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来搓去的，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儿发颤：“龙主任是这样的，这孩子的情况很特殊。按说脑袋上挨了那么重重的一酒瓶子，总该有点儿痕迹的，可是他却一点儿血也没出。我听老龙家的小子说，一个大啤酒瓶子整个都打碎了。刚才我检查了半天一点儿伤口也没有看到。而且，虽然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吧，可是，可是，他的身体还是热的。都这么半天了，他的手心还是热的。所以，我想找老专家们集体会诊一下。”

李院长也是满脸的疑惑。

“那，那，你快去吧。不要着急，这次全靠你了，李院长。”龙中华尽量让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的，好的，龙主任，我一定尽力。我去联系他们了！”说完，李院长一溜小跑离开了这里。

看着李院长跑出三楼门口，龙建设骂了一句：“啥狗鸡巴专家啊，我看他妈的也是糠货！”

“老二，你扶我一下。”龙中华感到一阵一阵的眩晕，身体不由自主地在晃荡。“大哥！”龙老二喊了一声，赶紧扶他坐到椅子上。龙武也跑了过来，扶着他大爷。

龙中华闭着眼睛，张着嘴大口地喘气。“大哥，大哥，你咋地啦？别急，别急，医生，医生……”龙建设看到大哥这样，完全慌了神儿大喊大叫起来。“没事儿，老二，不要喊。”一个值班的护士跑了出来，龙老大难受地睁开眼睛，冲着她一摆手，低声说道：“没事儿，小姑娘，你回去吧！”

小护士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又走进了值班室里。

龙老大长出了一口气，说：“老二，没事儿，我就是胸口有些闷闷的，说话费劲。”

“大哥，要不找大夫先给你看看吧！”龙建设用力抓着龙中华的胳膊。

“没事儿，没事儿。”龙老大用力一直腰，伸出右手说：“老二，给我点根儿烟！”

“好的，好的。”

吸了一口烟，龙中华的紧张、激动情绪稍微地缓和了一下，说：“老二啊，我看事情要麻烦了。小飞看样子是有生命危险了，要不还是通知老爷子吧？”

“你刚才不是说……”

“这次不一样了，我本来想等小飞醒过来看看情况再说。”脑袋一晕，龙中华用拿着烟的胳膊顶到了椅子的靠背上，接着说：“现在看，情况已经很危险了，要是不通知老爷子，恐怕是不行了。老爷子对小飞，那你是知道。将来要交代不了了，恐怕。”

“也是。”龙建设晃了晃脑袋说：“大哥，你说了算吧。我脑子他妈的嗡嗡直叫，跟一盆子浆糊似的不听使唤啦！”

“好的，电话我来打吧！恐怕小飞的妈也要通知一声啦，这么晚了，都，咳……”龙中华又用力吸了一口烟。眼看着一根儿烟几下子就要被吸完了，龙建设赶紧又给大哥点上了一根儿。

早晨四点半，距离龙飞进入急诊室已经有将近五个小时啦。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儿。“你们他娘的扶着我干什么！”一个花白头发、眉角儿倒竖的老爷子推开身边的两位军人。其中一位中年军人，肩膀上还顶着一颗星。

“龙司令，您别急，我看没事儿的。”

说话儿，他的胳膊又轻轻地搭到了老爷子的腰部。老爷子也不在矫情，转过门，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都他妈了个巴子的这个时候啦，能不急嘛！”老爷子年龄不小，声音还是很大，听起来中气实足。

听到老爷子的声音，龙老大、老二和龙飞的老妈都站了起来。龙飞妈妈还在擦着眼泪，胸膛不住地起伏啜泣。

“你妈了个巴子的，小飞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他妈踢死你！”龙老头用手指点着龙中华骂道。话音未落，他还这就给了龙老大一脚。

哎哟一声，龙中华站在那里不敢躲闪。龙建设看了大哥一眼，咧着嘴把脑袋拧到了另一边儿去。

“爸，您来了。”龙飞妈把手从眼睛上拿开，和龙老爷子打招呼。

“哭，哭你妈了个巴子，把嘴给老子闭上，再他妈哭丧给我滚犊子！”龙老爷子瞪眼骂道。

龙飞妈委屈地低下头去，眼泪就在眼眶里转悠，她就是不敢哭出声儿来。她太了解老头子的脾气啦，急眼了真会把她给赶出去的。

“爸，嫂子她……”龙建设想替大嫂说两句话。

还没等他说完呢，当膝盖就挨了一脚，一栽歪他就坐到了地上，后背重重地撞到身后的塑料椅子上。

“二鳖犊子，你也给我闭嘴，我看你是找挨消了吧！”

