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理床铺。
当我把枕头拿起来的时候,却一下子僵住了。
一根黑色的长发赫然躺在白色的床单上!黑白分明,一下子刺痛了我的双眼。
我伸手颤抖的手缓缓掂起那根长发,慢慢举到眼前。
我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全都被证实了,家伟背叛了我!而且他还把外面的女人带回了家里,带到了床上!
我被眼前这个无情的事实击垮了,就像一个晴天霹雳,我的心脏一阵阵痉挛起来,难受得站立不住了。
我感觉到了空间里弥漫着的一股妖娆的气息,似有若无,萦绕不去,神秘得像一个幽灵,我甚至感觉到了她对我的嘲笑。
你这个该死的抢夺者!
我难以自控地拼命朝空气中挥舞着手臂,把随手可以抓到的东西朝四处扔着砸着,想把这个虚幻的敌人赶走,把她从家伟的房间里赶出去!我完全失去了自主能力。
最后我顺着床头瘫坐在了地板上,抱着肩膀哆嗦着。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长时间,当我的理智恢复一些了的时候,我的目光被床下扔着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刚开始我还麻木得没什么反应,渐渐的,我游离的思维被床下那个意外的发现一点点扯了回来,同时,我的头发似乎也一根根站立起来了。
我难以置信地伸出手去,把那个东西轻轻拣了起来……
第六章
就在这个心碎的晚上,我没有目的地跑到了出去,我在大街上茫然地走到深夜,最后找到一家小旅馆住了下来。
我还没准备好,我的心里太乱了,我不想在家伟和小蝶面前表现得太失常,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家伟,我没有勇气。
我一夜没合眼,一直想到天亮。第二天回到家的时候我已经强制自己平静了下来,我可不想就这样被打垮了。
那天我不由埋怨小蝶:
“还说帮我侦察呢,可家伟就在你眼皮底下把人领进家来你都不知道。”
“怎么会?这些天我不常出去呀,我只有昨晚没在家住,他要是带人回来,我怎么会发现不了呢!”小蝶惊讶地看着我。
“可他真的有女人了,我感觉到她了……”
“又是你的直觉。”小蝶不以为然。
“是真的,现在又有了,”我转头惊慌四顾,不断吸着鼻子,又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气息。
“我感觉到她了,有一个看不见的人,一个女人,她就在这个房子里,她抢走了家伟的心……”
“你胡说些什么呀,怪吓人的!”小蝶不由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一定是你的那件鬼衣服,就是它带来了那个看不见的邪恶的东西,自从你把那件鬼衣服弄进了门,一切就都不对劲了!”
我把满腔的愤恨都发泄在了小蝶和那件衣服上。
“快别瞎说了,你的精神太紧张了,恐怕快得妄想症了!”小蝶不快地阻止我。
“什么妄想症?你想想自从你把那件死人衣服弄进门后都发生了多少事?”
小蝶听到我这句话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百合,你听我解释……”
我暗暗吃了一惊,警觉地看着她。
“我对不起你……”
“什么事对不起我?”我沉着地问,小蝶要向我坦白什么?
“上次你被人袭击的事情,他们要打的人其实是我……我一直没敢跟你和家伟说……你别生气。”
我疑惑地盯着她。
“我前一阵认识了一个男人,他最喜欢我穿这件衣服的样子了……”小蝶用手指捻着身上那镶着水粉色牙边的衣襟:“他是一个珠宝商,可是他有老婆,他却向我隐瞒了,你还记得上次我被绑架的事吗?那是他老婆派人干的,她还找了人跟踪调查我,他们要打的人也是我……”
我明白了,原来我竟是代她受过,连这种倒霉事情都是由我来代替,我的心里不由腾起一股怒火。
“我心里一直有些不安,不过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我知道他欺骗了我之后就跟他分手了。”小蝶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暗暗做了两个深呼吸,努力压抑住了心里的怒气。
“对你来说分手也不要紧,反正你是不会痛苦和寂寞的!”
