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帕子,不时帮她拭汗。
秦无涯则在一旁来回焦灼的踱着步子。
“如果一个时辰之内,找不到解药,我会怎么样?……我是说如果。”雨雪用力握住了被褥一角,因为用力过猛,指节开始发白,双唇也血色尽失。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开始慢慢发麻,而且正一点一点向上扩散过来。
桃花并没有回头,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你会全身绞痛,窒息而死。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说着,把刚写好的药方交给一直站在门边的月幽:“月儿,叫人照这个药方配药,四碗煎一碗,要快!”说着回头看了看雨雪:“她时间不多了!”
“好!我亲自叫人去办!”月幽说着拿着药方急急出去。
“你有把握吗?”秦无涯压低声音问道。
桃花看了他一眼,但并未回答,只是神色凝重。
秦无涯看了看雨雪,又看了看桃花,低叹了一口气。
“啊!”雨雪抑止不住的发出一声痛呼,全身都处于一种紧绷的麻痹状态,但是不管动哪个地方,都会有刀绞般的疼痛从身体最内部扩散开来。
“雨雪姑娘!”桃花上前,想轻轻握住她的手,却被她制止:“你……你别过来……”
说着,雨雪身子一软,却倒在了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时发出压抑的低吟。紧跟着,整个人像蛇一样在地上翻滚着。
秦无涯上前一把拉起她,用力的握住她的手:“再忍一忍,没事的,很快就会好了!很快就会好的!”
雨雪睁开眼睛,眼前已是大片的黑幕,看不太真切他的脸。但是那双大手紧紧握住自己,那么紧,仿佛想借用紧握的双手将力量传给自己。
她低低的叹一口气,两行泪水自眼角滑下,垂入发根。旋即又一股痛楚从胸口袭来,她抑止不住的痛呼一声,用力抓紧了他的手背,细长的指甲,硬生生扣入他的肉里。四个弯弯月牙一样的血印,从伤口渗了出来。
她猛的意识到自己刚才肯定伤了他的,旋即一把推开他,复缩成一团,又蜷成那儿,全身颤抖,脸色铁青。
“我……我没事!你别过来!”她知道,自己在巨痛之下,力气大的惊人,随时有可能伤人的。他与自己,萍水相逢,三番两次出手为自己解围。千客居里楼梯上,他开口,淡淡扫视她的眼神,大半个时辰前,他从那些死士手中拉过自己的手。用轻功带着自己飞过他们的头顶,在院中降落。这些细碎而短暂的片段,在她脑中一一闪过。这个初识不久的男人,应该算是与自己有缘吧!也罢,若是这样死了,总算,临死之前,找着了一份上天眷顾的缘份。
她再也抑止不住,伸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这纯属无意识的动作。似乎只有这样,痛苦才能舒缓一些似的,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别做傻事,会过去的,一定会的!药马上就好了!我们会救你的!一定会!别自己放弃自己!”
“我好痛!我求求你!……”她绝望的看着他。只是三天而已。他们才认识三天。
她的手,被他的手握在手心里。她试图用力挣脱,但是,却放弃了。终究是女子,力气是不如他的。
她大口的呼吸,那种全身麻痛的感觉,已经完全转成一种硬生生的撕裂般的绞痛,宛若凌迟。她不堪忍受,几欲发狂。
“放开我!”她一口向他手背咬去,他吃痛,却仍是不肯放手。
“你中毒因我们而起!你身上的痛我分不去,但是,若是这样你能少些痛苦,我绝不闪避!我们都不许你就这样死了。”他望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宛若要盟下三生之约。她眼前又开始模糊,连他说些什么,也有些隐约。
要结束了吗?她松开牙齿,软软的倒下。痛意又开始从胸口往下消散。
她轻轻的闭上眼睛。
好舍不得!
“雨雪!雨雪!”桃花上前,用力按她的人中:“雨雪,你坚强一点!药呢!药好了没有?”
