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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温哥华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那天父亲对他投来的怨恨眼神和最后对他说的话。

审判长最后宣布:“被告人罗天林,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股票及现金、实物,折合人民币三百八十万元,主动归还三百二十六万元人民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罗天林犯有受贿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宣判之后,法警把罗天林押下法庭,当他们经过罗毅身边时,父亲忽然愤怒地对儿子厉声质问:“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罗毅望着父亲被两名法警架上囚车,突然间感到巨大的委屈,他和父亲竟然因为爱变成了一对宿敌。

就在王平平与杨夕谈话之后,杨夕不再回和大洪合租的住处住了,大洪不知道有这样一场谈话,他来到银行叫出杨夕,问她怎么回事?现在住在哪?杨夕什么也不想说,说了也无济于事,躲开是她唯一能自主的行动,所以她只告诉大洪:她住在晓雪那。

大洪问她:“我让你难受了,是吗?” 杨夕却说:“我知道现在你比我难受。” 大洪保证:“我不会让这种状况一直继续下去。” 可他能做出什么决断的事?决断就意味着伤害,他肯伤害谁?杨夕体会他的苦衷,知道他什么也做不了,就说:“你不用担心我,我挺好的。” 俩人说到这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大洪离开银行,对未来一片茫然,他的心向着杨夕,可脚却和王平平死死捆在一起,不

是王平平捆他,是他自己捆自己,没有金刚钻,别揽磁器活,他这种人根本不配移情别恋!

晚上回家,大洪发现王平平不但在家,还做好了晚饭等着他,而平时,这应该是她到语言学校上课的时间。王平平说她把语言课的时间调了,以后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去,这样就可以回家为大洪准备晚饭了。大洪无言以对,想说“你别对我这么好”,怎么都觉得这不是人话,就烂在了肚里。

王平平对杨夕连续几天不回来仿佛无知无觉,大洪也不提,大家心照不宣。吃完晚饭,大洪又发现王平平在报纸招聘广告上勾勾画画,正猜她是不是要去应聘打工,她已经拿起了电话,用磕磕绊绊的英文说:“是百兴餐馆吗?我看到你们在报上招聘杂工的广告,我想应聘。我是中国人,英文不好,正学呢,不过杂工对英文要求不会很高吧?我什么都会干!没问题,我明天就去面试行吗?下午五点,好的,您说,我记一下,明天下午见。”

王平平放下电话,大洪问:“你开始找工作了?” 王平平说:“我也不能一直闲在家里,总得学着适应生存呀。”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我想跟你商量一下,等你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慢慢稳定下来,我替你租个房子……”

王平平瞬间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呀?是要赶我走吗?你放心,我有手有脚,不会一直赖着你,我也不用你替我负什么责任。”

大洪被她呛吃得灰头土脸,但总算说出了一些心里的打算。就因为这点打算露了苗头,俩人一夜冷战。

第二天,王平平赌气出门,赌气上完语言课,就赌气去百兴餐馆见工。她按照前一天电话的指示,坐巴士在餐馆附近站台下车,东张西望辨别了好半天,才决定向一个方向走去。她寻找着第一个参照坐标加油站,可走过了几个路口,还看不见加油站的影子。她斗胆拦住一个行人,连说带比画问人家百兴中餐馆在哪?人好不容易听懂了,接着就抱歉说不知道。这样磕磕巴巴问了几个人,没人知道,王平平绝望不问了。

她站在不辩东南西北的街上,天色越来越暗,她想到了最后一招,就不找加油站,也不找百兴餐馆了,专找电话亭。温哥华街道上的电话亭寥若星辰,王平平奔波了一个小时之后终于找到一个,她打给了百兴餐馆的老板:“您好,我跟您说好五点到您那面试应聘的,可我找了好久了,怎么都找不着地方。” 电话里问她:“你现在在什么街?” 王平平四顾茫茫:“我不知道。” 电话里只好说:“你可能走错方向了,这样吧,你明天上午再来,十点钟。”

王平平挂了电话,现在她不用赶着去见工了,可以回家了,可是她连巴士站都找不着,更别说回家的路了。王平平自打到温哥华之后所有的委屈一起涌上心头,她一屁股坐在路边,哭了起来,边哭边骂:“都怪陆大洪!都怪杨夕!”

