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杨夕抢白他:“你献殷勤输给司马波了,你就打一电话,人家直接把外卖叫到我们屋里去了。不服气呀?你今天争取抢先吧。”罗毅问晓雪还好吧?杨夕说:“她能有什么不好?”罗毅受不了她的挤兑:“不跟你多说了,他们盯着我呢,说多了,惹他们注意你。”杨夕这才注意到远处的小袁监视着他们,罗毅苦笑说:“我现在被二十四小时监控。”
杨夕回到宿舍,房间里没人,她怕晓雪丢了,四处寻找,先探头往厨房看,没人,又走到卫生间外,伸手推门。晓雪正在里面淋浴,忘了插门,听见声响受惊地一回头。杨夕已经清楚地看到晓雪后背上有几处触目惊心的伤痕,她愣住了,随即说了声:“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洗澡。”迅速关门退出。晓雪背上的伤把她吓住了,她由此相信了罗毅告诉她的晓雪的身世。
片刻,晓雪披上浴衣走出卫生间,问杨夕:“我吓着你了吧?”杨夕忍不住问出来:“我能问一句那伤是怎么回事吗?”晓雪说:“我就是为这个才逃出来的。”杨夕问:“是找你那人干的吗?他怎么这么变态?”晓雪以沉默表示默认,杨夕一下子觉得晓雪好可怜:“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晓雪苦笑:“要不是今天被你看见,我这辈子都不想提这些事。还以为出了国,就可以把从前都忘掉,安生过日子呢。” 晓雪的伤痕已经不再疼痛,只要故意视而不见,她可以当它们不存在,但是她的笑容让杨夕几乎心碎。杨夕鼻子发酸,拉住晓雪的手:“晓雪,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两个女孩可以用善良建立起一种友谊,因为罗毅造成的芥蒂就这样慢慢瓦解。
司马波自打拒绝了余士雄的贿赂,生意就开始走背字,原因很简单,老有人捣乱。这天他带一个客户看房子,刚谈好月租,高克又出现了,一脸诧异地对司马波表演:“司马先生,你怎么又带别人来看房子?不是说好这房子每月八百元租给我吗?”客户立刻中计,急了:“你们在搞什么名堂?”高克抢着跟客户恶人先告状:“这位先生,我早就决定要租这房子了,咱们总要先来后到吧?”司马波明白这是余士雄的报复,恼火地骂高克:“你他妈捣什么乱?”但是客户已经无法挽回地走了。司马波气得直冒烟,高克完成第若干次破坏,笑眯眯回自己车里去了。
司马波回家,见了大洪,大骂余士雄一天搅黄他两桩生意,摆明了要跟他和大洪过不去。大洪已经发不出火了:“这还不清楚?不交出任晓雪,就甭想痛快过日子。都这样了,甭说这些了。晓雪也怪可怜的,赶上这么一丧心病狂的主,咱们不帮她,还真不落忍。”
“他们这招够损的,想挤兑咱们服了软,把晓雪交出来,咱能让他得逞吗?”
“他想看咱的倒霉相,就不给他看,别说,好久没出去玩了,这回就全当休假了,好好玩玩去。”
司马波热烈响应:“对,明天咱俩滑雪去,让那哥几个跟着,气死他们!”
第二天,在楼下盯梢的余士雄三人见大洪和司马波背着滑雪器具、带着帐篷,上了大洪的车,往滑雪场开去。余士雄说跟着,说不定有收获。高克于是一路紧跟大洪的车,开上了威士拿山区公路。
司马波在车上不停往后看:“跟得还挺紧,他们准以为咱把晓雪藏山里了。我还不信就甩不掉这尾巴了,大洪,咱们跟他玩玩。”陆大洪憋了这么多天闷气,也想耍耍他们出出气,于是加快车速,和他们飙起了车。
余士雄吩咐高克跟紧点:“想跟我玩,也不看看开什么破车!”高克一踩油门,加快车速跟上去。
两车在山区公路上展开追逐,高克时不时和大洪并驾齐驱,故意逼近,制造危险距离。司马波让大洪把对方别开,再开快点。大洪找准机会往外一别,然后一轰油门窜到了对方前面,但是忽然,前方出现一个急转弯,大洪猛然发现自己刚刚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想纠正,连忙打方向盘,但是来不及了,他的汽车翻下了山坡。而高克及时刹车,停在路边。
大洪从晕眩中清醒过来,发觉自己的额角在流血,他顾不上自己,伸手去抓司马波,他看到副座上的司马波双目紧闭,鼻孔和耳朵都渗出鲜血,已经昏迷不醒。大洪扑过去拍打司马波的脸,呼唤他,毫无反应。大洪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踹开已经变形的车门,费劲地将司马波拖出车外,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好象这样就能留住司马波似的。
