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机场救晓雪回来后,她连饭也没吃就去睡了,一直睡到现在。大洪溜达到厨房,发现自己留给杨夕的饭菜没动过,就跑去敲门叫醒她,又把饭菜重新回了锅,看着她吃。大洪知道杨夕心情不好的原因,忍不住问她:“杨夕,你是不是还喜欢罗毅呀?”
“问这干嘛?”
“打昨天听说罗毅重新找到晓雪以后,你就情绪低落,也不爱搭理我,我觉得你心里还是挺在意他的。”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杨夕闷头吃饭,不想多说。
大洪犹豫一下,口气尽量轻松地说:“我就是想知道,你要是还喜欢罗毅,是不是就拿我当个填巴?”
杨夕“砰”地放下碗筷,拉长脸:“你不是也有女朋友吗?我问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吗?是情儿啊,还是傍尖?”
大洪被噎得哑口无言,气氛登时冷场。幸好电话铃及时响起,大洪忙去接电话,杨夕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来电话的偏偏是王平平,她声音里透着兴奋,说要给大洪一个惊喜:“你听好了,我明天就到温哥华了。”
大洪目瞪口呆:“你说……什么?明天就到?”
“噢,对了,你那边得是后天了。”王平平兴奋地讲述自己是如何费劲心思挤进叔叔单位的赴加商考团,以及一直憋着没告诉大洪,要吓他一跳的想法。
大洪说不出话来,他曾无数次想象王平平到来的一天自己会有多么高兴,可现在,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有些烦躁:“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傻了吧?朝思暮想的事儿突然落到头上,一时半会儿不敢相信吧?是真的,今天晚上我就上飞机。大洪,我马上要去了,你高不高兴?”
大洪机械地:“高兴。”
“我怎么觉得你一点也不兴奋呀?”
大洪哪兴奋得起来呀?他问清楚了航班号,想快点结束电话,好静静脑子。
可王平平还在起腻:“再过三十个小时你就见着我了,现在你想什么呢?”
大洪脑子里一团乱麻:“你容我放下电话慢慢想,行吗?”
王平平终于挂断了电话,大洪仰倒在客厅沙发上发起了呆。
杨夕走出房间:“你不是一直盼着你女朋友来吗?她这就到了,不挺好吗?她来了以后,你们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不用管我,我恐怕还得在这儿住一段,到时候你别嫌我碍眼就行。”说完,走回房间,再次关上房门。
大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在天花板上,他弄不清杨夕是不是真象嘴上说得那么轻松,反正他轻松不起来,可事已经到了眼前,容不得他慢慢考虑清楚,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夜里,罗毅开车来中餐馆,见晓雪正将几把椅子拼在一起,打算当床睡,罗毅二话不说,拉起她就往外走,直到把她塞进车里才送开手。
马路对面不远处,高克坐在汽车里,看着罗毅开车带走了晓雪。余士雄在机场被安检人员查出了摇头丸,立刻就明白自己被暗算了,也猜得出是谁干的,他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临上飞机前,他给高克打电话布置了一通,高克很快行动起来,在罗毅午夜出门去接晓雪时跟上了他,而罗毅此时还没有察觉。
回到家,罗毅问晓雪:“你宁肯在餐馆里睡板凳,都不愿意住在我这儿?”
“我说过了,高克可能很快会找到你这儿来,我不想再给你惹麻烦。”
“我也说过了,我要保护你,我不怕麻烦。”对晓雪的固执,罗毅只能用自己的更加固执去化解,“好了,我们别争了,你早点休息,还睡以前住过的那间客房,生活用品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还缺什么就说,我明天给你买齐。”
晓雪只能说“谢谢”,她走到客房门口又回头:“罗毅,大家帮了我,我还没表示感谢呢,后天是周末,你替我约大洪和杨夕,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王平平来的那天上午,大洪早早到机场接她。王平平穿着长长的羽绒衣,推着行李车走出来,看到大洪,立刻绽放出激动的笑容:“大洪!”她推着行李车,一路小跑奔过来,先是给了大洪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紧接着是火辣辣的热吻。大洪窘迫地推开她:“咱们走吧。”
开车带王平平回到住处,大洪把两只大皮箱拎进屋,刚关好门,王平平一下子就扑到他身上,紧紧抱住他,热烈亲吻。大洪跌倒在沙发上,身体被王平平压住,嘴里说:“别,别,有人。”他不知道杨夕这会儿走了没有。
王平平四下溜了一眼:“哪有人?”刚要接着跟大洪起腻,杨夕从房间走出来。大洪用力一推王平平,两人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
大洪一脸尴尬地给两人介绍:“平平,这是杨夕,跟我一样是这儿的房客。杨夕,这是王平平,”他顿了一下,“我女朋友。”
王平平也有点不好意思:“杨夕,你好,我刚到,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儿,我早就起床了。”杨夕淡淡冲王平平点了个头,转身走向卫生间。
进了大洪房间,王平平吐舌头:“大洪,有人在家,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呀,让人笑话我。”
“你堵着我嘴,我说得出来吗?”
