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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温哥华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预备了这种处境:“从王平平出事那天起,我就知道早晚是这个结果,我有心理准备。”

“杨夕,我不想这样,可我没办法。”

“我能理解,既然这样,我就应该彻底从你那搬走了。你和王平平什么时候出门?我想趁你们不在的时候搬家。”

“过两天,我打算带她去滑雪场看看。”

“那就在那天吧,你走的时候给我发个信息,我去搬东西。”

“对不起。”

“别说这话好吗?这是最理智、最正确的决定,咱们心里都清楚。我该上班去了,再见。”

大洪怎么也没料到在自己心里百转千回堪称惨烈的生离场面就这样被杨夕波澜不兴地处理掉了,他当然不可能看见杨夕积蓄的眼泪就在背转身离开的一瞬间决堤而出,他们都只给对方展示了自己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轻松,他们害怕眼泪在这一刻扰乱对方的方寸,所以都被自己坚决禁止了。大洪和杨夕就这样分了手,结束了他们的关系。

三天以后,陆大洪带王平平去了温哥华北部的滑雪胜地威士拿,去之前,他用手机无声无息地给杨夕发了信息。开往威士拿的路上,他想到杨夕此刻也许已经进入了自己的房间,不禁为他与她之间这遥远的、抽象的、最后的联系黯然神伤。

就在大洪这样伤神的时候,杨夕正踏入他的房间,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因为那是已经不属于她的领地,她用目光抚摸大洪的每样东西,他的衣服,他的打火机,他的书,最后一件王平平的上衣刺痛了杨夕的眼睛,她退出了那间卧室。杨夕把自己的所有物品都塞进皮箱,消除了自己在那套房间里的全部蛛丝马迹,永远离开了那里。

大洪带王平平在滑雪场里玩了一整天,确切地说是看了一整天,王平平此刻什么也玩不了。傍晚,他们走进了威士拿山区的一家咖啡馆,想吃点晚餐。大洪给王平平要了热巧克力、甜饼圈和煎牛排。王平平很快吃完了,其实没吃什么。大洪决定在这时把考虑多天的话说出来:“平平,有几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不管你听不听得进去,不管现在说有没有意义,我都得说。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都怪我,我不该跟你发脾气,不该让你留在康兆明家,我没能好好保护你,是我让你受了伤害。出事以后,我不够冷静,没把情况分析清楚就报了警,那种时候,你能依靠的只有我,可我还是让你失望了,我不但没能帮你,还让你受了更大的刺激,我真是蠢到家了!”

正当大洪进行自责时,一位母亲领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走进咖啡馆,小男孩拍打着皮球,使店里立刻充斥了童稚的喧闹,大洪的表白气氛也被破坏,不得不中断。皮球滚到王平平脚边,男孩追了过来,王平平突然有了呆滞以来的第一个主动行为,她捡起皮球,递给小男孩。男孩对她微笑,王平平象是受到了感染,竟然也笑了出来。男孩跑开,王平平目光仍追着他,笑意久久不散。

大洪看到她的反应,突然决定省略过渡,直奔主题:“平平我们结婚吧,今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他的话让王平平明显震动了一下,这也是她呆滞以来不曾出现的强烈反应。

“你要是喜欢,我们也可以要个孩子。”

大洪这句话说完,王平平开始摇头。

“你不愿意嫁给我?”

王平平加快了摇头的幅度和速度。

“你真不愿意?”

王平平摇得更厉害了。

“那这事我们以后再说。”大洪不敢说下去了,怕刺激到王平平,不管怎样,她终于做出反应了,这就往恢复的路上前进了一步,慢慢来吧。

大洪带王平平回到住处,他不动声色的时候,王平平已经凭借女人的直觉洞察到了这套房间里刚刚发生的微乎其微的变化。她用询问的目光望着大洪,让他无处躲避,干脆坦白说出:“我和杨夕断了,她今天把东西都搬走了,这里由我整套租下来,守着你好好过日子。”

王平平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别可怜我。”

大洪先是一愣,然后把她拥进怀里:“不是可怜,平平,不是可怜你。”

王平平眼里迅速聚积了泪水:“就是可怜我,你们都在可怜我,连杨夕搬走都是你们商量好的,她趁我不在的时候搬家,就是想躲开我、怕刺激我,对不对?要不是我倒这么大霉,你根本不会回心转意,是不是?我讨厌人可怜我!你们干嘛要可怜我?”

