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喝过酒,县一中的那些同学是多么的令人怀想。“我听流行歌曲的时候,时常受了歌曲的感染,怀念我们过去校园的青山绿水。我们那时是那么的单纯,无忧无虑,可惜时光不能倒流。”
“想起来真后悔,我还学你说话,那时真是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今天对你说对不起……”明明抿了一口酒。
“老同学见外了,谁年轻都会犯错误,包括现在我们不是犯这样就是犯那样的错误。那是顽皮与天真,现在的你在潜意识里已经不可能有那样的浪漫无邪了,那件事是记忆里值得怀念的事情。我现在做二份家教,收入还可以,没办法,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把你家教的事情谈点听听,没想到这么早你就闯市场了。”
“有一家的小孩智商不是很高,教了半年, 中考没考好,女主人脸色不好看。男主人还通情达理,说了许多宽慰的话。”
“你要注意,男主人是不是有别的意思,现在全世界都有性骚扰。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你别瞎说!”
阿胜笑着说:“大家喝酒!”
玲玲只是抿了一小口,明明说你喝一大口吧,我们难得相聚一次。玲玲只是坐着不夹菜。明明主动跟她拈了一只鸡腿,玲玲说不要,明明说吃点吧小姐,增肥不了。阿胜说,明明别小姐小姐的喊,免得挨耳光。三人大笑。
明明和阿胜的酒已经过量了,再喝恐怕要现场直播。玲玲灵机一动,提杯敬酒。
“祝老同学在北京学业有成,心想事成。”阿胜难为地望着玲玲,玲玲无动于衷,站起来,等待阿胜的下文。明明说:“喝!今天一醉方休。”阿胜闭着眼,一口倒下。
玲玲站起来,敬明明的酒。“祝武汉上大学的老同学考取研究生。”明明爽快地把杯子里的酒喝光,摇晃了一下,坐下来说:“我考鬼的研究生,我哪有钱呢,我没有考。”明明感觉头晕晕的,只是讲话不受大脑支配,词不达意,胆子比平时要大些,不敢说不想说的话都脱口而出。“你可以搞家教,混几个生活费应该没问题。”阿胜说。
阿胜的妈端菜出来,说少喝点酒,多吃点菜,过年要多说些吉利的话。阿胜叫他妈快去热菜,见他妈还磨蹭在那里,阿胜用手推他妈往厨房走。
明明打了一个嗝,用肋支撑着头,作呕吐状。他打了一个寒颤,全身冰冷。脸色由深红转为惨白。再打一个嗝的时候,胃酸在回流。如果不是他还有点自制律的话,他马上可以吐出来。他用力地咽了一口胃酸,他在努力地克制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明明说:“玲玲你过得好吧?有心上人吧……,回校的时候我要到你们学校去玩……“
阿胜的脑子也在打转,他心里也在翻江倒海,人像是坐在滑翔的飞机上。玲玲只是在一次聚会上才真正联系上的。以往只是见面之交,像所有的中学男生见到女生一样不讲话,通过那次邂逅他们才真正有了交往。是不是真的恋爱又没有明显的界线,谁也不愿意去挑明,和她的交往反正是一种愉悦的事情,让人觉得生活多姿多彩。
5
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明明吃力地站起来,提议大家再干一杯。太阳已经没有一点热度,躲藏到高楼房背后去了,风显得更阴冷,桌上的菜有的油层凝固了。从未沾酒的玲玲也感觉到头昏,明明弹着舌头说最后一杯酒老同学一定要喝,他用迎战的目光凝视着玲玲。
“喝吧!醉一次又何妨。”明明仰头喝下。阿胜和明明不得不又干杯。
明明在坐下来的一瞬里,实在克制不住开始吐了。第一口回流到喉管里,拥挤到口腔里,他不得不吐。已经顾不得面子了,胃里的装着的食物开始涌出来,带着难闻的酒味。最后是干吐,胃里已经空了,只有胆汁的苦水,恨不得把五胸六脏都掏出来。 水流到脖子里衣领上,明明条件反射地用衣袖揩嘴唇,脸色变得惨白,眼睛迷糊着,大喊:“拿酒来!……”阿胜把他扶到床上。
阿胜自己也想吐,好想睡觉,呵欠一个连一个的打,眼皮倦得抬不起来。他帮明明盖好棉被,自己在沙发上躺下来。玲玲也找不到北,搬来方凳靠在衣柜旁。阿胜的母亲端来热茶,嘱咐不要着凉。邻居的大婶在堂屋转来转去,瞧稀奇看古怪。小城的人认为男女在一起就是恋爱,大婶很隐晦地问阿胜妈,这个女孩是阿胜的媳妇吧?阿胜的妈含糊地否认了。
