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罗毅看看表说,“我该走了。”
“你还没进屋坐坐呢。”
“不了,我走了。”
“我送送你。”
两人在清冷的街上并肩而行,晓雪已经敏锐地预感到罗毅的目的是什么了,他回来久久不联系她,今天一见面就刻意保持距离,让她感觉骤变以后的罗毅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果然,罗毅艰难地说出来:“晓雪,我最近在找工作,打算一边打工一边上课,可能会比较忙,也许没时间常来看你了。”
晓雪知道罗毅需要她顾作轻松的配合,就那样说了:“没关系,你忙你的。”
“如果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这是我新住处的电话。”
晓雪细心地折叠收好,微笑摇头:“我没什么事。”
罗毅太难受了,他不能承受晓雪的伤心,可此刻发现同样承受不了她的笑容,他必须结束这场面:“你别送了,回去吧。”
“好。”
罗毅最后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忙,再见。”
晓雪目送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她感到寒冷,把双手插进衣袋,触到了什么,于是呼唤“罗毅” 。罗毅转回身,晓雪从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机,递给他:“这个还给你。” 罗毅收起电话,再次转身离去。晓雪在他身后说了一句:“注意身体。” 他没有回头,但脚步略有迟疑,想停下来,却又生生拔走,继续前行。晓雪也调转头,往回走。
两人背道而驰,越来越远。他们清楚,如果他们相爱过,哪怕只是那一个晚上,此刻也结束了。
这天深夜,陆大洪收工回家,发现杨夕睡在沙发上,听到响动迷迷糊糊坐了起来,大洪很怜惜她:“等我等睡着了?” 杨夕说:“下了班过来给你收拾,完了想歪一会,结果就睡着了,现在几点了?” 大洪看看表:“十一点半。” 杨夕立刻起身穿外套:“我得走了,晓雪等我回去呢。” 大洪一把抓住她的袖子:“要不别走了,这也是你家,搬回来住吧。” 杨夕说:“算了,万一王平平哪天回来,又成仨人对着了,你不嫌尴尬?” 大洪从身后拥住杨夕:“至少今晚别走了。” 杨夕还有担心:“王平平随时会打电话回来。” 大洪急了:“咱俩怎么真成狗男女了?我和你在一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把杨夕转过来面对自己,“我想你!” 他更紧地拥抱她、吻她,杨夕的热情被激起,她决定今晚不走了。
激情过后,大洪心里更添内疚:“杨夕,王平平现在住在康兆明那,等她冷静以后,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决定,这事没准让我说着了,得且磨叽一段呢。” 杨夕回答他说:“咱不是早说好了吗?甭管多长时间,我等你。”大洪把她紧紧搂在怀中,幸福心酸地想自己何德何能?
第二天,杨夕在校园巴士站等车的时候,看见罗毅骑着自行车从远处驶过,这是她在罗毅回温哥华之后第一次见他,杨夕大叫他的名字,罗毅听到呼喊,停下自行车,扭头看见了杨夕。
“还真是你呀,怎么骑上自行车了?”
“正好锻炼身体。”
“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几天了。”
“回来也不告诉大伙一声?我们一直为你担心。”
“一回来就忙。”
“见没见过晓雪?”
“见过一面。”
“还是重色轻友。”
罗毅没反应,杨夕感觉两人之间没有玩笑的气氛,就打岔说:“跟你开玩笑,别介意,家里怎么样了?”
“没事了。”
“有需要就招呼一声,这么多朋友,总会有办法的。”
“不用,问题已经解决了,谢谢你关心。”
“你干嘛这么客气?”
“我还有事,先走了。” 罗毅象逃避什么似的,匆匆结束谈话,骑上自行车走了,杨夕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生疏。
杨夕回到晓雪家,立刻就罗毅不冷不热的态度和晓雪展开了讨论:“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说话惜字如金,好象不愿意搭理我似的,没说几句就跑了,象变了一个人,他说和你见过面了。”
“他昨天来过这。”
“他来这了?幸亏我昨晚没回来。”
“他坐一会就走了。”
“坐一会就走了?你俩搞什么鬼?这么长时间不见,还不往死了缠绵?”
“他来是为了给我还钱,说剩下的会尽早还清,还说搬家了,我说什么时候过去坐坐,他说地方小,不适合招待客人,最后走的时候,他说找了份工作,比较忙,不常来看我了。”
“他什么意思呀?怎么跟对陌生人似的?这人病了?”