她泣不成声,大洪唯一能说的就是:“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当天晚上,杨夕把从大洪家里取回的行李重新在学生公寓安顿好,就此又开始了公寓生活。仿佛兜了一大圈又转回来,她觉得单人公寓格外宁静,让她忍受不了,她无处可去,只好来到晓雪家。

晓雪问她:“搬完家了?”

“完了。”

晓雪能够体会她此刻的情绪:“你没事吧?”

“没事,一人待着没劲,找你聊聊天。真是的,以前也是自己一个人住宿舍,好好的没觉得闷呀,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待在屋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里没着没落的。”

“那你还住我这吧,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杨夕的眼泪就在这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晓雪现在成了她唯一可以释放悲伤的人:“我想看书,可怎么也看不进去,开了电视,更觉得屋里静,我想熬过头一个晚上就没事了,可死活就待不下去了。”

晓雪把一盒纸巾递给她:“想哭就痛快哭。”

杨夕不停抽纸巾擦眼泪,越擦越多,索性用一摞纸巾蒙住眼睛。

晓雪等她哭够,逗她:“差不多得了,活活泡了我一盒纸巾。”

杨夕想笑笑不出来:“是不是哭得特难看?”

“还成,比兔子强点。”

杨夕起身走进卫生间,把泪水泪痕一起洗净,跟晓雪说:“咱蹦迪去。”

“现在?”

“就现在!”

两女孩在深夜时分来到一家pub,杨夕直接走进舞池,自顾自扭动起来,有男人接近她,她也不理不睬,她是自己跳给自己的。晓雪吧台边看着她,杨夕从舞池里跑出来拉她:“去跳啊,别坐这干看,怎么不爱和我群魔乱舞?” 晓雪被杨夕拖进了舞池,她学着杨夕随心所欲的样子乱扭,居然体会出一些自由的意味,她已经整整几年没有享受过可以称为娱乐的活动了,两女孩对着胡跳,居然赏心悦目。

跳累了,晓雪首先回到吧台边休息,这时,她对面有位客人碰翻了桌上的酒瓶,稀哩哗啦碎了一地玻璃碎屑。一名男服务生迅速跑来,趴到地上收拾,他的手掌被碎屑划到,出了血,他拿纸巾随意包扎的时候,晓雪看清了他年轻英俊的脸,是罗毅!

晓雪在一瞬间的呆楞之后,立刻起身,她敏捷地可以确定自己没被罗毅看见,就冲进舞池,拖了正跳得起劲的杨夕往外走,杨夕莫名其妙:“我还没跳够呢,怎么忽然要走?” 晓雪不由分说,拉她离开pub。

出了迪吧,晓雪松开了杨夕的手,长出了一口气,好象卸下了什么负担,杨夕问她:“怎么了?”

“我看见罗毅了。”

“咳!我还当你又发现那姓余的了呢,看见罗毅怎么了?叫他一块玩。”

“别!”

“你躲他干什么呀?是不是他跟别的女孩在一起?”

“不是,他……在当服务生。”

“他在这打工?那怎么了?”

“我问过他打什么工,他不告诉我,刚才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趴在地上干活,他一定不想让我们看见他这副样子,我们何必非要让他难堪呢。”

“这人死要面子活受罪!别人都打工,刷盘子送外卖多了去了,怎么他当个服务生就丢人现眼了?为了要这面子,他是不是打算跟大家都绝交?”

“我想他也许不只是为了面子。”

“那你呢?你就由他这么闷着自己躲着你?你不想他?”

“我不能那么自私?”

“什么叫自私?你喜欢他吗?”

“就算我喜欢他,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他也不需要。”

“怎么做不了?管他需不需要?我要是你,就去找罗毅,抽他俩大嘴巴子,让他把那该死的面子丢一边去。我就这么一说啊,知道你不是那爆脾气。可你们俩这样真让人受不了,明明相爱,还都绷着,跟有多大障碍似的。我就不懂,一男一女,除非俩人是亲兄妹,否则有什么困难能拦住他们在一起?”

“没那么简单,说得这么潇洒,你做得到吗?”

一句话说得杨夕黯然神伤:“我和你们是两回事,算了算了,咱们不是出来散心的吗?别说这些烦心事了,喝酒去!”

