子。他那一双黑黑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大眼珠不断的在转。他露出诡异莫测的笑容。另外一个光头的小胖子在看着自己在傻笑。他想说话可是说不出来,他感到浑身象是散了架子,想动却动不了。
那个小胖子,皱着眉头看着方大人,一副笑嘻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