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涛里爬出来,由于物质生活的焦虑,生活安全的需要,或许他想不到别的地方去,眼前的困惑使他想不到未来的威胁。但是,当他一感到孤独一人看守荒岛,既无希望重回故国,又无希望重见亲人,他将感想如何呢?他是如何痛苦啊!他的孤岛就是他的世界,全人类只有他一人,死到临头的时候,仿佛是世界上最后一个人在世界的末日里。这种在孤独生活中的死是骇人的啊!您还是相信我吧,巴加内尔先生,你还是不做这样的人好。”
这位地理学者不得不承认海伦夫人的话有一番道理,谈话依然在孤独生活上作文章,一直到邓肯号停在阿姆斯特丹岛距岸1公里的海面上才结束。
孤悬在大西洋上的这群岛屿由距50公里的两个岛屿组成:北边是阿姆斯特丹岛(或称圣彼得岛),南边是圣保罗岛。但是,这里我们应该提一句,这两个岛的名字常被地理学家和航海家弄颠倒。
这两个岛是1796年12月被荷兰人弗拉明发现的,后来丹特尔加斯陀,带着希望号和探求号寻找拉白鲁斯的时候又侦察过此岛。两岛名字的混淆便是从丹特尔加斯陀开始的。海员巴罗和波丹在地图里把两岛名字标错,以致后来霍斯保、品保通以及其他地理学家都一贯地把圣彼得岛说成圣保罗岛,把圣保罗岛说成圣彼得岛。1859年奥地利军舰诺伐拉号作环球航行时,航员们才开始纠正了这个错误。这次巴加内尔又着重强调了一下。
圣保罗岛位于阿姆斯特丹岛之南,是个无人居住的小岛,是一座火山锥形的山构成,或许在远古时代是座火山。它的北面是阿姆斯特丹岛,岛的周围有20公里,生长着几个自愿离开家乡过孤独生活的人,他们已过惯了那种可怜的生活。他们是渔场的看守人,而渔场却归波旁岛上的商人奥陀凡先生所有。这位没有获得欧洲列强承认的岛主,每年获得年俸7万5千到8万法朗的厚利,因为他叫人在那里捕“唇指鱼”,捕着就腌起来,然后大批运出去卖。
应该提到,阿姆斯特丹岛天然属于法国的并长期归它所有。早先,它以最初占领权的关系,属于波旁岛圣德尼城的航主卡曼先生的;后来,按照某一国际条约规定划给了波兰人,波兰人用了马达加斯加岛的奴隶在这里垦殖。说是波兰人的就等于法国人的,所以结果这个岛又落在法国人手中。1864年12月6日邓肯号停泊在这个岛的海边时,岛上的人口只有3人;一个法国人和两个黑人,3个人都是那位岛主兼行商所雇用的伙计。因此,地理学家有幸遇到可敬的维奥先生,又有机会和同胞握手了。维奥先生很老,这位“忠厚长者”很客气地招待了岛上的贵宾。他能够接待一些可爱的外宾,这对于他实在是一个幸福的日子。阿姆斯特丹岛只有捕海豹或极少的捕鲸人光临,这些人通常很粗鲁的,他们天天和鲨鱼打交道,不会有什么修养的。
维奥先生向客人介绍了他的臣民,就是上面提到的混血儿,他们就是岛上的全部人口。此外,还有几头躲在窝里的野猪和上千只呆头呆脑的企鹅。他们的住房位于西南部一个天然良港的深处,这个港口是由于山崩而形成的。
早在奥陀一世统治之前,阿姆斯特丹岛已有沉船的先例了。巴加内尔讲述了两个故事,第一个故事开头就说:“两个苏格兰人在阿姆斯特丹上的漂流记”,这个题目引起了听众极大的兴趣。
那是1827年。英国船巴米拉号打岛前经过,远远望见岛上有一股浓烟直冲云霄。船长发现了遇难者的求援信号。他派小艇接回来两个人:一个青年,叫贝纳,22岁;另一个叫卜罗夫,四十八岁。这两个人已不成人样了。18个月来,差不多没吃东西,没喝淡水,只靠蚌类维持生命。他们把随身带的钢针敲弯钓鱼,有时捉头小野猪,有时整整好几天点水未咽。他们用打火石生着一堆火,就和古罗马神庙里的词灯女神一样,经常守护着,生怕它熄灭,出去时也携带着火种,仿佛是个无价之宝。就这样,他们在艰苦与疲惫中煎熬着。他们俩是由一只捕海豹的帆船送上岛的,依照渔业中的习惯,他们应在岛上住一个月,捕海豹、剥皮、熬油,然后有人派船接回他们。但是,5个月过去了,来接他们的船始终没有出现。一天,一只到凡第门去的船希望号来岛靠岸,但船长不知为什么不讲义气,拒绝这两个苏格兰人的请求,把船开走了,连一块饼干或一口淡水都没留下。如果没有巴米拉号从这里经过,把这两个可怜虫救上船,他们必死无疑。
阿姆斯特丹的历史——如果一座荒岛也有历史的话——记载的另一个事件就是裴龙船长的遭遇。这是一个法国人,他的历险也和那两个苏格兰人一样开始,一样结束:先是自愿来此岛住些时候,接着,也是预先约定的船只没有按期接他们,过了40个月无人问津,最后一只外籍船被风吹到岛屿附近。不过,在裴龙流落期间发生了一幕流血斗争,有点象丹尼尔·狄福小说中的主人公鲁滨逊回岛时的经历。