“还有没有其它办法?”他大声问道。
桃花怔了怔,看了看雨雪,摇了摇头。
那么,真的是要结束了喽?她想!
拼命的想睁开眼睛,再看他一眼。一眼也好!这个初初相识,便誓言绝不许她这样死去的人。她好想多些时间,知道他是个怎样的男子。
只是……
她握住他的手,轻轻的,垂下。
黑暗,从天而降……
第五十一章 拔剑向天怒问情
雪花飞扬,大片大片的落在那些黑色的瓦楞上,整个世界陷入一种让人绝望的安静中。
嘎吱—嘎吱—像来自地狱的召唤脚步,两行清晰的脚印,在雪地上伸延。
雪很大,积雪很厚。所以,那个孤独的背影,在略带反光的雪地里,益发的突兀明显。
他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那些在耳边呼呼而过的北风,手中是一柄轻薄的长剑,他的脚步沉重而稳健,剑尖,每走几步,便有一滴鲜备滑落。滴在洁白的雪地上,迅速被积雪冻住。几步一点,几点一步,犹如雪地上绽放的梅花。
时间,五更。
他静静的站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小楼前。楼前的匾额上,冷翠坊四个字在清晨的积雪掩映下,清晰明亮。
“呯!”的一声,门被一脚踹开。
“啊!”几个眼尖的客人看着眼前这个身穿青色长袍,脸色阴郁的男子,顿时尖叫着躲到了桌子底下。
风雪席卷,在他身后叫嚣张狂,仿若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要冲进门内,吞噬这一切纸醉金迷的温暖暧昧。
他眼中白光一闪,身形一转,“刷”的一声,长剑横在了她细长的脖颈。
剑尖很冰,那些已褪成暗黑色的血迹在剑上近乎凝固。
室内,烛光明灭不定。在他眼中犹豫不决。
她的脖子很细,白晳光滑,半敞的领口,隐约可见的锁骨在他眼前制造着近乎完美的视觉冲击。
仍旧是让人窒息的安静。
她没有说话,安静的望着他,唇边仍是招牌式的微笑。
他用力呼吸,吐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制造迷梦般的效果。
室内的空气,温暖了剑尖的冰芒。
一滴原本凝结在剑尖的血花,忽然重新有了生命般的,在剑尖摇摇欲坠。
叭的一声,滴在了她祼露的锁骨上。寒意逼人,她轻轻的抖了一下。
他望着她。
她望着他。
气氛出奇的安静,她镇定而从容,眼神里带着几分近乎挑畔的骄傲。是的,她确定,她丝毫不畏惧。她吃定他了。她知道,他不可能下手。
可是,他出手了。
剑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过她白天鹅般的颈项血色淋漓,鲜艳不已。
他扔掉手中的剑,抱头而泣,发出一身类似狼嚎般的凄凉。
她弯下腰,轻轻的抱过他的头,任颈上的伤口无声的宣泄鲜红。
“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运去的!”
“滚!”天雨一把推开她,踉跄着跑了出去。
她微笑如云:“留下来吧!在我这儿,我会保护你!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相信你?相信你什么?相信你会对我下血蚕蛊?相信你害得我如今有家不能回?相信你让我现在变得嗜血成魔吗?”他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她的血温暖粘稠,手感极佳。
他眸中闪过几抹精光,胸腹间又开始充斥着兴奋的渴望。是的。他渴望鲜血。不,是他身体里那只血蚕蛊。
不知何时,琴怡坐在了二楼偏厅的走廊上。轻挑琴弦,乐韵如水。
细雨飘,清风摇,凭借痴心般情长;皓雪落,黄河浊,任由他绝情心伤;放下吧,手中剑,我情愿;唤回了,心底情,宿命荆为何要,孤独绕,你在世界另一边;对我的深情,怎能用只字片语,写得尽不贪求一个愿。
木芙蓉的香味,在鼻间若隐若现。琴声,歌声,在耳边交织缠绵。
他手中的力道不知何时尽消,只是轻轻捂住她仍在渗血的伤口。
这便是爱了吗?