余士雄站在山路边,居高临下观察着下面的动静,他看到已经酿成大祸,就转身回到车上,命令高克离开。
大洪看到余士雄的汽车开走,愤怒地吼叫:“孙子!混蛋!我跟你没完!”他爬回车上找到手机,给急救中心和警察局打电话。救护车在十几分钟后赶来,拉着陆大洪和昏迷不醒的司马波,疾驰下山。清障车拖着大洪的汽车,跟在警车后面也下了山。
到了医院,急救人员推着司马波跑进急救室,大洪顾不上自己在流血,想等在急救室外,护士好说歹说才说服他去包扎。刚包扎完,一名警察过来问他:“你是陆大洪?”大洪点头,心开始往下沉,他已经预感到了,司马波在他怀里无声无息地等待救援时,他就预感到了,司马波平时哪肯不说话呀?果然,警察说:“你的朋友司马波抢救无效,刚刚死了。”
大洪惊呆了,没有眼泪,因为全部倒流回心里,那里汪洋一片。这是他在温哥华五年里唯一结交的兄弟,从此不在了。到了停尸房,大洪已经近似于机械人,眼泪更加干涸,他掀开蒙尸体的白布,一直看着司马波毫无血色的面容,一直看,直到护工把尸体推进冷柜,他的视线才有所转移。
警察把陆大洪带回警局协助调查,问他:“当时没有任何车辆和你的车相撞,你自己翻下了山坡?”大洪说是,他没提余士雄,怕会连带出没有身份的晓雪,他知道司马波一定不希望这样。
“听上去有些蹊跷,不是吗?你只是撞伤了额头,而你的朋友却送了命。”
大洪不知该说什么,警察有警察的道理,他确实象杀害司马波的凶手。
“在我们还不能完全确定这是一个交通意外之前,你不能离开温哥华,要随时准备接受警方调查,明白吗?”
陆大洪木然点头,他因为内疚只想着怎样惩罚自己,根本不用警察动手。
出了这件事,高克问余士雄还要不要继续盯下去,余士雄说:“看情形,他们可能真不知道晓雪的下落,这几天先别跟踪罗毅和陆大洪了。”小袁提醒他:“您别忘了,过几天北京那边还有个重要会议,”余士雄知道自己该离开温哥华了,但他不甘心:“再等等,还有一个机会,也许晓雪会出现。”
大洪回到家,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往沙发上一倒,就闭上了眼睛,他昏昏沉沉,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黄昏了。这一天一夜怎么度过的,他失去了记忆,也不在乎。他茫然地走进司马波的房间,看着摊在床上的杂志、窗台上的啤酒罐,怎么也不相信司马波再也回不来了。大洪失去了时空的概念,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就又爬上床,昏迷过去。直到被电话铃吵醒,才发觉又一天过去了。他不想接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就停了,可没隔一分钟,手机又响起来,大洪躺着不动,但是音乐声固执地一直响着,他爬起来,四处找声源,最后,从自己扔在地上的外衣口袋里摸出了手机,那是司马波的,医生交给他的遗物。
大洪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就听到罗毅的声音:“司马波,我是罗毅,怎么这么半天不接电话呀?”大洪虚弱地说:“我是陆大洪。”罗毅正在开车,他问大洪:“这两天还有人盯你们吗?我发现跟我的人从昨天起就没出现,他们是不又玩什么花招呢?你告诉司马波,这回别再冒冒失失去找晓雪了。”大洪的悲伤漫上心头:“你放心,司马波再也不会去了,他死了。”罗毅急刹车,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司马波死了?”
罗毅风驰电掣赶到大洪的住处,大洪把出事经过讲给他听:“司马波是死在我手上的,是我开车翻下坡,凭什么死的是他?”罗毅劝他:“你千万别钻牛角尖,这是意外,谁也没法预料,谁也阻止不了。”陆大洪双手拍在桌子上:“这他妈叫什么臭手?!你说这辈子我还能再开车吗?!”他拿起烟灰缸猛砸自己手。罗毅一把拉住他,抢过烟灰缸:“你跟自个较什么劲?你就是把两只手都废了,司马波也回不来呀!”陆大洪痛苦地埋下头,罗毅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得特别冷静才行:“你现在需要理智地处理事情,司马波家里知道消息了吗?”
“我通知他父母了,可我不知道怎么把这事跟老人说清楚。”大洪忽然问,“你来我这,姓余的跟来了吗?”
