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再招之大祸。
心有余悸的那尔苏如惊弓之鸟,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细心的慈禧看在眼里,就在
那尔苏惊慌之时,就听慈禧说道:“那尔苏,我赐你搬来软凳坐在我的身边,喇嘛
医的话我大概听不懂,你一句一句的给我翻译过来。”
“奴才不敢违犯宫规……”受宠若惊的那尔苏连头都没敢抬起来。
这喇嘛真碍眼,跪在那里就像是一尊泥胎。慈禧有些扫兴的说道:“二人都平
身吧。”
两人平身坐定,各侍一旁。那尔苏坐在慈禧赐坐的黄龙软凳上如坐针毡,与宝
音喇嘛的感受正相反。
癞蛤蟆坐在金銮殿里,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宝音喇嘛坐在松软的缎凳上,真的
就像腾云驾雾一般不知所云了,只见他手搭素帕想入非非,眼睛溜着富丽堂皇的寝
室,心不在慈禧太后的脉上而是飞到了九霄云外。他琢磨:若是能巴结上慈禧太后,
就是来它个羊吃奶,双膝跪地给西太后舔痔疮都行。这话你可别不信,挨了巴掌赔
不是,热脸蛋贴人家冷屁股,属喜鹊好登高枝的人可是大有人在,更别提是见了西
太后就如出锅大虾的宝音喇嘛了。
禅心早己随风转向的宝音喇嘛看着西太后手上搭着的那方素帕邪念又起,于是
盯着慈禧的脉部说道:“西太后,为了以便诊实,能否取下素帕?”
宝音喇嘛进京多年,汉话说得非常好,不过这次他却耍了个心眼儿,如若慈禧
太后不允或盛怒,他可随机应变改口说汉话,反正慈禧太后听不懂这叽哩咕噜对她
来说犹如天书一般的蒙古话。末了,他用蒙古话对那尔苏说道:
“那尔苏,你我都是同族,我不是说嘴的喇嘛卖膏药、冒充内行的喇嘛医。你
知道喇嘛医不用诊脉也能看病,若是诊脉得请脉才看得更为详实,不是我对西太后
不恭敬,而是这条素帕确实挡住了脉弦,我实在是……”宝音喇嘛口是心非的说完,
脸上竟装出了一副为难之色。
“那尔苏,你把纱帐给我打开,靠近一些把喇嘛医的话给我释说一遍。”慈禧
有耳,但听着蒙古语有耳也是个聋子,她显然觉得有些不耐烦了。
“西太后,喇嘛医说隔着素帕就犹如隔着黄河诊脉,喇嘛医感到不适,他说如
西太后恩准,他是否能够取下素帕诊脉?”
那尔苏富有磁性的声音刚柔并济,既不带阿谀奉迎又不失谦虚恭谨之色,恰好
是君臣气度溶为一体。
按清规,揭帕诊脉确实是触犯了大法,但慈禧推请了。
那尔苏按慈禧所嘱取下素帕,慈禧的如葱尖一般修长的纤纤玉手就此展露无疑。
刚才魂飞神散的宝音喇嘛就连慈禧的脉搏的律数都没有数清。这会儿他稳了稳
神但仍怀有鬼胎。他的三指一搭上慈禧如凝脂般的玉腕,慈禧的脉律就通过他的手
指像电一般的击过了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顿觉手酥体痒的宝音喇嘛沉迷了片刻之
后说道:“西太后的圣体不适起因于盛火而伤肝气,又因长思而害脾,所以才少寐
而梦多。”刚才诊脉时,他手搭慈禧的玉腕而死羊一般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慈禧的
眼睛。慈禧飞情四溅的眼睛好像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侧面而侍的那尔苏,从慈禧急剧
上升的脉律中,他早已洞穿了慈禧的隐怀私情的内心……
那尔苏照葫芦画瓢地释说完毕,慈禧才收回目光对宝音喇嘛说道:“那就按你
所说由李莲英带着你去乐寿堂东两间的笔案上开几副对症的良方留下,服下后若是
好使,你明日再来诊脉时再开一些留下。医病的赏银也由李莲英给付,好了,你们
可以退下了。”慈禧本想留下那尔苏,可见那尔苏已经站了起来,碍于情面也就只
好做罢了。
那尔苏和宝音喇嘛出了慈禧的寝室便跟着李莲英直接进了乐寿堂,此时的李莲
英早已备好了笔案。宝音喇嘛挥着笔狂草了片刻之后,李莲英看了一眼横竖不清、
腆着肚子甩着尾巴的蒙古文说道:“宝音喇嘛,你这不是抱着琵琶进磨坊是想对牛
弹琴是不是?欺我识字不多呢,还是……”
“哪能呢,是我这个喇嘛识汉字不多。”
李莲英无奈只好“啪啪”地拍出一小袋子碎银说道:“宝音喇嘛,这是赏银十
两,新账旧账算在一起,足够了吧?”他以为宝音喇嘛在向他讨旧账,有意刁难他。
他记起来了,有两次拿了药丸他分文未付。
宝音喇嘛把银子收进皮褡裢,取出十包药丸子用黄布口袋装好,又从怀中掏出
一袋药丸子在李莲英的眼前晃了晃,然后眨动着闪烁其词的眼睛说道:“大总管,
这红药丸子的威力你不是不知道,喏,再送你一袋如何?说不准它会派上大用场呢。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鬼神都有不知。你升官我发财最好不过了,你说呢?”这红药丸
子原本是带给住在宝钞胡同里的竹叶寡妇的,一时疏忽忘记从内衣口袋里取出来,
今天被宝音喇嘛无意间带进了颐和园,现在却成了他顺竿向上爬的梯子。他想:竹
叶那娘们儿算个啥,顶多不过是个平民寡妇呗!