两女孩在24小时便利店买了好多罐装啤酒,走到街心花园坐下来干杯,喝完了,就互相架着往家走,街上没什么人,空空荡荡的,两个女孩横着膀子乱走,舒服极了。

“你喝多了。” “你才喝多了呢。” “你都不走直线了。”

“谁说不是直线?你看多直呀。” 其实脚下七扭八拐。

“我心口烧得慌。”

“我也是,真想喊两声。”

“那就喊呀。”

“我喊了,去他妈的陆大洪!” 这是杨夕。

“去他妈的罗毅!” 这是晓雪。

“去他妈的陆大洪!”

“去他妈的罗毅!”

一辆出租车在两人身边减了速,司机好奇地伸头看她们。杨夕冲他嚷嚷:“看什么?没见过美女骂人?” 晓雪扬手拦车:“我们要上车。” 结果司机一踩油门,疾驰而去。 “他怕我们。” 两女孩笑作一团。

在这晚无意邂逅以后,晓雪开始思考杨夕的话,她觉得杨夕说得对,她应该不管罗毅需不需要。她过去理解他不想拖累自己所以牺牲感情的苦心,因此她接受了他的苦心安排。但她现在看到的事实,其实是他很需要帮助,在她过去的经历里,她从未主动过,余士雄的阴影更让她连被动接受都一并避免了,但在确定了爱之后,她还要不要去爱?怎么去爱?她反复掂量,生平第一次有了因为爱想去主动做点什么的冲动。

晓雪在早上、上午、中午、下午、晚上几次打罗毅的电话,始终没人接,她不知道罗毅早上在快餐店配餐,上午和教授讨论毕业选题,中午在校园啃三明治,下午进图书馆查资料,到了晚上七点,他该去pub做服务生了,他把自己变成一只不停转的陀螺。

晓雪克制不住要见他一面的欲望,她问杨夕:“知道罗毅平时什么时候去学校吗?” 杨夕说:“不清楚,我们早没课了,现在都在写毕业论文,去学校的时间没准。” 没准就没准吧,她可以等,晓雪来到温大校园,在罗毅的必经之路上挑了一张长椅坐下,死等。她从清晨坐到黄昏,终于看见罗毅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晓雪露出笑容,站起来招呼他:“罗毅。”

罗毅看见晓雪,有些意外,他下了自行车问:“晓雪,你怎么在这?”

晓雪撒谎说:“我约了杨夕,在这等她。我给你家打过电话,你怎么老不在家呀?”

“跑来跑去,挺忙的。”

“工作累吗?”

“不累。”

“你在什么地方工作?”

“一家律师事务所,帮着处理文件。”

“那挺好的。”

“就是每天上班都得西服革履的,拘得慌,不过早点适应一下也好,为将来毕业做点准备。”

晓雪表面笑了笑,想起他趴在地上划伤了手,心里发酸。

“那你等杨夕吧,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晓雪追问了一句,为自己下一步行动寻找合适的时机:“你平时都什么时候在家?”

“晚6点到7点我一般都在。”

“那你去忙吧,再见。”

罗毅骑上车走了,晓雪注视着他的身影直到消失,她确定了自己爱他,同时也确定了自己要做什么。

别了,温哥华 第14章

就在晓雪盘算着某种具体计划还未实行时,杨夕给她提供了一个信息。事缘杨夕在校园与罗毅和他的教授汉森博士擦肩而过时,听到博士训斥罗毅说:“我真不敢相信你的论文那么糟糕,我看出这不是水平问题,是你花的心思不够。你应该马上辞掉工作,专心修改论文,否则我不能保证让你顺利毕业。”

杨夕听者有心,等汉森博士与罗毅结束谈话,她把罗毅堵住了:“刚才汉森教授跟你说

的话,我都听见了。要不你暂时别去打工了,先专心写论文吧,这是大事,距离毕业答辩的时间不多了。”

“我能安排好时间,你不用替我着急。”

“你别那么固执,要是需要帮忙,就……”

罗毅不客气地打断她:“我不需要帮忙,你别操我心了,还有别的事吗?”

杨夕被他噎得没话了:“没有。”

“那回头再聊吧,我赶时间。”

“你是不是赶着去迪吧?”

“你怎么知道?”

“我去玩看见你了。”

“我走了。”罗毅走出去又折回头,“帮个忙,别告诉晓雪我在那打工。”

杨夕回头就把这事告诉了晓雪:“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堵回去了,他现在就是不能听别人跟他提‘帮忙’俩字,要不晓雪你去说说他?”

“我去说,他拒绝得更厉害。”

“他再不全力以赴攻论文就来不及了,真拿不到学位怎么办?咱得想法帮帮他,我觉得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