裴龙带着4名水手——两个英国人和两个法国人,他们准备用15个月的时间打海狮。但是,15个月过去了,船还没有来,粮食渐渐没了,国际间的关系也不易维持了。两个英国人反叛偷袭法国人,要不是那两个法国人相助,裴龙一定遭毒手。从这时起,敌对双方日夜互相监视,时刻不离武器,彼此互有胜负,双方都度日如年,过着困苦而焦急的生活。一个无聊的国际问题把几个不幸的人在这座荒岛上分成势不两立的阵营,要不是一条英国船将他们相救,“两虎相斗,必有一伤”。
以上就是岛上发生过的流落事件。阿姆斯特丹岛已经两度成为被遗弃的海员之家了,而这些海员又两度在这里被老天爷从苦难与死亡中解救出来。但是自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船只在这里失事了。如果有的话,总有点残余的东西打到沙滩上的,失事的船员们也许会逃到维奥先生的渔场里来的。然后,这位年事已高的老人,从来没有机会对海上遇难者表示一下好客的情怀。什么不列颠尼亚号,什么格兰特船长,他丝毫不知。显然,阿姆斯特丹和圣保罗岛都不是格兰特船长的出事地点。
爵士对那位老人的回答,既不惊讶,也不扫兴。他和他的旅伴们几次停泊的地方,都没有格兰特船长的踪影。不过,他们只是想证实一下格兰特船长确实不在南纬30度纬线上,如此而已。因此,门格尔船长决定第二天继续出发。
乘客在岛上一直游览到夜晚。岛上的风景引人入胜。但是岛上的动植物,就是最好写长篇大论的生物学家也难以写出一页纸来,寥寥无几。所谓兽类、禽类、鱼类、鲸类,也只是几只野猪,一些积雪鸡、信天翁、鲈鱼和海豹罢了。温泉和含铁质的矿泉到处从淡黑色的岩缝里冒出,在水面上升起浓浓的水烟,其中几处水温很高。船长拿温度计一试,竟达摄氏80度。从相距几步远的海里捕着鱼,拿到这种近乎沸点的温泉里,煮几分钟就变成美餐了。这样巴加内尔也就不敢跳进去洗澡了。
大家高高兴兴地游览一番。夜晚,爵士向那位忠厚长者维奥先生告辞。大家都向他祝福,祝他在岛上一切都称心如意。那老人也回谢他们,祝福他们一路平安,寻访成功。接着,他们就上邓肯号的小艇回船了。
第二十三章 探求失踪范围
12月7日,早晨3点钟,邓肯号的锅炉隆隆响起了,水手转动辘轳,船锚随着吊起来,离开那小港的沙底,回到锚架上,螺桨开始转动,游船又入海了。8点钟,乘客们登上了甲板,阿姆斯特丹岛已经在天边的云雾中渐渐消失了。这是沿37度旅行的最后一次停泊,距大洋洲海岸还有1620公里了,只要西风能维持10天,只要在海上没有什么意外,邓肯号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了。
玛丽小姐和弟弟罗伯尔看到海上怒涛,心里不免有些感触,这些波涛或许是格兰特船在失事前几天冲破过的呀,也许就在这里,格兰特船被打坏了,船员失踪了,只有父亲自己和印度洋上的风暴作斗争,结果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拖向遥远的海岸。船长在海图上画出各股海流的流向给那少女看。其中一股——印度洋的横贯海流,势力强大,向大洋洲流去,方向是自西向东的。因此,也许不列颠尼亚号桅杆被打断了,舵失调了,也就是说,在海和天的暴力之前完全解除了武装,只有随着这海流向前面的海岸奔去,结果撞得“粉身碎骨”。
然而,这里有个问题。据商船日报记载,格兰特船长的最后消息是1862年5月30日自卡亚俄发出的,怎么不列颠尼亚号离开秘鲁海岸只8天,6月7日便进入印度洋了呢?巴加内尔对这个问题有一个合理的答复,就是最好持相反观点的人也不可能反对。
那是12月12日的晚上,离开阿姆斯特丹岛已6天了。哥利纳帆夫妇、格兰特姐弟、少校、船长都在楼舱里闲扯。和往常一样,不列颠尼亚号是全体人员唯一的心事。正在谈的时候,提出了上述问题,这一提,大家仿佛往头上泼了一盆冰水。
巴加内尔猛不防爵士提出这样一个问题,立刻把头抬起来。然后,一声不响地去找那个文件。他回来的时候,只耸了耸肩,仿佛一个人被一个“无所谓的小问题”难住了似的。
“你耸肩,我亲爱的学者,那就是说这个不成问题的问题出现差错了,既然如此,你总得有个答复吧。”爵士说。
“不要急,”地理学家说,“我先向船长请教个问题。”
“你说吧,巴加内尔先生,”船长说。
“一只快艇能不能在一个月内穿过从美洲到大洋洲的太平洋?”