站在乐寿堂门外的那尔苏还不知道堂内发生的事情,就是知道了他也不会明白。
李莲英心领神会地接过药包便掖进了怀中,最后手呈宝音喇嘛刚刚写下的那一纸药
方走出乐寿堂对那尔苏说道:“那尔苏,和喇嘛医用过晚饭后,这一纸天书还得要
你亲自当着西太后的面儿释解才是。”李莲英说完便回到乐寿堂西殿给慈禧太后准
备晚间的大妆去了。
乐寿堂东西两殿内,慈禧和款待诊治“有方”的宝音喇嘛的晚膳同时进行,膳
食的标准也一样。慈禧的穿戴极尽奢华,菜谱和各类主食的口味更是极为讲究,名
督抚进贡来的贡菜、寿膳堂菜谱上的例菜、应时当令的时鲜菜更是花样繁多。这天
晚上,李莲英按慈禧所嘱指定西膳房预备晚膳。
西膳房养有名震京华的高级厨师,能做点心四百余种,菜品达四千。一个时辰
过后,西膳房下设五局(荤菜局、素菜局、饭局、点心局、饽饽局)的小太监们便
端着精美的食盒鱼贯般地先后将晚膳送进了乐寿堂的东西殿。
坐在乐寿堂东配殿内等着用晚膳的宝音喇嘛看着轮番入殿的小太监端进来的各
类食盒惊讶不己。食盒里盛放的是哪一类食品他猜都猜不准,待小太监——揭开盒
盖儿,眼前摆放着的佳肴竟撩花了他的眼睛。他扳着手指头数了起来:烹、炒、炸、
溜、炖的各种山珍海味;用豆腐、面筋等素菜做的各种炒菜、炸菜、溜菜;酥皮饽
饽、奶油琪子、小炸食、炸馓子;各种蒸、煮、烙的点心更是应有尽有。
宝音喇嘛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山珍海味他也品过,各类小食品他也尝过,
但象今天这样用膳的场面,不用说平生里还是头一回。
……
李莲英自同治八年(1869)接替了慈禧的宠臣安得海的大总管职位至光绪三十
四年(1908)慈禧病殁,其间共40余年被慈禧所宠,如若不是过于善解慈禧的意图
他能以40年的不败之地独占鳌头?都说慈禧是刁蛮、刻薄之妇,但面对李莲英这样
的总管,性情自然也就收敛了许多。其实这里面并不存在着什么深奥的玄理,道理
很简单,李莲英侍奉西太后是有法有规,口渴时送甘泉,想吃甜的捧蜜罐,可着脑
袋做帽子,做起事来恰恰自然的合了慈禧太后的心意。
晚膳后慈禧用西山玉泉御用水沐浴完毕便换上了别具风格的华丽晚装。李莲英
给慈禧盘好了凤凰展翅头之后又为她披上了珍珠霞帔,看主子通体亮丽,眼睛不时
地扫着慈禧的李莲英从怀中掏出那剂“良方”说道:“老佛爷,您的圣体尚在不适
之中,奴才这里早已备下了一剂良药,就是……就是不知能否合了您的心思。”李
莲英说着就将那剂“良方”摆在了慈禧的面前。
当李莲英把那剂“良方”呈现在慈禧面前的时候,她一瞥便知,这黄布口袋她
最熟悉不过了。看着那个黄布药袋,慈禧陷入了回忆……
当名伶金俊生与她交颈承欢的那段回忆从心头一闪而过之后,慈禧按奈住心中
的狂喜装出了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说道:“放下吧,今儿个喇嘛医的
药丸子我还没有服用呢……”说到此处,慈禧的脸就已经涨红了一半。
李莲英见慈禧面带羞色,于是急忙打了自己一个嘴巴说道:“噢,奴才真该死,
老佛爷服药得用那尔苏侍奉才是,奴才学识太浅薄,看不懂喇嘛医的药方,奴才这
就去给您把他唤来。”李莲英说着就躬着腰一溜小跑奔出了乐寿堂西殿。
慈禧打开了黄布药袋取出药丸就着清淡宜人香茗一粒一粒地品着,陈年老酒般
的回忆又浮现在了眼前……
四
那尔苏是如何给慈禧侍药的暂且不提,单说昏昏沉沉的那尔苏走出慈禧的寝室
时已近午夜。
皎皎皓月正入中天,浩瀚星河如茫茫雪丛奔入眼底,清寒的月光带着一丝冷意。
那尔苏走出颐和园,站在宫门外位看一地凄清,心就犹如悬挂在中天的那一轮寒月