“不,我很痛苦,我真的很爱他,这一次是真的,跟他的钻石和珠宝都没关系。”
“你每一次不都是真的吗?”我的语调有些冷。
“不,这次真的不一样,以前我自己也以为爱过,可遇见他之后我才明白什么是真爱,但是我不想再做错事了。我真的很痛苦,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感觉,他也爱我。”
“是吗?那他为什么还会欺骗你?”我嘲笑地盯住她。
“他也是没办法,他老婆缠住他不放,那个女人派人把我绑去,她见到我先是打了我一个耳光,接着又给我跪下了,求我离开她老公。她真是个又可怜又可恨的女人!她根本就配不上他!”小蝶恨恨地说。
“你凭什么认为她不配,你以为世界上只有你一个女人配得到所有男人的爱吗?”
我不由激动地质问道。
“百合,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小蝶有些迷惑,怯怯地问。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做第三者。”我的口气缓和下来。
“我不这样认为,对于两个相爱的人来说,那个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她为什么要把怨气发泄在我身上?她为什么不找找自身的原因?”
“找自身的原因?什么原因?没有你漂亮?还是不如你有心计?这就是你抢别人男人的理由吗?”
我再次激动起来。
“百合?你怎么了?”小蝶吃惊地看着我。
“我觉得你陌生了,是那件衣服带来的邪恶改变了你,还是你本来的邪恶带来了那件衣服?”
我看着小蝶的眼睛,突然想起了王寡妇说的那件事。
小蝶被我的话吓住了,瞠目结舌地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我怕这件事会伤到她,人命关天,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算对小蝶这样的人来说也一样,不然她为什么没跟我提起过?而且讳莫如深?
转念间我又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可是小蝶不相信我的直觉和我说的话,我跟她无话可说了。
于是我看了看她就转身回房间了,我的后背都能感觉得小蝶疑惑的目光,也许她纳闷我为什么突然会变得如此冷静。
接下来的日子家伟对我依然如故。
他的心里像是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变得无比深沉和若有所思,我觉得他似乎正跟空间当中那个看不见却存在的女人在神交,那女人已经取代了我的位置,使我在家伟面前变成了一个透明人,家伟每次看到我都没有什么情绪上的反应。
我常常能在房间里感觉到那个女人的气息,甚至连小蝶的那只调皮的小哈巴狗花花似乎也感觉到了,有些反常。
一天半夜它呜咽着来挠我的房门,当我打开房门放它进来的时候,我发现那只小哈巴狗似乎是受了惊吓的样子,很紧张,背上的毛也耸了起来,呆在我的房间里不肯回去。
那件神秘的衣服正在向外散发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似乎已经威胁到了大家的安全。
一天半夜,我被小蝶的古筝声惊醒,可仔细一听,声音又不见了。
我起床走到外面,小蝶的房门虚掩着,没有开灯,但里面却有闪闪烁烁的亮光。
我轻轻走过去朝门里一看,这才发现小蝶正背对着门,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她身上穿着那件可怕的衣服,四周的地板上放着一圈燃着的蜡烛和熏香,她就坐在中间像是在打坐。
屋子里雾气缭绕,鬼火绰绰,跳跃的烛光把小蝶的身影映在贴满了照片的墙壁上,时大时小,忽长忽短,像一个不断变化的妖魔。
我吓得趴在门缝边屏住了呼吸,怕惊动了小蝶,真担心突然回过头来的小蝶会有着一张陌生可怕的面孔。
等我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小蝶还在双手合十地端坐,我轻轻溜回房间,一直琢磨不透。
第二天我迟迟疑疑地问起小蝶昨晚她都做了什么,小蝶一脸疑惑地反问:
“我都做了什么?”