“我觉得他想把自己封闭起来。”
“是不是他家的事对他打击太大了,他不想让外人知道,晓雪你别怪他,我打包票他不是因为感情变了才这样对你的,相反,我觉得他恰恰是因为爱你。”
“我不怪他,我想帮他,可是无从下手,他的态度就象铜墙铁壁,拒人千里之外。”
“晓雪,其实……你爱罗毅, 是吗?”
晓雪不置可否,爱又怎么样呢?
“要不我去跟他谈谈……”
“别,也许他想一个人安静过一段,我不想打扰他。”
“那你俩这算怎么回事啊?” 杨夕替晓雪想不明白,现在四个人都处在感情难题里,谁也指导不了谁。
大洪、杨夕、王平平这个三角团战本来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僵局,但是突然发生了一件谁也意料不到的事情,顷刻间改变了三人胶着的状态,事情始作俑着是康兆明。这天,他回到住处,一进门,正看见王平平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穿着浴衣,头发湿漉漉披在肩上。康兆明突然心里一动,有些不安分起来:“哎哟,平平,这回我算知道什么叫出水芙蓉了。”
“你属蜜的?嘴那么甜。”
“大洪嘴不甜,可人家比我有福气。”
“我见过你太太的照片了,挺漂亮的,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相貌不能说明一切,关键是味道,不是我说大洪,他不懂欣赏你。”
“你是不是见着所有女人都这么狂吹滥捧啊?”
“天地良心,就独你一份,要不是朋友之妻不可戏,我可就追你了。”
“你是有妇之夫,追什么追?”
“我离得了婚再追啊。”康兆明说这话时目光灼灼,有些特殊的意味。王平平察觉到了,马上有些躲闪:“别闹了你。” 她不想和他扯不清。这时,大洪打来了电话,王平平态度依然生硬:“你干嘛?”
大洪问:“你这几天过得好吗?”
“好得不得了。”
“什么时候回家?”
“哪是我家?”
“你要不愿意回我这来,我给你在别地租处房子。”
“说归齐你还是不想让我回去,我不用你租房子,我已经到餐馆上班了,等薪水发下来,我自己找房子,不劳你驾。”
“餐馆工作累不累?”
“你别没话找话了。”
王平平生气地挂断电话,一心认定大洪这个电话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她在外面租房子,好腾出地和杨夕厮混。康兆明劝她:“别老那么戗斥大洪,我看他挺有诚意接你回去的。”
“算了吧,他就是变着法地要撵我去别地。”
“你多心了,来,喝一杯消消气。”康兆明给王平平倒了一杯红葡萄酒。
“我喝不了这东西,一喝就晕。”
这效果正是康兆明想要的,他居心叵测地劝酒:“红酒可是百利无一害,美容养颜安眠,还长寿。喝一杯,然后好好睡一觉,什么不痛快都忘了。”
“对,我才不气自个呢,气坏了指不定谁高兴呢,干杯。” 王平平接过酒杯喝了起来,一杯下肚,立刻感觉浑身无力,她控制不住表情,似笑非笑地对康兆明说:“你看……我……真晕了吧?” 她朦朦胧胧地发现康兆明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想立刻警惕起来,但是她做不到了。
第二天一早,大洪和杨夕正对着吃早餐,边吃边谈论罗毅,昨晚杨夕又在这里过了夜。杨夕对大洪说:“你是男的,你分析分析罗毅的心态。”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他以前过什么日子,现在过什么日子?冷不丁从天上掉地上,任谁也转不过这道弯来。罗毅又死要面子,他不想让晓雪、让咱们同情他,宁可受苦受累,也不接受别人施舍他,尤其是爱情。”
正说着,电话响了,大洪接起来,传出王平平的声音,语气低沉,说:“大洪,是我。”
“平平?什么事?”
杨夕听对方是王平平,还是她主动打来的,立刻觉得怪异。
王平平说:“你现在能来接我吗?”
“能,去康兆明家?”
“不是,我在罗伯森街和波那特街的交叉路口。”
“你怎么到当唐了?”
“你能马上过来吗?”