半小时之后,大洪在超市接到了皇家骑警的电话,问他:“王平平是你的朋友吗?她迷路了,说不清家的位置,请你把具体地址告诉我,我们送她回家。” 大洪赶紧报告了自己的住址,然后请了假跑回家,等待警察送王平平上门。他进门没一会,门就自己开了,进来的却是杨夕。

杨夕见大洪在家,有些意外:“你没去上班?”

“我回来等王平平,警察正送她回来。”

“她怎么了?”

“出去找工作迷路了,都怪我不好,她在国内一向分不清东西南北,我就不该让她一个人去见工。”

大洪的自责情绪让杨夕有些受不了,她现在一人在外面住着,心里的难受,大洪可曾这样体恤?她转头往自己屋里走,说:“我回来拿点东西。” 大洪在内疚的情绪里愣了一会,听到杨夕房间里的声响,突然意识到她可能会有的情绪,就走到她门口,想推开门说几句话,就在这时,警察按响了他的门铃。

大洪打开门,看见王平平披着一件警服,身后跟着一名警察,警察问他:“你是陆大洪?”

“我是,谢谢您送她回来。”

“你的朋友语言不通,你应该对她的出行负责任,以免发生意外。”

“是我的疏忽,给您添麻烦了。”

警察走了,大洪把王平平接进屋里,说:“平平,是我不好,下次见工,我送你去。还有这的街道名和门牌号,你得记住,要是记不住,就写张条随身带着。” 王平平满腹的怨气还没消散:“反正这我也住不长,记它干嘛?” 大洪避其锋芒,不接她的话茬:“饿了吧?我给你弄点吃的去。”

就在这时,杨夕开门从自己房间走了出来,拿着一袋东西准备离开。本来这应该是一次视而不见的交会,但是王平平压抑已久的怨气就在这时找到了出口。她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气恼地冲着杨夕嚷嚷:“好啊,我说大洪今天怎么没送我去应聘呢,敢情就等我前脚走了,后脚把你找回来,你们俩就那么迫不及待要往一块腻?” 杨夕被她说得愣住了,这是哪跟哪呀?她来不及做出自己的反应。

大洪赶紧阻止王平平:“瞎说什么呢你?你跟人约五点钟见面,正是我上班时间, 你不清楚啊?”

“我瞎说?她都好几天不回来住了,干嘛偏赶我不在的时候回来?”

“我说你别成心找茬啊,杨夕住这,什么时候回来还得跟你商量?再说你明知道我是在

超市接了警察电话才回的家,要不然我还碰不上她呢。”

“你意思是我还成全你们了?” 王平平把头转向杨夕,此时她只有怨恨,没有理智,“不要脸!第三者插足!”

杨夕从来没有面对过象此刻这样泼妇骂街的场面,有理讲理是她的长项,没理耍小性是她的最后底线,骂街她不会,对于市井谩骂词汇的掌握量为零,她张口结舌了半天,终于不战而降,一言不发开门走人。

杨夕的沉默纵容了王平平,她冲着杨夕的背影乘胜追击:“留学生了不起呀?你就是第三者!狐狸精!” 大洪忍无可忍,对王平平大吼了一句:“够了吧你!” 王平平被大洪的怒吼吓住了,她认识大洪的历史中,没见他这么凶过,她从他的怒吼中立刻反思到了自己的过分。就在王平平目瞪口呆的时候,大洪走回自己的房间,用力摔上了门,把王平平独自抛在客厅。

从那句怒吼之后,大洪彻底不理王平平了,他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王平平在客厅里度日如年,一直盼大洪走出房间,给她个机会道歉。她不是蛮横无理的女人,但她刚才真失控了,可一想到自己失控的原因,她不该失控吗?她坐在客厅也是泪如雨下。

深夜,大洪走出来,径直奔卫生间,王平平鼓起勇气怯生生地问:“大洪,你还生我气呢?” 大洪只说了一句:“你睡吧。” 就又消失在自己房间里。

第二天直到中午,大洪才穿戴整齐重新走出房间,一句话不说直接上班去了。王平平就象被搁在了真空里,做什么说什么皆无回声,她这才感到了真正的难受,前一段她被斗志充沛着精神,昨晚一役她不但失去了敌人,也失去了大洪最后的留恋,她觉得自己被抛弃在一个孤岛上,此刻,是真的,被完全抛弃了。她觉得自己没意思,然后就想到了走,但走到哪里?