他冷笑,忽然仰天疾呼。
她静静的看着。
他。一步,一步,向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
他不语,仍是向门外去。
“别走,好吗?”她迅速闪到他的面前,眸中带着几分楚楚的哀求。
他静静的看着她,良久:“你不怕哪天在梦中,被我杀掉?”
她摇头:“不怕!你不会伤害我!”
“哼!”他冷笑一声:“那好!那我们便赌一把!看是你这血蚕蛊厉害,还是情蛊厉害!”
大雪纷飞洒落,一如他绝望的爱情。
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停。
一如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些绽放的红梅,仍旧鲜艳荼迷,灿烂不已……
第五十二章 如梦佳期转身至
“我听说,你们带了一堆人出去?还把人安排到别院去住了?”楼兰傲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月幽正想开口,不料楼兰子阳却迅速回答了:“是啊!月儿的几个朋友,在外面被人围住了。人家好歹是月儿的朋友,进了咱们楼兰堡就是咱们楼兰堡的客人,如果真在外面出了事,也有损咱们楼兰堡的声威呀!”
楼兰傲闻言挑了挑眉,不动声色道:“月儿,你那几个朋友,是去五台山的时候结识的吧!不错啊!颇有江湖儿女的胆色和见识嘛!”
月幽没说话,楼兰傲这句话可是沉得很。如果自己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便极有可能惹怒他的。
楼兰子阳刚要开口,却被月幽一个眼神制止了。
“怎么都不说话了?叫人的时候,你们俩那嗓门可不小啊!”楼兰傲慢慢站了起来:“月儿,那几个人,是什么来历,你可知道?”
月幽一楞,摇了摇头:“不知道!”
楼兰傲冷哼一声:“连人家什么来历都不知道,居然就敢把人带到我楼兰堡来?咱们这儿什么时候成客栈了?”
“爹言重了!……他们都是在女儿的救命恩人,所以……”
“所以,你就对人家掏心挖肺,恨不得以身相许了?”楼兰傲炯炯有神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自始至终低垂螓首的女儿。
月幽脸上泛过一阵红潮,不是娇羞,而是恼怒。但却是隐忍着没有说话。
“爹!那几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坏人……”
“特别是那个爱着红衣,神情妖媚的女子,是不是?““嘿嘿!桃花姑娘的确是美艳不可方物,不过……不过,我看他们也确实不像坏人!”
“啪!”的一声,楼兰傲忽然拍案而起:“老夫纵横江湖几十年,自认这些年能安然度过,除了武功过人,也算是精明之辈,却不料,竟生出你们两个这样的天生蠢物!除了拖我的后腿,给我丢人现眼之外,你们还会干些什么?”
楼兰子阳一楞:“爹?”
今天这是怎么了?爹平素都是笑脸迎人,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易怒火爆了?
月幽则仍是低着头,不言不语,大有逆来顺受之势。
楼兰傲定了定神,显然也察觉了自己的失态了。旋即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月儿,你是女儿家,招了这么几个武林中人在堡里,又天天让个男人窝在你的房里,传出去有损声誉。你马上是要成亲的人了!”
“女儿知道!”
“我决定了,你的婚事要提前办了。你一成亲,就把这几个人打发了吧!堡里毕竟不是其它地方,他们既有仇家在身,万一在堡里出了什么事,对谁都不好!”
月幽身子一僵:“爹打算提前到什么时候?”
“方才我与中扬兄商量过了,初七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就初七了!”
“初七?”月幽忍不住低呼道:“那不就只有四天了?”
“爹,会不会太仓促了?”
“仓促?”楼兰傲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你与雷家小姐的婚事也就快订了,五虎帮那边这两天应该就会有消息了!”
楼兰子阳一听到雷梅雪,立即皱了皱眉:“爹,你真要我娶她?”
“放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