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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温哥华 第15章
开业派对结束后已经入夜,罗毅开着大洪的客货两用车,拉晓雪返回温哥华。路上,晓雪设身处地,想到杨夕此时此境的感受,理出自己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的原因:“咱们去看看杨夕吧,她今天肯定心情不好。” 罗毅赞同,他也担心着杨夕。
晓雪给杨夕提前拨了个电话,响了许久,她才听到杨夕昏昏沉沉的声音,却只是“喂……”了一声,任凭晓雪怎样呼叫,再没了下文。但是电话没被挂断,杨夕到底怎么了?晓雪
的担心升成了恐惧。
“怎么了?”
“我听她声音不对,话没说清楚就没声了。”
罗毅突然提速,汽车以令人心惊的速度奔驰,这是他们唯一能争取到的努力。罗毅和晓雪以最快速度赶到学生公寓,按响门铃,响了很久,没人开门。不清楚房间里到底是什么状况,两人不便贸然闯入,急忙找公寓管理员开门。
管理员打开房门,晓雪和罗毅冲进房间,看见杨夕姿势别扭地趴在床上,电话听筒垂在床边,还在轻微摇晃。晓雪摇晃杨夕,反复呼叫,但是杨夕毫无反应,这副样子吓坏了晓雪。罗毅看到床头的药瓶,药瓶上的英文标签让他也心惊肉跳:“她吃了安眠药!快送医院!”
二十分钟后,大洪威士拿住处的电话铃声在黑夜中炸响,同时惊醒睡梦中的两人,大洪抓起电话问:“谁呀?”
话筒里传出晓雪的声音:“大洪,我是晓雪。”
“什么事?”
“杨夕出了点事。”
大洪的声音立刻异样:“她怎么了?”他的反应引起了王平平的注意。
“她吃了安眠药,医生正给她洗胃。”
大洪没有一丝犹豫:“我马上过去。”在问清诊所地址之后,他迅速起身穿衣。
王平平断定这电话与杨夕有关,也断定大洪如此雷厉风行是因为杨夕,所以她默默地看着他,不问也不阻拦。
大洪临出门前觉得不妥,回头交代了一句:“平平,我出去一趟,你先睡吧。”
王平平还是忍不住问了:“出什么事了?”
“等弄清楚再告诉你,我走了。”
大洪冲出家门,王平平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大洪在急救室外与罗毅晓雪会合,大洪失魂落魄,晓雪急忙安慰他杨夕吃的药不多,洗了胃没事了。
大洪从濒临绝望的汪洋中被搭救上岸以后,得到的不是惊魂稍定的喘息,而是象潮水般漫上来的巨大悲哀,他他妈的都干了什么?在急救床上被来回折腾的是杨夕!万一这回她真出事了呢?他陆大洪忍痛割爱、反复掂量出来的一个将伤害降低到最小的决定,还是戳到了他最疼的伤口。就算他一个大老爷们忍得了这疼,他凭什么替杨夕做主?认为她受得了和爱人生生分离的下场?就凭她年轻?凭她不哭不闹,连反对也不说?他不知道杨夕痛快地同意和他分手是撑着眼泪强装潇洒?他知道,他都知道,所以他这会的心被自己戳得鲜血淋漓,杨夕始终是他最脆弱的软肋,他伤害她就是在伤害自己。
当杨夕被推出急救室的时候,大洪胸口里已经奔腾着不管不顾都去他妈的冲动,他和杨夕怎么就不能为自己活一回?他有一肚子的话要对杨夕说,晓雪和罗毅识趣地走开,大洪来到杨夕身边,话太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满瓶子的东西都堵在了瓶口。
“杨夕……你怎么这么傻啊?”
杨夕的回答第一句就偏离了大洪的轨迹:“我怎么傻了?我不就是睡不着觉,吃点安眠药吗?一共就吃了六片,说大了天也就是睡个两天两夜。”
“你平时哪吃过安眠药?不知道危险?”
