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玩笑,康兆明正经起来,“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好好休息。我说平平,要不你给大洪打个电话?他没准正满世界找你呢,别让他着急。”
“他活该着急,我不给他打。”康兆明笑笑,给她带上房门出去了。王平平犹豫了半天,还是拨通了大洪的电话。
电话铃响起时,大洪和杨夕和衣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杨夕先被惊醒,然后把大洪晃醒:“大洪,有电话,我怕是王平平,听到我在这不好。” 大洪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就听到王平平生硬的声音:“陆大洪,是我。”
“平平?!你到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你找我干嘛?以为我不赖着你就活不下去了?”
“平平,都怪我,告诉我你现在住哪?什么旅馆?我去接你回家。”
“我不想回去,我住在外面挺好的,给你打电话就是报个平安,你不用担心我,再见。”
“平平,别挂!告诉我你在哪,你不想回家我不强迫你,就去看看你,好放心,这样总可以吧。”
“我住在康兆明家。”
“康兆明家?”
“人家待我特好,又绅士又温柔,你别来看我。”
“你怎么会去那?”
“你不管我,以为别人都不管我啊?”
“好,平平,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不用你操心。”王平平挂断了电话。
杨夕问:“她在康兆明家?” 大洪皱着眉头纳闷:“谁知道怎么回事?我得去看看!”说完,穿上外套就出了门。
别了,温哥华 第12章
陆大洪来到康家,表明自己是来接王平平回去的,康兆明说平平人在客房没出来,把他让进房间。
“兆明,平平怎么会来你这的?”
“这事也是凑巧,我昨天往你家打电话,是平平接的,没说几句就哭了,我听她一人在
家,又是这种情绪,就很担心。当时正好我在你家附近,就顺路过去看了看。一进门就见平平收拾了行李要走,这哪成啊?我得替你把她拦下呀,我劝了半天,她铁了心要走,我拦不住,又怕她出意外,就把她劝我这来了,也算缓兵之计。”
“谢谢你兆明,要不是你,她真走了。”
“大洪,你可有点不地道,把人千里迢迢招到加拿大来,就为了给人添堵,那你还不如当初别把人家办过来呢。” 大洪惭愧地无言以对。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王平平走出客房,对大洪冷口冷面地说:“你来干嘛?”
大洪说:“我担心你……”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挺好的,你可以走了。”
“平平,跟我回去吧。”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我回去干什么?你不嫌,我还嫌自己多余呢。”
“你住这不合适。”
康兆明赶紧声明:“我没什么,关键是看平平愿意不愿意。” 大洪埋怨地瞪他一眼,意思是你添什么乱?
王平平态度坚定:“我住这顺心,我愿意住这。”
三人陷入尴尬的冷场,僵了一会,康兆明提出了调解方案:“要不这样,大洪,你放心让平平住这,等她把心情理顺了,你再接她走不迟。”
除了这样,大洪也没别的辙:“那就……这样吧,兆明麻烦你了。”
“大家是朋友,应该的。”
“平平,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你什么时候想回家,我立刻来接你。” 王平平对大洪的话置之不理,等大洪走了,她才卸下面具,露出委屈和怨恨,康兆明说她:“平平你这是何苦呢?”
过了一天,康兆明从律师事务所给大洪打电话,语重心长推心置腹:“昨天当着平平的面,我只能那么对你,她现在是敏感期,咱不能再不把人当回事。不是我说你,没人规定男人不准变心,关键是得处理好,怎么才能达到目的又不伤和气?你看你人仰马翻的。”
大洪说:“我头回碰上这种事。”
“你实诚得发木,回头好好想想,看有什么辙能把这边安抚住,那边也不耽误,我的经验,肯定有辙。”
大洪没这两面三刀的本事,借鉴不了他的经验。不过康氏经验很快有了用武之地,最近他的秘书屡屡接到马芬打来的电话,询问他的下落。康兆明一概对秘书做无声的口型:“我不在。” 后院鞭长莫及,前院常换常新也是康氏经验重要一条,马芬于他无疑是过去再过去时了。
但是马芬不甘心如此,她记得康兆明的老巢,主动上门了。她来之前,康兆明正给王平平讲段子,谈笑风生。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段子?我从前听的加一块,也没你这两天说的多。”
“律师的脑子象电脑,要有存储量,段子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你那电脑存段子干嘛?”