“你可没跟我说过这儿住着个女的。”
“在加拿大男女合租特正常,再说她搬来也没多久。”大洪尽量显得自然。
“她是司马波之后搬来的?”
大洪点点头,把话题引开:“司马波他妈怎么样?”
“他妈一直缓不过劲,我没少去看她,他那个堂弟也经常去,我们俩在那儿嘻嘻哈哈的,老太太还能高兴点,对了,这次就是他堂弟找车送我去的机场。”
提到司马波,大洪的神情沉重起来,王平平赶忙打岔,“对了,看看我都给你带什么来了。”她把地上的两只皮箱都打开,在里面瞎翻,“这是你妈给你买的夹克,这是那个叫什么来的,我一下想不起来了,送你的茶叶……”她一样一样把东西拿出来,顺手放在床上,桌上,屋里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我说,你先别忙着翻腾了,饿不饿?要不咱们出去吃点东西去。”大洪想带王平平出去,等杨夕走了再回来。
“在家吃吧,我就想吃你做的面条,飞机上的西餐我可吃怕了,一共飞十几个小时,吃了三顿饭,全堵在这儿。”王平平拍着胸口。
“你不会不吃?”
“看着挺馋人的。”
大洪无奈,只好去给王平平下面条。杨夕正在厨房烤面包片,见大洪进来也没理他,其实他想到大洪把王平平接回来,两人可能要亲热,本想早点躲出家门,可又想我凭什么,真那么在乎他陆大洪?七想八想的,一直磨蹭着没走。
“要不别吃那个了,我下面条,一块给你做点吧。”大洪小心地问杨夕。
杨夕不置可否地对他笑笑:“你女朋友挺漂亮的。”
这时,王平平手捧一个玻璃瓶子跑进厨房:“大洪,你看这是什么,臭豆腐!一路上好好的,一点没洒。”
大洪连忙接过来:“幸亏没洒,要在飞机上漏了汤,这飞机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正常降落了。”
“大洪,你不是说这儿的冰淇淋特好吃吗?现在有吗?”
大洪从冰箱里拿出一筒冰淇淋递给她,是他昨天买回来预备的。王平平抱着冰淇淋站在厨房吃,一边打量着杨夕,和她搭话:“杨夕,你就吃面包呀?一块吃面条吧,大洪做的面条特好吃,我在国内就一直惦记着。”
“不了,我吃这个挺好,你们慢慢吃,我上班去了。”杨夕拿着两片烤好的面包,转身走了出去。
王平平问大洪:“这人挺冷的啊,是不是不太好相处呀?”
“还成。”大洪不想和她多说杨夕。
“气质不错,干什么的?”
“温哥华大学的留学生。”
王平平东问西问了半天,直到大洪用面条堵上她的嘴。
吃完了面条,王平平去洗澡,不一会儿,穿着浴衣,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大洪房间,大洪拿出电吹风递给她,她侧身往床边一坐:“你给我吹。”大洪就给她吹头发,吹着吹着,王平平一只手反到脖子后面,拉住大洪的手,“大洪,我再也不跟你分开了。”她一转身,紧紧抱住大洪,两人倒在床上。
杨夕在银行接到罗毅的电话,说今晚晓雪想请大家吃饭,让她告诉大洪。
“我正上班呢,你自己给他打电话吧。”杨夕挂断电话,愣了会儿神,心里忍不住想:大洪和王平平这会儿在干吗?
大洪和王平平亲热完了躺在床上。王平平托着腮趴在大洪胸前:“大洪,我怎么觉得你对我不够热情呀?是不是一下子还不适应呢?”