“你……”龙建设瞪着眼睛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老爸。

“老二，你别说话，听爸的！”龙中华喊了一声，看着老爹瞪着自己，赶紧低下头去。

和龙老爷子一起来的那个带着一颗星儿的中年军官赶紧上前来扶坐在地上的龙老二。龙建设也够倔的，一挥胳膊不用他扶，自己腾一下站了起来。

龙老爷子用手指点着龙建设的鼻子，喝道：“二鳖犊子，我现在没功夫搭理你，完事儿再说。人呢？人呢？小飞子呢？”他冲着龙中华问道。

“在，在，里面呢！恐怕……”龙中华看了龙老爷子一眼不敢往下说，眼睛盯着急诊室的门。

“什么！”

龙老爷子立目竖眉高声一喝，身边儿的人都感到浑身一震好像打了一个响雷。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八十多岁的老爷身上有说不出的威严和杀气，他这么一叫唤好像老虎在林子里咆哮一般。

“在这里。”龙老爷子用手一指急诊室的门，大声喊道：“赶紧给我整开！”

龙中华抬起头来，面露难色，嗫嚅着说道：“爸，这，这，这个，恐怕不行吧……”

“还你妈废话，赶紧给我弄开。”龙老爷子右手攥着拳头，在胸前转着手腕子。

“弄，弄，赶紧给他弄开。不然老爷子会自己的砸门的！”龙建设嘴里叨咕着，开始用手拍打急诊室铁皮包裹的大门。

※※※※

李院长和院里的专家们都站得远远的，这个留着花白小寸头儿的老爷子好像是一个点燃的随时就会爆破的炸雷，没有人敢站在他的身边儿。

龙老爷子的手指搭在龙飞的手腕子上，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号脉一样儿。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瞅着靠墙边儿站着的一堆老头子专家、大夫，骂道：“一堆蠢货，狗屁他妈的专家，这个西医妈了个巴子的就是个骗人玩意儿。”

那堆老专家看着龙老爷子不敢说话，他们知道了眼前的就是那位赫赫有名、叱诧风云的龙将军之后胆子似乎都被吓破了。李院长已经挨了一个大嘴巴子，谁还敢触这个霉头呢。

松开手，龙老爷子用右手左右扒拉着龙飞的脸颊，龙飞还是闭着眼睛、面色苍白。

“嗯，嗯，是他妈这么回事儿。一堆王八羔子，险些被你们害死我孙子。什么都他妈不懂，瞎鸡巴整。这是心脉被震伤，内气不通导致的昏迷，还他妈说死了，死你妈了蛋。”龙老爷子一个人自然自语，嘴里骂骂咧咧地。

他走到急救床的下方，一边儿用手脱龙飞的“阿迪达斯”篮球鞋，一边儿喊道：“赶紧给我找一个通风的屋子，这里面憋了巴屈的想害死人啊！我肏，这个鞋子真他妈的难脱……”

一看龙老爷子这么说，两个站得笔直的军人赶紧跑上前来帮忙拖鞋。

“找房间，赶紧找房间去！”

李院长没有好气儿冲身边儿人大喊。在自己的下属面前让人家给抽了一个大嘴巴真是彻底没了面子，不过一想到这位龙老将军连那位共和国风云一时的女妖都敢抽，他的心里也就平衡多了。

一看时机正好，几位专家和大夫拔腿开溜。

李院长一看这苗头，嘴里嘀咕着：“我去，我也去，我亲自去找！”也跟着逃出了急诊室。

龙老爷子完全无视这些人。龙飞的鞋和袜子都被扒了下来，光着两个脚丫子。“你们站到一边去！”龙老爷子一说，两个军人乖乖地靠墙笔直站好。

龙老爷子的后背奇怪地涌动了几下，然后就闭着眼睛站在那里。他下了一个很深的马步，双手在胸前开阖。手指自然地散开，好像杨柳一般轻轻地在胸前拂动，又象是很缓慢地在抻拉面一样，似乎很像是太极拳的抱球儿动作。他的脸上逐渐地红润了起来，身体的周围似乎有薄薄的烟雾在升腾。

周围的人都感到屋子里似乎刮起了微风，一激灵，一股冷风从体内吹拂过去。

龙老爷子双手在胸前平放，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掌心对着掌心，默默地呆了大约有五分钟。

李院长安排好房间站在门口看到屋子里的这番景象也不敢说话了。

突然，龙老爷子大喝一声，先是右手掌，后是左手掌，啪、啪地横着拍到龙飞的脚心上。

周围的人被他的喊声一震，眼前冒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金光。

※※※※

“老龙啊，小飞到底咋样了啊？”龙飞妈妈擦着眼泪，问龙中华。

龙中华一个劲儿吸烟，眼睛扭曲成很怪异的样子看着自己的老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老爷子的把戏谁知道啊！又不让大家看，嫂子是女人，不会挨揍的，要不你趴到门上看看去！老爷子是少林寺出来了的，学的是真功夫，练过硬气功，没准真能把小飞子给救回来呢！”