“为了搏美人一笑呀。”
“你真会说话。”
“那也得是遇上知己。”
“我这就成你知己了?”
“关键还是红颜,这就有价值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康兆明起身去开门,一边说:“这会来可有点不速之客的意思,我看看谁。” 他打开房门,看到了马芬,就把住了门,不给马芬进门的机会,同时配合着冷若冰霜的表情:“你怎么找这来了?我现在有客人,有事明天到办公室说吧。” 马芬已经窥见了客厅里王平平的身影,冷笑出来:“明天你可能又不在呢?如果不方便让我进去,我们到外面谈谈也行。”
两人来到公寓外面,康兆明开口说:“什么事?”
“没别的事,就想知道我的移民办得怎么样了?”
“基本上没戏了,你别抱希望了。”
“事在人为,你再想想办法,你知道我为这事已经投入很多了。”
“我尽力了,但难度太大。”
“你原来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吗?”
“原来是原来,现在是现在,移民政策每年都有变化,限制越来越多,筛选越来越严格,规定又不是我说了算,我无能为力。”
“你就这么把我打发了?”
“你希望我跟你说什么?”
“那咱这事就算完了?”
“这种结果我也挺遗憾,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做什么事都是经过考虑的,你说是不是?”
“那倒是,不过你也应该明白,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马芬扬长而去,她把康兆明牢牢记住了,对于占她便宜又想白占的混蛋,她一定睚眦必报。康兆明不知道自己一手栽培的报复种子已经茁壮成长。
北京,在罗父被判刑以后,罗毅和母亲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到监狱探视,因为他马上要返回温哥华了。他们提出探监申请后,等待着答复,过了一会,一名警官过来对他们说:“罗天林不想见你们,要不你们先回去,我们先做做他的工作。” 这种结果罗毅已经预料到了,但是罗母还在争取:“麻烦你跟他说儿子要回加拿大了。” 警官很为难:“这个我已经对他讲过了。” 罗毅知道不会改变什么了,就拉着罗母离开,他们走出监狱大门,罗母伤感地说:“你再来这里,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临走前一晚,罗毅和母亲进行了最后的谈话。
“你爸爸那样对你,你别往心里去,他现在还没转过弯来,等他想明白,就不会怪你了。”
“我从来没怪过爸爸,他肯为我不要自己的性命,我怎么能怪他?可是他不知道,我宁
愿一无所有,也不愿意失去父亲。”
“你爸爸迟早会悟到这一点的。”
“妈,我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回到加拿大以后,我会定期寄生活费回来,钱的问题,您不用担心,加拿大挣钱机会很多。”
“是不是要刷盘子?你哪吃过那份苦?”
“谁说中国人挣钱只能刷盘子?我有学历,可以打很舒服的工。”
“你又打工,又上课,身体怎么吃得消?”
“留学生人人都这样,怎么就我一个吃不消?您放心,我一定完成学业,拿到硕士学位,不让你和爸爸失望。”
“儿子,你长大了……”
“我都25了,还不该长大啊?再说长大是好事,您有靠山了,还哭什么啊?别哭了,要不您从前的面膜都白做了。”
罗毅告别母亲返回温哥华,走出机场的一刻,他知道这次回来的罗毅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不用打工、驾驶跑车、居住高级公寓的轻狂少年了,他要从此负担自己和母亲两个人的生活费用,还有近百万人民币的债务需要他代父偿还。从现在起,每分钱都对他弥足珍贵,他绕过出租车,坐上航空公司的巴士。
罗毅回到公寓,看见自己的跑车依然停在停车场,意外之后,明白了,晓雪并没有把他的车卖掉,汇给他的是她自己的钱。
罗毅打开房门,看到屋里整洁干净,就象刚刚打扫过一样,他在房间里四处转悠,知道这里将不再是自己的家。他拨通了房屋中介人的电话:“很抱歉,我恐怕得提前解除租房合同,您能不能和我谈谈退还预付房租的事,我等您。”
仅仅一天的功夫,罗毅就拿回了一万加元的预付房租,同时,也搬离了那栋高尚公寓。他携带几只皮箱几只纸箱,住进另外一个城区一处廉价住处,面积狭小,家具简单。罗毅环视这间斗室,难以适应,但他必须适应。
下面该卖车了,晓雪没舍得帮他卖,但终归还得卖。罗毅驾驶跑车来到汽车行,和汽车经纪三言两语谈好了价钱,拿着车行付给他的美金支票,骑上自己后备箱里带来的自行车,离开了。
他把退祖全部和卖车一部分的钱汇给母亲,现在除了手边一万美金要还给晓雪,他一无所有,但他还有自己的双手,他开始寻找打工的机会。
最后一件事,他该去找晓雪了。在见晓雪之前,甚至更早在回温哥华之前,他就已经决定好要对她说什么做什么了,与他坚定的理智背道而驰的,是他情感上的百般不愿,但是他必须那样做。
晓雪对罗毅的归来一无所知,她在某天象往常一样去罗毅公寓打扫,那天她打开房门走了进去,一进门,就发现室内陈设有所变动,正感到疑惑,房子主人走出来,被屋里突然多出的陌生女人吓了一跳:“小姐,请问您找谁?”