一般。胶月虽好,然而那尔苏的心却是淫雨成灾。方才慈禧含情脉脉递给他的那一
杯“夜含枝”御酒,此时仍在腹中做祟,翻着滚打着旋来回冲撞着、戮击着他的心。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己经临近到了被人肆意宰割的边缘,慈
禧手中握着那张强弓箭头已经对准了他。“马按金銮”之后,又一场无妄的情猎之
灾将要来临。
那尔苏提鞭上马,位听风声,戚然看着打马归家的方向,刹那间他的心就被揪
得很紧,好像扯碎了……怎么回去见莺哥呵,见了莺哥说些什么呢?都说女人的情
感脆弱如丝,莺哥也是如此。这一刻他确实感到了处境的艰难,活着简直不如一死。
假如“马撞金銮”后就被西太后斩了那是因罪而死,而现在他竟然有了一种很快就
要被人侮辱蹂躏致死的感觉。
西太后肆意的举动、轻浮的眼波、挑逗的语言、死死盯住他不放的那种迷离醉
意仍然历历在目……值得那尔苏庆幸的是饮下了那杯“夜含枝”御酒之后,他没有
被酒魔吞噬了理智,与之相比莺哥盼他夜归的影子反而更加清晰了……
清代蒙古王公的婚姻关系选择面很小。蒙古王公绝大多数都是成吉思汗、哈萨
尔兄弟二人后裔,所以只能不成文的限定:成吉思汗的直系后代之间不能通婚,但
有宽松的是成吉思汗与二弟哈萨尔的后裔还是可以通婚的。身为哈萨尔的后裔,伯
王为长子那尔苏的婚姻必定要多些考虑。
自清廷建制以来,皇室公主下嫁蒙古王公已经是屡见不鲜,相反蒙古王公的后
裔之女入选皇室选妃更是常事,所以清代蒙古王公的婚姻选择面还有着另一面的可
择之处。那尔苏的大福晋莲子下嫁博王府,博王府的大门不敢不开。新婚之夜,伯
王看着迟迟不肯入洞房的长子那尔苏脸上不带一丝喜庆之色,心里就明白了八成:
这桩婚姻肯定是老牛拉马车——不对路子也不合套。那尔苏不悦,其母达福晋也在
叹气。末了还是伯王想得开,几句话便抹开博王府上空的阴云。不中意?不中意再
娶一个侧福晋不就成行了吗!马厩里的马还有黑有白呢,选中哪一个还不是由着你
自己决定吗?不过这一次你得给我选上一个蒙古女子来传宗接代,我家历代都是纯
种的蒙古,这种到啥时也不能变!伯王的一席话说得达福晋茅塞顿开:是啊,天下
的女子多得是,能配得上那尔苏的也就只有一个人,除了白音仓的女儿莺哥还能有
谁呢?
达福晋的话还真说对了那尔苏的心思,他虽然表面上装出了有些不在意的样子
而心里却是一阵狂喜。
白音仓是博王府的私塾教师,祖居喀喇沁右旗,乌梁海氏,姓乌,也是喀喇沁
右旗旺都特郡王的近支。此人精通蒙汉文,吟诗作赋更是不在话下。
清代有个惯例,每当一年终了,内外蒙古的王公都要分班循环来京上朝值班,
京城里的人把这叫作“蒙古年班”。有一年蒙古王公“年班”进京,伯王结识了喀
喇沁王旺都特,当时东蒙流传着“喀喇沁的先生,蒙古贞的大夫”这样一句哲言谚
语,虽然是有些夸张了,但毕竟说出了喀喇沁、蒙古贞的文化。为此伯王请喀喇沁
王旺都特代聘一位喀喇沁的先生,这个想法大概也与伯王久慕喀喇沁的文化而产生
的罢。
伯王以每年三百两白银的高薪聘请了白音仓并将其家眷由喀喇沁迁到北京,举
家住在博王府西花园的南书房。
白音仓的妻子白太太不但有较高的文化而且还是一位著名民歌手,二人膝下只
有一女名莺哥。莺哥自幼聪颖,不仅和父亲学得满腹古典诗词,还在母亲的熏陶下
学会了弹奏一手好古筝,配上母亲赋与她的甜润歌喉更是琴上添韵。
莺哥与那尔苏同堂读书5载,比那尔苏小3岁。俗话说青梅竹马好夫妻,伯王50
生日的那一天,那尔苏与莺哥喜结连理。儿子成亲父做寿,一日里好事成双,博王
府上下皆大欢喜,喜庆洒宴摆了9天方才罢休……
好马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