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张与思想,他想等会,等他的心灵寂静下来之后再给她回信息。他抽出一支烟,吐着烟圈,隔壁的一台电脑上的一个男生莫名其妙地望望他。
明明在等待下一条信息,从烟盒里弹出另一支烟,他只有一支接一支地抽着。
又过了几分钟,“狐狸精”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我累了。我想睡觉了。但愿永远也不要醒来。”
“为什么这么说?我能来吗?现在只有9点钟啊,怎么就睡觉,是不是病了?”
“不要……”
“ 我能来吗?可不可以?”
“不要。”
又是沉默的几分钟。明明抢着发了一条信息,“我马上来,你等着我!”,然后关机。
明明一出网吧,正好有一辆慢慢开动但尚未关门的公汽,他跳了上去。
只坐了半个小时的公汽后,明明来到理工大学,直奔女生宿舍。他敲着门,里面没有回应,他喊着玲玲的名字,音量从高到低,又从低到高。走廊那头的门打开几个,有两个女生伸出头来,看这边的动静。“玲玲开门,开门啊!”明明拍着,他怕来不及,他忽然想到这是在五楼啊,他用他的肩膀开始擂。只擂了几下,门开了。
很显然玲玲刚刚哭过,显得憔悴和疲乏,她用的是寝室里二姐的电脑,现在还开着。明明尴尬地低着头,好像是等待着玲玲的发落。
玲玲坐在电脑旁,望着显示屏发呆。她一会开qq,一会关掉。
“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肯原谅我吗?”明明奈何不了沉默,走过去扶着她的双肩,她没有回应,明明摇了几下,“过去的让它过去好吗,我们从头再来,——你不肯原谅我吗?”
玲玲望着显示屏,跟木偶差不多。
“你为什么不说话呢,想哭就哭吧,一切应该是来得及的,我听你的,这是你的权利。”明明只能是站在她的背后,神情忧怨地站着,他不想失去玲玲,越是要离开的时候越是觉得不能离开。
玲玲的眼框开始漫着泪,浅浅的,慢慢地积聚,溢了出来,滚落到脸颊上,缓缓地向下淌。鼻孔开始堵塞,呼吸不流畅,只能用嘴呼气。她的心里被太多的污垢堵着,在用嘴呼进来氧气,然后慢慢地把它稀释抽出。一口气噎在胸腔与气管之间,二秒钟后就吐出了,玲玲终于关不住感情的闸门哭出声来,从小到大,从抿着嘴到张开嘴大声地嚎着,尽情地释放着自己的郁闷。“我受不了了,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是这样……”
明明从她的身后挽着手抱着她,“哭吧,哭够了心里会好受一些。”他的下嘴唇触碰到她的长发她的脖子根,他感到她的后脸颊也是冰凉的。明明用他的舌尖向她的前脸颊慢慢地横扫着,左右上下探测着,最后舔到了她的咸泪,他吸吮着,似乎要把的痛苦悲伤吸进自己的身体,留给自己承担咀嚼。他真的不愿再看到她的哭泣,他想要是她能原谅他,他以后再也不会让她痛苦了,他现在在对自己发誓,以后永远也不会了,“我做得到,真的做得到!”明明自己对自己说。
玲玲的哭声开始降了下来,慢慢地变为了抽泣,明明把她的双肩扳过来,他盯着她的眼睛,用他的手掌去揩,“原谅我好吗?原谅我好吗?我爱你,——你到底爱不爱我?你到底爱不爱我?”
玲玲低下了头,在爱与不爱,在爱与被爱之间,她没有了主张。她只有暂时选择了沉默不语。她挣脱开了明明的双手,死死地盯着显示屏,用手指绞着自己的头发。明明闭着双眼,他不知是选择离开,还是坚守在这里;他不知是留下给她带来痛苦还是离开会给她带来痛苦;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概念,从现在起,到以后只能给这个女生快乐,——只能是快乐。
僵持了十几分钟后,玲玲先开了口:“你走吧!我想静静地坐会……”
“你不高兴我就不走!”
“待会她们要回来,看见了不好,难为情的。”
“你真的不会原谅我吗?我有错就改不行了吗?”