晓雪赶紧解释:“我是住在这里的罗毅的朋友,过来帮他打扫。”
“原来是这样,我是这间房子的主人诺特汉克斯。罗毅没有告诉你他已经搬走了吗?”
晓雪感到意外:“他从中国回来了?”
“当然,你不知道吗?”
“他搬到哪去了?”
“他没告诉我。”
“打扰了。”晓雪走出几步又折回头,把房门钥匙还给汉克斯,“我想这个应该还给您。”
晓雪心里的疑团逐渐扩大,她感到匪夷所思的不是罗毅回来了,而是他回来不联系她。她打电话问大洪罗毅是否联系过他,大洪说没有,也不知道罗毅回来了;又问杨夕,杨夕也不知情。晓雪更糊涂了,罗毅和大家玩起了迷藏。
晓雪向自己家走去,快走到了,突然看见罗毅坐在门外等着自己,他憔悴消瘦。晓雪心头掠过一阵震颤,快步跑了过去,罗毅也看见了她,慢慢起身。
晓雪主动拥抱住了罗毅,她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尽量阻隔住心里的颤抖:“你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罗毅回应着晓雪的拥抱,他也极力想控制自己的情感,但眼泪还是流了出来。骤变使分离的思念成倍积增,但罗毅心底的决断又使这个拥抱充满了悲剧意味。
很久,晓雪才松开罗毅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几天了。”
“我刚刚去过你公寓,房东说你搬走了,我把你留给我的钥匙还他了。”
“应该还他。”
“你搬哪去了?”
“列支文。”
“那么远,怎么突然决定搬家?”
“想换个环境。”
“北京家里怎么样了?”
“判了,死缓。”
“死缓肯定会改判无期,如果表现好,还可以再减刑。你妈妈还好吗?”
“她挺坚强的。”
“那就好。”
“晓雪,我的车你没卖?”
“汽车经纪杀价杀得太厉害,我觉得亏。”
“那最后一笔两万美金你从哪弄来的?是你自己的吧?”
“反正我不急着用钱。”
“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他掏出一张支票递给晓雪,“这是一万,剩下的我想办法尽快还给你。”
“你到底把车卖了?”
“我……用不着车了。”
“罗毅你何必跟我客气?”
“我不喜欢欠别人钱。”
晓雪显然对“别人”的称呼有些不适,她苦笑出来:“随便你。” 她已经感受到了罗毅刻意拉远的距离,也变得少言寡语,两人之间竟然出现了冷场。
“对了,杨夕现在住我这。”
“她和大洪出问题了?”
“大洪提出分手,王平平知道了他是为杨夕,仨人一块住着挺尴尬的。”
“碰上这事挺棘手的,明明相爱的两个人,最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一起……” 谈论别人的话联想到了自己,罗毅再次陷入沉默。
“你新家收拾好了吗?用不用我过去帮忙?”
“不用,都收拾好了。”
“什么时候请我过去坐坐?”
“巴掌大点地方,又小又挤,不适合招待客人。” 晓雪被他的回答弄得不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