“可以的,如果以每天110公里的速度航行。”
“是最快速度吗?”
“不是,快帆船的速度比这还要快得多。”
“那么,好了!”地理学家又说,“文件上的‘6月7日’几个字空隙比较大,它是不是真的6月7日呢?!假如海水把‘7’字前面的一个字侵蚀掉了,原来是‘6月17日’或者‘6月27日’,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对呀!”海伦夫人回答,“从5月31日到6月27日……”
“不列颠尼亚号有足够的时间穿越太平洋到达印度洋上!”
大家都十分满意地接受了博学的地理学者的解释。“又弄明白了一点!”爵士说,“还多亏了我们这位朋友的协助。现在,我们只有到大洋洲,在西海岸上寻访格兰特船长的踪迹了。”
“是不是一定在西海岸呢?”门格尔问道。
“是呀,船长说的对,文件中没有任何迹象说明失事的船只在西海岸而不在东海岸。因此,我们寻访目标应放在37度纬线的大洋洲海岸的东西两端。”
“这样,不是又有问题了吗,爵士先生?”玛丽小姐问。“啊,是没有的,小姐,”船长赶快回答。他的话解除了玛丽小姐的疑虑。“阁下请注意,假如不列颠尼亚号在大洋洲东岸停泊的话,他应该立刻会得到救援和帮助的。因为这一带几乎全是英国人,住的都是英国侨民。格兰特船长走不了16公里路就可以遇到同胞。”
“是的,门格尔船长,”巴加内尔说,“我同意你的看法。假如在东海岸的吐福湾,在艾登城,格兰特船长不但会在英国移民区找到一个栖身之地,而且也会找到交通工具返回欧洲的。”
“这样看来,”海伦夫人说,“我们假如到大洋洲的西海岸,遇难后船员不会找到同样的方便了?”
“是的,夫人,”地理学家回答,“那一带海岸荒漠没有一条路通往阿德雷得或墨尔本。如果格兰特船触礁失事了,它不会得到救援,就和在非洲那无情的海滩上失事一样。”“那么,”玛丽小姐问,“我父亲两年来如何生活的呢?”“我亲爱的小姐,”地理学家回答,“你总认为船只失事以后,你父亲在大洋洲登陆不成问题是不是?”
“是的,巴加内尔先生。”
“那么,一登陆以后,格兰特船长怎么办了呢?我猜测有三种可能:或者和他的同伴们到了英国移民区:或者落到当地土人手中;或者在大洋洲中的沙漠中迷失……”巴加内尔讲了好长一会儿,突然停住了,看看人们的眼色是赞同抑或反对这种猜测。
“继续讲下去吧,先生,”爵士鼓励他。
“首先,”他继续讲下去,“我否定第一种推测。格兰特船长不可能跑到英国移民区。否则,他的安全不成问题,早该回到故乡和亲人团聚了。”
“可怜的父亲啊!”那少女自言自语地说,“他离开我们已有两年了。”
“让巴加内尔先生继续说呀,姐姐,”小罗伯尔说,“他最后会告诉我们……”
“唉,我的孩子!我不能告诉你们什么确实的情况。我所能断定的,只是你父亲落到大洋洲土人手中做了俘虏,或者……”
“这些土人会不会……?”海伦夫人着急了。
“您放心,夫人。”他知道海伦夫人将要说什么。“这些土人虽然未经开化,很愚笨,但是生性温和,不象他们的近邻新西兰岛上的土人那么好杀成性。如果遇难船员被他们俘虏过去了,他们绝不会有生命威胁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所有旅行家异口同声地肯定过:大洋洲土人最怕让人流血,有好几次,旅行家和他们联合起来。打退成群被流放的囚徒的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