明明阿胜相继睡着了,玲玲也感到疲乏无力,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她的胆子也大了,管它是男同学在一起还是女同学在一起,睡一会再说。她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太阳下山了,外出拜年的人陆续回来了,不在这里吃晚饭的亲戚也陆续离去,街弄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只要粘点熟人就要相互拜年,尽是吉利好听的话。一年的祝福都浓缩在这几天里,平时的烦恼加不愉快统统丢到脑后,即使有恩怨也暂且不谈,尽情地享受着友爱与甜蜜。小城的几百代人都是这样过年的。
玲玲第一个醒来,她看到天完全黑下来,偶尔听到零星的鞭炮声。房门半掩着,阿胜妈走路的脚步声不时听到。明明张着嘴打着空鼾,呼吸急促。阿胜蹬掉被子,玲玲跟他拽好。玲玲感到头痛欲裂,睡意再一次阵阵袭来,她实在抵挡不住困倦,沉沉地睡去。
阿胜妈在堂屋踱着步,她不知晚饭如何安排。
玲玲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她麻利地披好衣服,把房间的凳子调顺,板凳撞击的声音惊醒了阿胜。阿胜伸伸懒腰,问玲玲几点了,玲玲告诉他几点几分之后,他一咕噜爬起来,推醒明明。明明啧啧嘴,好半天才睁开眼晴。明明知道时间方位的时候,也对自己睡过了头而懊悔着,现在无论如何回不了家了。阿胜的妈像一个监考的巡视员,发现他们醒后急忙去弄饭。明明大喊伯母想吃稀饭。玲玲有些拘束,晚上不能回家住在别人家里总归不大方。明明说怕什么,我们今晚不睡觉,聊一晚上的天。
滚烫的稀饭加腊肉炒红菜薹,三人吃得酣唱淋漓。兴许是胃里太空,明明连吃三大碗直叫过瘾。收拾好碗筷,阿胜不知是哪里找来的扑克牌。阿胜说一角一盘,象征意义带点小彩。明明就意思才打牌,在学校他看到别人打牌就头疼。明明的手气不好,连输了几元钱。明明还想睡觉,他感到脑子只是清晰了一会儿,一打牌睡意就袭来了。
深夜的寒气加重,远外不时还有人放烟花。人坐了两三个小时后,脚有些冷。阿胜提议到床上窝脚,明明积极响应,玲玲有些犹豫,磨蹭着不愿上床。明明说我们的袜子不臭,过年刚换的新袜子。明明用力扯玲玲上床。玲玲忸怩几下,极不情愿地脱鞋上床。被子当作桌面,阿胜的扑克牌抛得叭叭响。玲玲提议阿胜的声音放小一点,以免影响隔壁人家的休息,阿胜却充耳不闻。阿胜说过年怕什么?何况我们是在杀家麻雀?
玲玲的脚缩着,她怕伸长了碰到了他们的脚趾头不好意思。阿胜在她与明明眼里是高手,她与明明老是只出不进。她感到困了,呵欠一个连一个。明明把牌一摊,“睡吧!”。
明明和阿胜睡一个被子,玲玲在那头睡另一个被子。明明心中有点不安,多少有点难为情了。一会儿,他们三人都进入了梦乡。
玲玲永远是第一个醒来。明明根据家里的状况,也不可能邀请他们到他家去玩。早饭后,他们终于分别了。
6
正月十五一过,明明来到了学校。新学期开始,同学们都在各忙各的打算。陶老师找到明明说城市报社已经联系好了,副总编已叫去报到。星期一的早上,明明坐公汽到了报社门口。
报社大楼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修建的,只有八层高,灰色,窗口居然是木制的。只在一楼正门的地方,装修了一下。门卫要明明拿证件,明明说没有证件,门卫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拒绝明明上楼。明明急中生智打陶老师的手机,老师告诉了副总编的电话号码。明明打电话给副总编,副总编让门卫接电话后,很轻松地放行了。
副总编带着明明办好手续后,引导明明到新闻中心,在一台电脑旁停下来,对一个正在编稿的女青年说:“小李,这是实习生明明,上星期我跟你说的那个男生,现在来了!”女青年抬起头来,笑着点头,副总编转过头对明明说:“这以后是你的老师!李老师、李记者。”明明怯生生地叫了一声“李老师”,在自觉与不自觉之中,脸红了。明明呆呆地站在那,双手搓着,有点不自在。副总编哼了一声去忙他的去了。
李记者、李静叫明明坐。她把自己的办公椅拖给明明,明明不敢正眼看她。李静说,当记者挺辛苦的,没有固定的作息时间,有什么突发事件马上要外出。说不定一分钟,十分钟后,电话一响,就要往外跑了。几个同事朝这边讪笑,李老师也好像说话的语气不自在了。李静低头编稿,明明翻着当天的城市报。