“你们都误会我了,我就是为了睡觉,没别的意思。”
“你从前没这习惯。”
“我最近失眠,再说习惯都是现培养的嘛。”
大洪攥住杨夕的手:“你吓死我了,来的时候我一路在想,无论如何你不能出事,我不能没有你。杨夕,让我们从头……”
杨夕一下把手抽回,遏止了大洪的话头:“说什么呢?你以为我是自杀吧?我是那么想不开的人吗?当初咱们决定分手,既不是做实验,也没有闹着玩,都过了这么久了,最难受的时候也熬过去了,我干嘛想不开呀?今天的事是个意外,你千万别多想,再没下回了。你半夜三更跑出来,把王平平扔家里多不好,快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大洪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杨夕不给他表达的机会,一肚子话憋在嘴边,不吞不吐梗在心里。
“走吧。”杨夕就象下逐客令。
“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有罗毅和晓雪呢,再见。” 杨夕授意护士,把自己推离了大洪的视线。
杨夕的背影在大洪眼里渐渐模糊,杨夕不给他放纵感情的机会,他只能在自我放逐的路上越走越远,这时的他前所未有地爱着,却也前所未有地形单影孤。
杨夕在离开大洪以后,终于陷入深重的疲惫,她装了太久,太累了。她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在吞下安眠药的一刻她不是想从此安生清净?但以后不会了,有些冲动一闪而过,最主要的,她知道大洪承受不了她的“意外”,他拥有的快乐已经所剩无几,不能让他更痛苦了。
陆大洪回到威士拿已是清晨,王平平在等他:“回来了?是杨夕吗?她怎么了?” “病了。”
“要紧吗?” “没事了。” 王平平拿起他脱下的衣服挂好:“你累了就睡吧,我一个人先到店里去。”
“那我睡会就过去。”
一石激浪的旋涡就这样被几位当事人刻意抚平,没留一丝痕迹。这件事以后,大洪知道自己应该心如死灰,就这样过下去吧。
康兆明倒大霉了,有人写信揭发他是中国间谍,皇家骑警着手调查,律师工会也要取消他的律师资格。马芬来到康兆明事务所,正赶上他收拾东西,结束业务,办公室里一片狼籍。马芬不会放过奚落的机会,她写匿名信又伪造材料在背后设计的报复,此刻到了华彩乐章。
“你好呀,大律师。”
“你来干什么?”
“看热闹呀。”
“你怎么知道我的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没听过吗?何况你干了那么多缺德事,一旦遭报应,消息当然传得快。”
“你成心落井下石,是不是?”
“完全正确,我就是喜欢对你这种人落井下石。”
泄愤之后,她婀娜多姿地走出事务所,志得意满地行进在写字楼里,被一间咨询公司的广告吸引。广告以中文和英文两种文字写着“帮助你以最快速度留在加拿大!” 马芬走进那家公司,和接待的东方男人聊起来。
“这位女士,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
“你是中国人?”
“你也是?”
“我看了你们的广告,很感兴趣,想了解一下你们的业务。”
“简单的说,我们公司的客户都是希望在短期内留在加拿大的人,我们的业务内容就是针对客户的具体情况,采取不同策略帮助他们达成愿望。这位女士,请问你是本人想留加?还是替朋友咨询?”
“是我本人。“
“那你能把个人情况介绍一下吗?”
“我是温哥华大学一年期访问学者,来了以后想办移民,没办成,现在签证再有两个月就到期了,可我不想回国。”
“我们公司曾经接待过类似你这种情况的客户,以我的经验,你的愿望是可以实现的。”
“哦?你们有什么办法?我要的可是合法居留。”
“冒昧地问一句,你结婚了吗?”
“目前还是单身。”
男人操作鼠标,显示屏上快速变换出几个加拿大男人的照片和资料,“我们掌握着许多加拿大王老五的个人资料,各种阶层、各种职业都有,无论是钻石级、黄金级还是草根级,我们都可以向你提供和推荐,帮你扩大交友范围,如果你需要,我们还可以为你策划最直接有效的相识、交往方案,为你的成功留加铺平道路。”
“你的意思是让我和一个加拿大结婚?”
“这只是一个建议,在短期内和加拿大人结婚,这是最简捷的留加方法。我们帮你和中意的男士结识,剩下的努力,就需要你自身的争取了。”
马芬完全明白了,同时也动心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陆大洪接到移民局的电话,通知王平平面试通过,尽快去领绿卡。这一天对于熬移民的人们来说就象范进中举,大洪兴高采烈地拉王平平去了移民局,王平平倒是平平淡淡没怎么样。她自从康兆明事件之后一直郁郁寡欢,大洪平时从不和她深谈什么,两人拉着家常,过着绝不触及心灵的日子。
领过绿卡后,陆大洪陪着王平平走出移民局大楼,王平平看着绿卡说:“就这么一张纸。”
“对,这就是绿卡,有多少人一年一年被拒签,就是拿不到它。平平,你算是很幸运了。今天是好日子,我们庆祝一下吧?”王平平沉默着,陆大洪说出了自己的异样感觉,“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兴奋?有心事?”