龙建设声调儿怪异地说着疯话。这么大年纪了，还被老子给蹬了一脚，他的心里别别扭扭的。可是没办法那是他老爷子啊，不服谁也得服他老人家啊。还好看到的人不多。

“那，还是等等吧！”龙飞妈一听他二叔这么说，也很是无奈。她可不敢去惹那个脾气比腰花儿还火爆的老爷子。

外面已经放亮儿了，走廊里走动的人渐渐地多起来。

不管大家说啥，周围是不是有人走过，那两位军人就是一脸严肃、笔挺地站在房间的门口儿。好像是年画上的两个门神一般，连眼珠子都不动一下。

龙飞和老爷子就在里面，到底怎么样儿了呢？

第3章 有愁不报非君子

“听听，老爷子在笑呢，老爷子在笑呢，大哥你听到没有？”龙建设推了正在打瞌睡得龙中华一把高兴地喊道。他也喜欢龙飞这个大侄子，自己的那个儿子一点儿都不象自己，一天到晚就知道耍心眼儿是个人精，不爽快。

龙中华睁开睡眼，没听到老爷子的笑声。

“老龙，我刚刚好像是听到咱爸在笑了！咱爸的笑声你还不知道？振聋发聩，虎啸山林的。”龙飞妈也在说。

“不行，我得看看小飞子到底咋样啦？”斜着眼睛瞄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两位军人，龙建设嚷道：“我还就不信了我，他们敢拦着我。”说着，他就奔了过去。

“老二，你回来！”龙中华大喊了一声，“不要让人家难做嘛，我们再等等吧。这个时候不要再惹怒老爷子啦！有他老人家一个已经够麻烦啦，你就不要再添乱了，好不好？”

“妈的，急死个人啦！”骂了一句，龙建设无奈地又回到了椅子上。

那个两个人军人还是面无表情，笔挺地立在那里。

“还是咱爸会带兵啊！”龙飞妈妈幽幽地说道。

她的头发也没有梳理，就是随便地在在脑后系了一个松散的辫子。虽然没有施粉黛，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特殊气质，似乎有点儿忧郁，更多的是成熟、淡雅和从容。眼圈儿的周围有些黯淡，写满了对宝贝儿子的牵挂。

走廊里的灯熄了，洗脸、刷牙、上厕所的人也渐渐地开始多起来。

从门口的地方急匆匆地跑进一个人来，是一个女孩，长发、丰满，高耸的胸脯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在上下起伏。额头前面的散发挡住了眼睛，撞上别人也顾不得道歉，直奔着龙中华他们就跑了过来。

“老龙啊，你看小妮来了！”龙飞妈轻轻地拍了龙中华的肩膀一下，“醒醒吧，别迷糊啦。”

刚闭上，龙中华不得不又睁开疲惫的双眼。

“准是你个小王八羔子告诉小妮子的吧，真他妈是个欠嘴子（多嘴、爱传播各种小道儿、大道儿消息的人）！肉皮子是该给你好好紧紧啦。”龙建设指着坐得远远的龙武骂道。

万小妮已经跑到了这里，喘着粗气，焦急地问龙飞妈：“妈，小飞怎么样了？怎么样了啊？他在哪里呢？我要看他，我要看看他……”

她的脸上写满了恐慌和焦躁，眼睛瞪得大大的，两颊通红通红的。

“小妮，别急，别急，来坐下来慢慢说。”龙飞妈起身扶着万小妮坐到椅子上。

※※※※

山谷里弥漫着烟雾和灰尘。“地穴”就在眼前，冒着滚滚的黑烟，下面是无尽的黑暗，一眼看不到尽头。血很热，在沸腾，手很冷，手心流淌着冰凉的汗珠。眼前的“地穴”似乎是凶猛的狮子张开的血盆大口，呼呼的风声包裹着巨大的向内吸引的力量。

一切声音似乎都听不见了，只有一个巨大的信念在支撑：跳下去，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情！

生死、是非、美丑、好坏、正邪、善恶……一切的对立观念在意识的真空中都不见了，内心是一种特殊的平静。就象汹涌澎湃的大海，一切都是动态的却博大得包容一切；象飓风狂卷森林，一切都是破坏的却又是那般朗朗清清；浓密的浮云在群山间飘荡，山峰本身却是原自不动的……

恶风在耳边呼啸，眼前是一片黑暗，一股巨大的磁力在吸引，闭上眼黑暗中到处弥漫着怪异而恐怖的嘶鸣。

黑暗的尽头还是黑暗，黑暗没有尽头。

※※※※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