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王平平接起电话,把自己的声音控制得很平静:“你好,请问找谁?”

“陆大洪在吗?”

“他上班去了,你晚上再打来吧。”

“是王平平吧?”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康兆明,不记得了?真失败,我怎么在你那过目就忘啊?”

“您好,康律师,我记得您,您找大洪有事?”

“其实是你的事,回头让大洪来一趟,把体检表给你拿回去。怎么样平平,久别胜新婚,日子过得跟蜜月似的吧?”

“我……” 王平平没说音就岔了。

“你怎么这声?大洪欺负你了?”

王平平忍不住哭出声来。

“别哭,别哭,有什么事慢慢跟我说。”

康兆明的柔声细语让王平平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或许她本来就渴望倾诉吧,她说了出来:“大洪他……变心了。”

“你一人在家?大洪可真是,怎么能把你一人扔家里呢?我这就过去看你。” 康兆明挂断了电话,二十分钟后,他按响了大洪住处的门铃,王平平打开房门。

“康律师,你还真来了。”

“我听你在电话里哭,心里不踏实,我能进屋坐坐吗?”

“您请进。”

康兆明走进客厅,一眼看见地上摆着皮箱:“怎么,你这是要走?”

“我不想待在这了。”

“大洪知道吗?”

“我不想让他知道。”

“怎么就到这一步了?用我跟大洪谈谈吗?我跟他是朋友,我说的话,他应该听得进去。”

“能说的我都说了,再说就没意思了。”

“那你打算上哪去呀?回国?”

“我这样怎么回去呀?去哪都成,反正我不想在这屋里再待下去了。”

“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劝你再考虑考虑,还是留大洪身边吧。”

“不是我不想留,是他……我再赖着他,就太没脸了。”

“那你去哪,我送你。”

康兆明把王平平的皮箱放进自己汽车后备箱,然后极其绅士地照顾她坐进副座,自己才上了车,问她:“你有目的地吗?”

“我人生地不熟的,您能给我介绍个便宜一点的旅馆吗?我身上钱不多。”

王平平这样说话的神态让康兆明顿生疼惜,他说:“你这么说,我就算知道有便宜一点的旅馆,能忍心让你住进去遭那份罪吗?……要不,你到我家去住几天?我那房子大,有专门的客房,我白天上班,一般很晚才回家,你可以不受打扰好好休息,等冷静几天,再找大洪好好谈谈。”

王平平有些犹豫,康兆明彬彬有礼下的关怀让此刻的她感到温暖,但去他家……康兆明说出了她的心思:“你是不担心孤男寡女住着,我会冒犯你?”

“没有,我看出您是好人。”

“你眼力还不错,相信我,大洪是我朋友,你我也觉得是好女孩,我由衷希望你俩能重归于好。”

这句话彻底打动了王平平:“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大家是朋友,客气就外道了。” 他发动汽车,拉王平平离开大洪的住处。

当晚,大洪回家,发现房间里一片漆黑,他开灯找遍每个房间,没有发现王平平的身影。大洪冲进卧室,打开衣柜,发现里面属于王平平的衣物都被拿走了,他明白王平平出走了!他脑子一片混乱,觉得自己从前天到此刻没一件事做对,事态每一步发展都不在他的预料里,他就象一个左右扑火的蹩脚救火员,哪边火都没扑灭,却自身都难保了。他必须找一个

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力量,于是给杨夕打了电话,杨夕说她立刻赶来。

在等杨夕来的空档里,大洪的脑子渐渐清楚起来,他想到王平平在这里没有朋友,只能去住旅馆,于是他摊开城市黄页,开始挨家询问旅馆有没有叫王平平的中国女客人投宿。杨夕赶到,什么也没说,帮他一起查打电话,两人拨号拨得手指都木了,还是没找到一点王平平的线索。

大洪并不知道,此刻的王平平已经从最难过的情绪中摆脱出来了,康兆明带着她在夜幕降临的城市里开车兜风,陪她吃饭,给她讲各种笑话,逗得王平平在这个本该十分难过的夜晚竟然高兴起来,并且因此对康兆明充满感激。

康兆明最后领王平平回了自己家,把她领到客房,问她:“这行吗?”王平平发现这是一间很舒适的房间,就说:“行,谢谢!”

“你要是害怕,就从里面锁上门,不过我这是高尚社区,一向非常安全,除非你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