“大洪,前一阵你说要和我结婚,我……考虑好了。”
“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随时结婚。”
“不,我没打算嫁给你,我想……回国。”
大洪愣住了:“回国?想家了是吗?那就回去看看,待一阵再回来,反正拿着绿卡每年可以在境外待六个月。”
“我不打算再回来了。”
“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平平,你怎么突然想走?”
“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不过一直没做决定,好象总有点不甘心,现在绿卡拿到手了,可我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心里反倒空落落的,觉得这张纸不值得我付出这么多。”
“你还在怪我,是吗?”
“大洪,我从来没怪过你。”
“那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我已经为我们的将来做好了打算。”
“大洪,我是为了你才来加拿大的,那时候我想的特简单,只要跟你在一起待着就行,可后来发生那么多事,虽然我知道我们还是可以一起过下去,你也会对我很好,但我们之间却总象隔着点什么,不是真的幸福,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不想一辈子都这样。”
“平平,要是你不想和我结婚,咱们可以先不提这事,要是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心里不痛快,我可以搬出去住,不管怎么说,来加拿大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你应该留下来。”
“大洪,你是不是以为我现在心情特糟,所以才想回国去?那你就想错了,我算是彻底想明白了,我还是喜欢咱北京,这风景再漂亮,生活再舒适,都比不上在北京过得滋润,可能我这人天生恋家,没什么出息,说了你别不信,我一想到要回国,就打心眼里往外高兴,觉得特轻松。我已经决定了。”
王平平说走就走,大洪仔细分辨了她的情绪,知道这个决定在她心里已经酝酿已久,不可改变了,他于是遵从她的意志,帮她订回国的机票,帮她收拾行李。苦心设计好的生活就这样被颠覆,他来不及细想将来,自己没有王平平的将来。
走前一天,陆大洪还想做最后的挽留:“不再好好想想吗?”
“自打决定要走,我就归心似箭了。你就别磨叽了,我真想好了。”她把自己的绿卡留给大洪做纪念。
“别,你还是带着它吧,万一后悔了,六个月以后还可以再回来。”
“我不后悔。”
“你真让这绿卡废了?”
“恩。”王平平的语气十分肯定。大洪突然感慨万千,意识到这个曾经最亲近的女人真要离自己而去了。
他送王平平去机场的,经过home咖啡馆时,王平平从车窗里久久注视着“home”标牌。大洪发现之后放慢车速:“要不再进去待会?”
“不用了,我都印在脑子里了。” 王平平怎能没有留恋?但是她不能让大洪看出来,她只能走,不然所有人都不快乐。
在机场迎来最后分手的时刻。王平平突然说:“人能按自己的意愿过日子,不容易,这一步,我算走过来了,你也该行动了。”
大洪不解地:“行动什么?”
“去把杨夕找回来,她挺好的。”
大洪没说话,他能说什么呢,生活充满变数,倒退回去,还能回到原来的位置吗?该告别了,大洪把王平平拥进怀里,两人都在对方看不到的时候悄悄抹去眼泪,谁说解脱的时候不伤感?稍倾,王平平放开大洪,两人恢复正常,没事人似地相对微笑。
“我走了,再见。”
“再见,平平。”
王平平后退着,最后冲大洪摆手,走进入口,在这个大洪再也看不到的时刻,她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王平平走了,大洪就象半道给搁在了自己根本不想走的路上,进不是退也不是,他什么可能都想过了,唯独没想到这种结果。王平平是想明白了,走了,可他一时半会想不明白,这事怎么就成这样了?回头去找杨夕的念头,他频频闪念,可就是做不出来,人不是机器,一按按扭就能转换频道。
罗毅知道大洪在王平平走后毫无动作,所以在温大里看见杨夕和一个加拿大男孩态度亲昵时,就忍不住过去了,杨夕给介绍身边的男孩:“这是本,这是罗毅。”
罗毅对本致意,对杨夕说:“跟你单独聊几句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