“你等着,我这就过去。” 大洪放下电话,也感受到了王平平的怪异。
杨夕问:“是王平平?她要回来?” 大洪点点头说:“有可能,我现在得过去接她。” 杨夕说:“你去吧,我马上上班,你们回来碰不到我。” 大洪想对杨夕说点什么,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出来,走了。
他开车赶到市中心,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四处寻找,不见王平平的踪影。看到路口有地下通道入口,想了想,走了下去,刚进地下通道,一眼就看到王平平缩在墙边,行李箱扔在一旁,空空荡荡的通道里只有她一个人。
大洪赶紧走过去:“平平你怎么跑这来了?” 王平平脸上隐约挂着泪痕,但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保持平静。大洪还是感觉到了异样:“怎么?出什么事了?”
“我能暂时回你那住一段吗?”
“当然能。”
大洪把王平平接回家里,一路上她不说不笑,他越是觉得她情绪不对,越是谨慎地不敢随便发问。王平平进门就要洗澡,大洪给她放好了水,王平平默默走进卫生间。她把自己关在里面很久,有时候长久地不发出任何声响。大洪不安地几次走到卫生间门外,侧耳倾听,他没听见什么,因为王平平那是正把全身浸泡进浴缸,用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泣着。
又过了很久,大洪终于忍不住敲卫生间的门:“平平,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不舒服?” 随后卫生间一阵响动,王平平裹着浴衣走了出来,红眼圈没有退下。大洪必须得问了:“你哭过?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王平平不说话。
“你肯定不对劲,要是受什么委屈了,别瞒着我。”
王平平眼圈又红了。
“告诉我怎么回事?”
王平平“哇”地哭了出来,扑进大洪怀里,泣不成声地说:“大洪,康兆明是个混蛋,他把我……” 大洪傻了,他的脑子翁翁地轰鸣着,有一拳打出去的冲动,但他必须先顾王平平。
大洪把王平平长久搂在怀里,让她在他怀里止住了哭泣,然后把她抱到床上,柔声细语哄她睡觉,王平平终于安静下来,昏昏沉沉入睡了。大洪看她睡塌实了,悄悄离开房间。他的愤怒忍无可忍,就要喷薄而出。
陆大洪冲进律师事务所,不顾秘书阻拦,一脚踢开康兆明办公室的房门,秘书被他的蛮横吓得手足无措。康兆明正通电话,见大洪沉脸闯了进来,立刻结束电话:“……我们改天再谈。”
大洪没有马上攻击他,康兆明还来得及冲秘书摆了摆手,让她关上房门,家丑不可外扬。大洪死盯着康兆明,把他盯得心里身上一阵一阵发毛。
“你把王平平怎么着了?”
康兆明装糊涂:“没怎么着啊,她在我那住得好好的。”
大洪用力猛推了他一把:“你少装蒜!”
康兆明被他推得跌坐在转椅上,转椅就着惯力撞到墙上,他赶紧对大洪做安抚的手势:“你这是干嘛?有话说话,别冲动。”
“你自己说,对王平平干什么缺德事了?”
“你说昨晚上?行,既然你知道了,我就直说。起先我让她住我那,真是为你俩好,原想着她住几天冷静冷静就没事了,可她死活不愿意回去,我也不能赶她走呀。时间一长,孤男寡女,你不是不明白,昨晚她撂了你电话,心里不痛快,我陪她喝酒,喝多了,我想抗来着,可到了还没抗住。”
“平平从来不喝酒,是你灌她的吧?”
“大洪你别火,咱是朋友,犯不着为女人伤感情,再说你不不想要她了吗?”
“王八蛋,我没你这样的朋友!” 大洪终于打出憋了很久的一击。
康兆明被打得摔倒在地:“你真动手呀?”
“我今天就让你丫知道知道缺德的下场!”大洪满屋寻摸家伙,一眼看见靠在墙角的高尔夫杆,把它抄了起来。
康兆明脸都白了:“陆大洪,这是律师事务所,你别乱来!”
大洪拿着球杆逼近他:“在哪我都照样揍你。”
康兆明触电般地跳起,开门窜了出去。他在走廊里慌不择路,大洪握着球杆紧追不舍。满写字楼的人都看见平时衣冠楚楚的康大律师这会边跑边尖叫:“他疯了,快叫人把他赶走!”
康兆明一路狂奔逃进卫生间,钻进隔断里,刚把门死死栓上,大洪就追到了隔断外,进不去,就抬脚踹门,挥拳砸门:“王八蛋,今天我跟你没完,不光为平平,还有从前你出卖任晓雪的事,这些帐今天我跟你一块算!”隔断里,康兆明已经被吓得大气不敢出。
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