明明想看看当天的报纸有什么内容,自己实习的版面有什么特点,他胡乱地翻着。李静也是h大学毕业的,已在报社上了二年班,说是老师只不过是在新闻中心有一两年的工作经历而已,没有心理准备的一声老师叫得她自我感觉脸红。这是她第一次带实习生,她想只是互相学习,谈不上老师老师的。别的老记者有的不愿带实习生,整天老师老师的叫,这也好奇那也问,比几十个记者连珠炮的提问还厉害。遇到啰嗦的什么都要问到底,好像很短的时候就能完全把业务学会。时间一长,烦不胜烦。副总编考虑到李静是单身,没有家庭负担,所以把明明安排给他。陶老师也嘱咐明明,当学的东西要学,也不能闭口开口的问,让老师烦,灵活运用。
明明在无奈地翻报纸,只感觉电话很多,铃声此起彼伏。不到一小时,明明感到电话太多,多得像是噪音了。李老师还在那专心致致地编稿。
她看到了李老师的侧面。黑黑的长直发飘逸地拖到肩上,发着亮的那种,偶尔用手把搭在耳根的头发向上撩,修长的手指在头发中忽隐忽现,手指在键盘上耳根上飘游着变换着。她的眼睛与脸頬的对比度大,白白的皮肤映衬着眼珠黑得发亮,不时鼻翼翕翕地扇动。李静似乎记起来什么,起身倒一杯白开水给明明。李静说中餐票要是没领,中午用她的票。明明嗯了一声。
整个上午就这么过来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李静一上午都没有采访任务。吃饭的时候,明明说老师我请你吃饭吧,李静说为什么要那样呢,你想跟老师套乎关系?明明说不是的,李静的眼神在室内到处晃动,轻言细语地说那是为什么呢?明明不做声。
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有几个熟人跟李静打招呼。明明有点像刚上学的小学生跟在李静的后面,他们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座位坐下来。明明几下就把饭菜吃光,他站在门外,等李静。
进出食堂的人都要瞄一眼明明,因为谁一看就知道明明是新来的。别别忸忸,像个女孩子。李静大步从门内走出来,放眼四处张望,寻找着明明。明明在万年青树旁,喊:“李老师!”李静摇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心想世上居然有这么害羞的男孩子。
他们一前一后地进办公室,新闻中心的电话响了,值班的告诉李静是她管辖的那个区的时候,李静急急忙忙地说:“快走!有新闻”,一边抓取背包,一边往外走,钻进电梯掏出手机,与车队联系,明明紧随其后。
7
采访车箭一样向江汉区方向冲去。
李静坐在副驾位置上,明明坐在后排,一切对他都是新奇而新鲜的。采访车在急驶着,绿灯一亮,司机踏上油门,司机说抢一秒是一秒。司机在盯着路况的同时,不时问李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明明断断续续地明白了一些。江汉区光明路上有个八十岁的老头,三个儿子为了房产都不养老头子,虽然他们都是做爷爷的人了。可是谁也不相让,每个人都打自己的小算盘,想独吞房产。各说各有理,任何人都有不赡养老父的理由。老头子两餐未吃饭,就要从五楼跳下去。邻居慌忙打110,报社新闻热线。对于这样的突发事件李静很敏感地体会到了它的新闻价值,先发新闻,然后配评论,让读者参与讨论,引起轰动效应,说不定得个什么奖是没问题。当记者已经两年了,关于得奖的愿望一直没有实现,看这一次的运气了。
光明路在闹市区,老远就看到与路交叉的弄口围着好多人,先期而至的110、120早以等待在下面。警察已经铺好了气垫,路口已被封锁。老大爷坐在五楼的窗口,喘着气,脸色惨白。下午难得的好天气,一天之中最好的阳光正照射在他的脸上。连他悲哀绝望的眼神都显现得很清楚。他不时在向下搜寻着什么,似乎是在要离开人世的那一瞬里,希望奇迹出现,他的亲人,他的儿子在这最后的时刻能为他送行,使他不再孤单,不再绝望。他对拿着高音喇叭的警察充耳不闻,有些街坊也在高声呼喊:“爹爹!你快下来,不要想不开啊!”几个警察已经在上楼准备关键的时候强攻。李静紧随其后,一个警察拦着她不让上楼,李静亮出了记者证。不一会儿,其它几个报社的记者也赶过来了。
几层楼的人员都在向下撤退,有的唏嘘着摇头叹气,口里念念有词。
老大爷的房间大门紧闭。警察用力擂开。几路记者蜂涌而进,抓住时机拍照。老大爷听到撞击门的响声,回过头来,颤抖地大声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