大洪尴尬,只好打岔:“你困不困?要不睡会儿吧。”
王平平摇头:“我就愿意跟你这么待着。”
这时,罗毅打来电话,跟他约晚上的饭局,大洪答应了。王平平听说大洪要出去和朋友吃饭,也要一起去。
“不太好吧,人家也不知道你来了。”大洪没想带王平平去。
“我去了不就知道了吗?再说我刚来,你就想把我一人扔家里呀?你也太狠心了吧?”王平平委屈地扁起嘴。
大洪不忍心:“那就……一块去吧。”答应了王平平,他犯起愁来,罗毅和晓雪大概都看出自己和杨夕的亲密关系了,现在他却带着女朋友和他们一起吃饭,该有多别扭啊。可是没办法,以后的日子,这种别扭只怕还多着呢。
晚上,杨夕来到约定的餐厅,罗毅和晓雪已经在等了。罗毅见杨夕自己来了,问她大洪怎么没一起来。杨夕说自己下班直接来的,没约大洪。过一会儿,大洪带着王平平来了,罗毅和晓雪看见王平平都有些意外,杨夕尽管已经猜到王平平可能会来,心里还是格楞了一下,但面对罗毅询问的目光,她没露出任何情绪。
大洪向大家介绍王平平,罗毅和晓雪都怪大洪:“女朋友来了,也不事先告诉我们一声?”
王平平抢着回答:“这不能怪大洪,是我要给他一个惊喜,订好机票才告诉他,他也被我吓了一跳,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来了。”
王平平和罗毅、晓雪说话时,大洪偷偷看杨夕,杨夕装没看见,不接他视线,罗毅却都看在眼里,替杨夕难受。
一顿饭吃得各人各滋味。王平平小鸟依人地依偎着大洪,一脸甜蜜;大洪硬着头皮,努力藏着尴尬;杨夕看上去一切正常,就是不怎么跟大洪说话;罗毅和晓雪夹在知情的大洪、杨夕和不知情的王平平中间,也十分局促。
晓雪举起酒杯调节气氛:“我借这杯酒,感谢大家为我所做的一切,是你们改变了我的命运,并且让我在加拿大的生活中有了朋友,另外也借这杯酒,为王平平洗尘,庆祝她和大洪的团聚。”
五只酒杯碰在一起,心情却完全不同。
吃完饭出来,晓雪跟罗毅,杨夕、平平跟大洪,分坐两辆车,各自回家。
大洪开车,王平平坐旁边,杨夕坐后面。他从后视镜里偷眼瞟杨夕,杨夕默默看着窗外。大洪不想回家继续面对尴尬,他告诉平平:“等会回去,你早点睡觉,我还得去超市上班。”
王平平不高兴:“你们老板怎么这么没人情味呀?不是说这儿特讲人权吗?知道人家家属来了,连这点方便都不给?”
“老板准我假了,可店里分工清楚,一个萝卜一个坑,今晚上还得上货,少个人忙不过来,我得自觉点。反正你也得好好睡一觉,倒倒时差。”
王平平撒娇,说自己一点都不困。
“不困也得睡,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你不累呀?”
到了住处外,杨夕下车径自进门。王平平还拽着大洪的胳膊,一百个不情愿:“那你早点回来啊!”
杨夕洗漱完毕就把自己关进房间。可没过一会儿,王平平在外面敲门,问她睡了没有。
杨夕只好开门:“有事儿?”
王平平端着两杯热牛奶,热情地递给杨夕一杯:“喝杯热牛奶吧,对睡眠有好处,还养颜。”
杨夕堵在门口摇头:“不用了,谢谢。”
“我还不困,电视也看不懂,能跟你聊会儿天吗?”王平平笑着请求。
杨夕只好把她让进房间,王平平拉了把椅子坐下,跟杨夕东扯西扯,讲自己头一回出国的心情,杨夕听着,偶尔笑笑,不怎么说话。王平平埋怨大洪:“这个陆大洪,我头一天来,他都不请假陪我,真不象话。是不是在这儿打工竞争特激烈呀?”
“反正要找工作的人很多。”杨夕知道大洪是在躲,可她没法儿和王平平说。
“也难为他,我这一来他负担更重了,我又是商务访问签证,没法打工。”
“你是不是就打算留下等绿卡了?”杨夕第一次主动发问。
“我是这么想的,这样也好照顾大洪的生活。哎,杨夕,你跟大洪合租房子有一段时间了吧?你见没见过他和什么女孩儿在一起呀?”
杨夕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说:“我们作息时间不一样,不经常碰面,再说,在加拿大不兴打听别人的隐私。”
“嗨,其实我也是随便瞎聊,对了,你有男朋友吗?”王平平刚问出口,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噢,对了,不兴问人隐私。”
等王平平去睡了,杨夕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大洪和王平平两个人在她脑子里闪来闪去,她感觉自己从没这么累心过,是因为王平平一来,她就成了第三者吗?可她从来也没想要和大洪有什么结果,又何必在意那么多呢,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