“你回学校吧,我真的好累,我想静一下。”
“让我陪你吧,我也要你陪我。”
……………………………………
“我们外出走走,外面正起着风,一起去吹吹风吧。”明明恳切地说。
玲玲没作声。
“到外面走走,走吧!”明明再一次地要求着。
玲玲倒了热水,洗着脸,照照镜子梳了头发,搽了护肤霜,关上寝室的门,明明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下了五楼。
36
快十一点了,外面仍然灯火通明,星期六的晚上没有管制用电,少数爱玩的学生在这个周末尽情地休闲着,上网、聊天、散步。一个女生在接听手机,另一个女生抢着手机要偷听,那个女生当然不肯就范,于是一个女生在后面追逐着,嘻戏着,大声嚷着自己要当电灯泡。教学大楼的第一层,现在还有挑灯夜读的身影,日光灯的光线透射到梧桐树的树叶上,折射到玲玲的脸上,哭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玲玲在往学校的正门方向走,经过了烧烤一条街后,就出了学校的大门了。
穿过马路,对面都是规模不大的小餐馆,里面都是坐的学生,每个餐馆的门前都有一个打工妹在拉客。一辆的士来了,刚到学校门口停下,在校门口等客的一辆的士又发动了,一男一女两个学生急于走了进去。玲玲走在靠院墙的人行道边,玩弄着两手,目光平视着前方,缓缓而行,明明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目的地走着,一幢六楼上的夫妻在打架,在这样的静夜吵架,声音显得格外的洪亮。女的先是在哎哟哎哟地叫,然后是哭着说要跳楼,小女孩子大声喊妈妈的声音显得婉转而凄凉,于是女主人在窗口就要跳楼,男主人死死地拽着,小女孩子凄惨地叫着妈妈,“不要,妈妈;不要,妈妈!……”催人泪下,至少在这一刻与玲玲的心情相符合,那是绝望之后对生活发出的呐喊。她仰望着六楼,直到有警察冲到六楼才放心地离去。
玲玲没有一个具体的目标,今晚要走到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她只知道就这样向前走,哪怕走到天亮了。
子夜过了,天气有些凉爽。玲玲咳嗽了一声,明明赶紧问她是不是有点冷,她没有回应,只是摇了摇头。“你考虑一下吧,我等你的答复,如你认为我值得交往,就继续;你认为不适合,不肯原谅我也行,我等你;——不要难过好吗?开心一点。如你要我,要跟我谈,等毕业我们都在武汉找工作,用按揭的形式买房,然后结婚好吗?”明明在离玲玲大约五米的地方,这几句话一说完,马上撵了上来,与玲玲平行,用探寻的目光望着玲玲,他捕捉玲玲现在脸上的每一个细小的表情,要急于找到答案,——爱是不爱?
玲玲停了下来,背转过,脸望着街道旁店铺的墙壁。“你还爱我吗?我们不是一般的同学关系,从高中到现在,从不谙世事到现在,你为什么不能原谅我?我要你原谅,请求你的谅解,——因为我是爱你的啊!一说你要离开我,我痛苦得不得了,我舍不得你离开我。让我继续做你的男朋友吧,我已经学会了好好地珍惜,原谅我好吗?我求你了!”明明在说这些的时候,用双掌击着墙面,“不要离开,不要伤害……”他的脸颊贴着墙面,喃喃着,“世上没有后悔的药啊,你要我如何做你才能原谅我,你说,你看我做不做得到,”玲玲没有做声,明明的心里比她大声咆哮还难受,现在他可以任玲玲怎么都行,她既没有骂又没有打,哪怕是她对他来一场暴风骤雨也行,地球现在只对他一个人爆炸了,他也可能自作自受。
“你可是说话啊,我承受不了……”明明的前额已经贴着墙,他神经质的撞着,“你说话啊,给我一个痛快,我们不要折磨,为什么非要这样?……”他轻轻地撞着,只有几秒钟就加大了弧度和力度,他在自残着,他恨他自己,为什么有那放纵的一瞬。他没有感觉到额头上的疼,只是需要释放心里的痛,带着腥味咸味的血液渗和着泪液流到嘴里还完全不知,他的潜意识里,只有如果玲玲不能原谅自己的绝望与失望,脑子里跳跃着,害怕属于他的爱情故事结束了,祈求上苍恩惠于他,用它的法力不要让玲玲离开,——不要伤害。“原谅我吧,天!”明明不是对玲玲一人这样请求,他是在对整个世界进行请求和祈福。
玲玲靠拢了他,抽泣着,像是对他的回应,“不要做傻事了,我原谅你,我原谅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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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你是说真的吗?”明明的头皮一直到脚尖一阵阵的发麻,手指头都有些震颤,他抬起头,“你肯原谅我了!你肯原谅我了!”双手抱着玲玲,他不让玲玲在片刻就在他的手指间滑落,“等工作了我们就结婚吧,我不能没有你”