“你半夜怎么还弹古筝?弄得家里鬼里鬼气的?”我盯着她的眼睛问。
“没有啊?我哪儿弹了?”小蝶一脸的疑惑,不肯承认。
我突然不敢再问下去了。
“那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我看你房间里一直有灯光。”
“噢,我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就起来练练瑜珈。”她若无其事地回答。
“怎么你又不跳健美操了吗?怪不得……”我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小蝶是中了邪。
可很快我又觉得她不对劲了,小蝶几乎每晚洗漱之后都要化妆了。
她对着一面小镜子描着眉毛,涂上鲜艳的唇膏,把长发盘在脑后,然后就穿上那件鬼气森森的衣服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我常能听见她在房间里窸窸簌簌走动的声音,间或还发出一种长长的叹息声,好像有无限的凄楚和挂念,就像个忧伤又美丽的幽灵在四处徘徊。
我觉得小蝶好像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给控制了。
一天深夜,我迷迷糊糊地爬起身来去厕所,路过她房间的时候发现里面有暗暗的灯光和轻微的响动,我停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把眼睛贴在钥匙孔上朝里看去。
小蝶正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地坐在梳妆台前,好像在照镜子。
她身上就穿着那件死人衣服,我看不到她的脸。
我屏息窥视着,心情突然一阵莫名的紧张。
小蝶静静坐了一会,然后慢慢抬起了手,动作奇怪地在脸上撕扯着什么,似乎要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
我吃了一惊,竟一下子把门给碰开了。
小蝶听到门响,突然回过头来,我俩同时发出一声大叫。
小蝶脸上沾着撕了一多半的面膜,好像一张脸皮脱落下来耷拉在下巴上。
“你干什么?吓死我了!”小蝶说着一把把面膜撕了下来。
“你还吓着我了呢!”我不快地说,“你天天穿着这件死人衣服,半夜里冷不丁一看还以为是鬼呢!”
“你说什么鬼呀鬼的,让你说的我这阵子都不敢照镜子了,就怕万一镜子里出现的不是我……”
小蝶突然被她自己说出的话吓住了,一下子住了口,我也仓皇逃回了房间。
我还常常从厨房的门缝里看见小蝶一个人在里面偷偷弄东西吃,她就穿着那件鬼衣服,背着身子蹲在厨房地上,把什么东西放在嘴里嚼着,我听到了她的牙齿研磨着那东西发出的声音,有些脆,似乎还带着一股韧劲。
我没惊动她,我想她也许是为了保持身材不正经吃饭,一到半夜就饿得睡不着,只好起来胡乱找些东西吃了。
我回到床上接着睡觉,那种恐怖的咀嚼声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
第七章
礼拜天的早上。
我睁开眼睛,发现一个令人不安的夜晚终于又熬过去了,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昨夜里我又失眠了,家伟还没有回来,他还是像前一阵那样早出晚归,一副心事重重、疲惫不堪的样子,身体也越来越消瘦了,但他却一直拒绝我的关心,让我肝肠寸断。
我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地想起了鬼怪故事里那些夜读的书生们。
他们被狐狸精缠上之后,都会日渐消瘦,最后被吸干精髓而气绝身亡,但自己却深陷其中乐不思蜀,不知性命已经难保。
小蝶也不在,她很快就从失恋的郁闷中走了出来,又跑出去约会了,而且很开心的样子,似乎又找到了真爱。
只有我一个人呆在空空的大房子里,被一种矛盾和痛苦的心情死死地纠缠着。
我想着家伟的突然背叛和无情无义,想着小蝶越走越远的人生脚步,不禁感到十分痛心。
我生命中两个这样重要的人,却眼看着就都离我而去了。
凌晨我才勉强睡着,可一大早我就被厨房里传来的一阵剁东西声吵醒,我翻身想继续睡,却被那声音吵得如卧针毡,实在躺不下去了。
我起床开门走进厨房,见是小蝶。
“你一大早就剁什么呀?”我不悦地问。
“剁馅,今天我给你包饺子吃!”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一边活动着酸痛的脖子,一边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伸手抓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等我把一个节目看完的时候,小蝶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盘白白的饺子和一小碗醋。
“来,饺子好了。”小蝶叫我。
“你自己吃吧,我没胃口。”我换着频道,想寻找一个好节目。
“尝一个,给个面子。”小蝶挟起一个饺子硬是塞进了我的嘴里。
我没滋没味地嚼了几下咽进了肚里,可半天之后那个饺子还是硬硬地哽在食道里,让我十分不舒服,喝了一口水也没冲下去。
我的心里突然起了怀疑。
“这饺子是什么馅的?”我心惊肉跳地问。
“就是你在冰箱里看到的那种东西呀,我今天又从医院弄回来一个新鲜的,刚从一个产妇的肚子里拿出来。”
小蝶得意地说完,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我起身就朝卫生间里跑,还没等跑到马桶前,就已经吐了出来。
我拼命地吐着,喘不上气来,一直吐出了黄黄的胆汁还不罢休。
第二天傍晚,我下班疲惫地回到家中,刚把锁打开,就被房子里的景象惊呆了。
地板上洒满了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