“没有,他大概看见出了人命,不敢再跟了。”
“他不跟我,我还找他呢!”大洪拉开抽屉没头没脑地翻找起来,“姓余的给过我一张
他的名片,我要把这孙子约出来。”
“你把他约出来能怎么样?这事在警察那都说不出他什么责任,你最多揍他一顿出出气,还保不齐他把你告了。大洪,别那么冲动,接下来你要操心的事多着呢。你没工作了,司马波的后事要用钱,先从我这……”
“谢谢,我有。”大洪不想听这些。
“那我先走,需要帮忙就打个电话来。”罗毅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住这行吗?要不,搬我那儿住几天去。”
陆大洪摇头:“不用。”罗毅只好暂时离开,
罗毅离开大洪家,直奔杨夕的宿舍,杨夕看见他,觉得意外:“你怎么跑来了?他们不跟踪你了?”见罗毅点头,立刻如释重负,“妈呀,总算撤了,那这事是不是就算完了?”罗毅没说话,他在想该怎么告诉她们司马波的事。晓雪敏感地注意到他脸色不对:“罗毅,怎么了?”罗毅干脆直说:“司马波死了。”晓雪和杨夕都惊呆了,杨夕问:“怎么回事?你别吓唬我们。”罗毅把大洪告诉他的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晓雪和杨夕听完都傻了,杨夕半天憋出一句:“告他去!跟他算帐呀!” “怎么告?又不是他撞的车。” “那就这么算了?”
始终一言不发的晓雪忽然说了句“对不起”,转身进了卫生间。她关上门,呆呆地站在盥洗池前,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这是她离开余士雄之后第一次流泪,她觉察到了司马波对她的心思,她不能说服自己不是她直接造成了司马波的死亡,他是为她死的,就算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可是情何以堪?
罗毅走到卫生间门外,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声音,他忧心忡忡和杨夕面面相觑,他们能理解晓雪的感受,毕竟整件事是因她而起。
几天以后,大洪去机场接到了来自北京的司马波父母,他的车在那起车祸中已经报废了,他开着司马波的车。两位老人第一次出国,竟是为了给儿子奔丧,大洪不知怎么面对他们,胸口里堵满内疚,老俩口也没话,打过招呼就默默跟他走。
回到他和司马波合住的住处,大洪引司马夫妇走进他们儿子的房间,两位老人环顾了一下儿子在异国他乡的容身之地,就坚决退出,他们受不了那里还满是司马波的气息。大洪把一只皮箱交给老人,说这是司马波留下的东西。司马母亲接过箱子,手在上面摩挲,却不肯打开,喉咙里压抑着哭泣声,司马父亲亲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大洪:“我们不住这了,麻烦你带我们去旅馆吧。”
大洪完全了解老人的感受,他送老俩口住进不远处一家旅馆。司马波的告别仪式在两天后举行,大洪提出先带两位老人四处转转,他想替司马波尽点孝。司马母亲不言声,司马父亲说:“不了,你忙你的吧,我们就想在这休息。”大洪没坚持:“那我每天来看你们。”
大洪觉得必须要为老人做点事,不然非把自己堵死不可。想来想去,他决定凑一笔钱给他们,不是要补偿什么,只是自己的一点心意。打定主意,他想起自己从前借给台湾生意人林老板的一万加元,现在是要回来的时候了。
大洪来到台湾人开的绿波饮冰室,却发现门上着锁,他趴在玻璃门往里看,里面满是灰尘。旁边店里出来一个男人,告诉大洪这店关了一个多月了。大洪问是迁走了?还是倒闭了?对方不知道。大洪摸出手机给林老板打电话,对方已经不是林老板,没等多问就挂断了电话,大洪气得朝饮冰室的大门猛踹泄愤。他的投资失踪了,但是给司马波父母的钱一定要给!
大洪跑到银行,填了取款单,递上柜台,接待他的凑巧是杨夕的同事瑞简,她见过大洪,认出了他,主动打招呼:“我认识你。”陆大洪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是谁:“你是杨夕的同事瑞简?” 瑞简看取款单上的数目:“全都取出?”陆大洪犹豫了一下:“这些不够,我能借钱吗?能借多少?”瑞简解释:“那要看你收入多少?”大洪很沮丧:“我刚丢了工作。” 瑞简问:“你银行一共有多少存款?”大洪指指取款单:“就这么多,五千加元。”瑞简耸耸肩:“那你只能借这么多,还要看你什么用途,买房买车才行。”见大洪垂头丧气,瑞简关心他:“你没事吧?”陆大洪摇摇头,走了,他上哪找钱去呢?
瑞简很快把陆大洪想跟银行借钱的事告诉了杨夕,杨夕把大洪约到咖啡厅,问他怎么回事,大洪说自己想给司马波父母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