他的脸颊贴着玲玲的脸颊,现在是那样的冰冷他还完全不知,感觉不到,包括玲玲的泪水,“好好珍惜,好好爱我……”玲玲的声音小得像是蚊子。
“嗯。——我好幸福。”
不一会,风平浪静了,他们就这样站着,谁也不愿谁先松手。匆忙的行人,怪异地看着他们,他们管不了那么多。也许是站得太累了,玲玲提议回学校了,明明才放开手。在回程的路上,明明在心中默默地数着天上的星星,他想到他的星座是不是该改一改了,他要他的星座与玲玲是连在一起的。他大胆地拥着玲玲,慢慢地踱着步。仿佛地面不是水泥路而是通向婚姻殿堂的红地毯,前面就是一条通向光明的星光大道,全身上下都恢复了朝气与活力,暗暗地发誓,过去的让它过去,从明天起好好地度过每一秒钟。明明轻轻地笑了。
他们回到理工大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在进宿舍的时候,明明吻了她。“你早点回学校吧,明天还要去家教呢。”“嗯。”玲玲缓缓地上楼去了,在踏进楼梯,迈上脚步时,玲玲转过头跟他挥挥手,“拜拜。”
明明目送着她上楼,望着她消失在楼梯的拐弯处,宿舍管理员警觉地望着他。他大步离开了理工大。
公汽停开了,打出租车觉得划不来。明明决定走回学校,他胜利了,爱情的保卫战他赢了,全身上下都是劲,他毫不犹豫地步行回到学校,天就要大亮了。他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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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7点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醒了,心中有事他睡不安稳的,醒来的第一种意识是该去家教了。爱情要有,面包也要有,他深知这个道理。洗漱完毕,慌忙地吃完早点,坐上了开往汉口的公汽。
明明进门的时候,孙叔叔一家正在吃早点,秦阿姨在吼着小雯,说她吃得太少,不多吃营养品,如何搞好学习。小雯噘着嘴巴,低着头,眼神定着一个地方,像不服气,拿着碗筷的双手定着不动。孙叔叔喊明明吃早点,明明说谢谢,已经吃过了,然后翻开茶几上的报纸,浏览了起来。
等到保姆收拾好碗筷的时候,明明才把小雯喊过来,他今天要跟她讲解话题作文的基本要领。明明首先对她说了什么是话题作文的时候,小雯说老师讲过知道,满脸的不屑。讲了几个概念之后,明明后来再问她什么是话题作文的时候,她答非所问,懵懵懂懂。明明只有重新不厌其烦地复述一遍,根据她的作文,套穿着讲解话题作文的要领,以及必须弄清楚的几个概念。问她现在清楚了吗,她说清楚了。明明只有布置一篇话题作文给她写。
小雯到书房里去了,孙叔叔过来挨着明明坐在沙发上。“这孩子真拿她没办法,想当年我们那时跟本没有这么好的学习条件,我有时恨不得回到过去,重新学习一次,可惜现在人有些老了,不如从前了。”为了表示对他的尊重,明明只得放下报纸洗耳恭听,除了说那是的那是的,好像不能说点别的了,搞不好得罪了主人,在未毕业之前他的开销要大些,他现在太需要钱了。他不敢得罪孙叔叔,他只有察颜观色小心谨慎,尽量的让孙叔叔开心,这也是别的同学告诉他家教的经验之谈,对于雇主只能是随从他,不要强调自己的所谓个性,家教没有个性,只有钞票,寝室的哥们一再嘱咐他。
保姆提着篮子上街买菜。秦阿姨从套房里慌张地跑出来,说会计打来电话,刚才工地上有个民工从一楼的平顶上掉下来,现正在医院抢救。孙叔叔穿好衣服就要出门,秦阿姨也夹着包准备跟着外出,临了秦阿姨跑到房间跟小雯说,你有事打电话,对明明一边扫视一边说,你在家招呼好小雯,招呼两个字加重了语气,在带上门的时候还在说你招呼好小雯,小雯你有什么事要勇敢地打电话啊。隔着门板还听到她在说招呼好的几个字,给人意味深长的感觉。
明明拿着茶几上的好烟抽起来,他像似受了某种侮辱,在秦阿姨的招呼两字一次一次地重复在耳旁的时候,他就沉重地感受到了。今天的报上就登了,一个女中学生被奸杀,秦阿姨想得太复杂了,她在提示着明明,不要做害人害己的事情,暗示着小雯有什么事要报警。或许她平时也在灌输着这方面的社会知识给小雯,不要轻易相信别人,除了父母以外,像所有的父母一样对子女说,不要跟陌生人讲话。秦阿姨错了吗?没有。明明吸了一大口烟。这是一个母亲的权利,可能每个母亲都会这样的,只是程度有所不同。自己的母亲不能跟这样有知识的母亲相比,自己的母亲只能是把多卖的几个菜钱,抠着留给他用,母亲哪能知道,要毕业了,花费大了,只能自己咬牙挺着,唉,等工作就好了。明明又抽出一支烟,就着上支的火星吸着,寄人篱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