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5(1 / 1)

途。马蹄恹恹,踏着一路的碎步,马上的人更显得无精打采。一个时辰

的路那尔苏走了两个时辰。大概那尔苏跨下的那匹白色坐骑似乎也揣摸出了那尔苏

此时的心境。离博王府愈近,藏在心里的隐患就愈加难以忍受。一人一马来到了猪

市大街那尔苏索性翻身下了马,一路牵马步行走到了博王府。这种时候他不想打扰

管家金满仓,绕道走到角门把缰绳递给守门的更夫长顺之后,那尔苏便头也不回地

走进了王府。

东方的晨光已是熹微,心里一片灰暗的那尔苏走进了东跨院。东跨院内设有两

排配间,东厢房内住着白福晋莺哥,西厢房内住着金福晋莲子,两个女子的性格截

然不同。那尔苏站在东跨院的月亮门下犹豫了片刻,看着白福晋莺哥的居所不进,

却鬼使神差般地踏进了金福晋莲子的西厢房。推开金福晋莲子的门,被扰醒的金福

晋莲子睁开眼,一张口话中就带着刺道:“哟,今儿个这是怎么了,是太阳老爷从

西边爬上了山,还是你提着猪头进错了庙门?我看你是连个南北都分不清了吧?”

莲子盯着微明的西宫,瞪着眼睛别着头,话一出口就像刚刚开坛子的老白干冲劲十

足。两个人打了十年的冷战,金福晋莲子早已拿那尔苏不当回子事了。

“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活像是……”火一浇油哪有不旺的事儿,那尔苏话一

出口也是火药上膛。

金福晋莲子瞪眼瞧着那尔苏,带着阴阳怪气的口气说道:“哟,今儿个这是怎

么了?若是往常噎你个三言两语的你连个声儿都不吱,准是没侍奉好西太后是不是?

气不顺找东厢房的去,跑到我的房里撒的哪门子的野。”莲子音调不高,可话却说

得挺绝情。

惶惶了一夜,回到东跨院又让金福晋莲子给无意间戳到了痛处,这一回那尔苏

可真急了。“嘭”的一声,那尔苏脚下的景泰蓝大宝瓶被踹出了一丈多远,紧接着

红木雕花的八仙桌也跟着倒了霉……

那尔苏拂袖而去,只听身后莲子的尖音又从西厢房的门缝蹿了出来:“那尔苏,

你给我听着,没有你我抱着枕头一样过…”

那尔苏顺长廊向东行,转眼就来到了东厢房。白福晋莺哥寝室的灯还亮着,方

才两个人的吵架声她早已听见了。金福晋莲子的性情她清楚,不劝倒好,吵上几句

也就熄了火,若是劝反到越吵越来劲。白福晋莺哥尚未卸装,那尔苏一夜未归,看

样子她是等得有些着急了。挑灯夜读了一夜,一双秋水似的眼睛里已经带出了几分

倦意。

白福晋莺哥的居所,虽说是东厢房,但陈设美观大方。一排很讲究的古式书架

为居所增添了满室的书香之气。书架上珍藏着古典、手抄的各种典籍,墙壁上的字

画、书案上摆放着的文房四宝,这些精典的饰物无一不显示着女主人高雅的情趣。

已是晨曦时分,但在摇曳的灯影和柔和的灯光下,白福晋莺哥的身影仍不失红袖添

香夜陪读之色。

一整夜,白福晋莺哥在焦灼的等待中手捧着手抄本蒙文的小说《一层楼》看了

一夜,漫漫长夜也就在小说中缠绵感人的情节里不知不觉地过去了,这会儿,她正

读到《一层楼》第15回“损芽词中行规谏,枯叶典里识聚散”。她见那尔苏回来了

急忙把书折上站了起来,宛若樱桃的朱唇一绽,面带桃花般的粉腮,微含笑靥,问

道:“一夜未归,怕是连早点都没有用过吧?”一句很平常的话,但从莺哥甜润的

口中道出却犹如和风细雨。

见那尔苏没有吱声,莺哥从果匣中取出糕点放在果碟儿里便忙着沏茶去了。

那尔苏看着贤慧的莺哥,佯作冷静,此时恩爱的妻子所言所行对于他来说就是

一种极大的安慰。看着莺哥递上来的一杯热茶勉强笑了一下,但一丝笑容仍掩不住

脸上的愁容。那尔苏的愁容落在莺哥的眼中,疼在她的心上,莺哥启齿一笑劝慰道:

“夫妻间磕磕绊绊是常事,莲子的性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心眼不坏,只是嘴巴厉

害了点儿,过一会儿我去劝劝她。”莺哥说着便拿起了书案上的《一层楼》,翻到

第15回,坐在那尔苏的对面又说道:“那尔苏,有时间你也来读读这本书。趁着你

还没有读过,我先给你读上一段,这是主人公璞玉为他表妹炉梅写下的一首长歌,

这首歌中的情韵真是极尽韵味。”说着,莺哥就念出了声。

“滴不尽的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败的春兰秋菊满画楼,吹不止的纱窗风雨黄

昏后,忘不了那旧恨与新愁;吞不下那玉粒琼浆在咽头。展不开的眉宇,等不来的

晓筹。更有那阻不住的青山重重,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莺哥犹如和风细雨般的念白韵致极佳,仿佛自己的情感已经随着那一枚用血泪

凝结成的红豆一道伴着情舟驶向相思河畔,既带着春柳般萌发出的那一缕清新春魂,

又带着悠悠绿水般的恬淡抬然,娓娓之音,柔柔之情,一同与怅然之感同归。

心绪本来就无法释然的那尔苏听着这首长歌,内心深处就犹如横着一把绞刀似

的搅扰着他无以复加的愁肠,方才稍稍有些平和的情绪再一次狂澜大作……

这首长歌就似一柄丧鞭抽在了那尔苏的心上,使他更加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那尔苏强忍痛处,佯作平静,站起来背对着莺哥说道。“莺哥,我一夜未眠,累得

有些疲惫,天己明了,你代我去给父母和奶奶拜个早安吧。”

不知内中隐情的莺哥替那尔苏展开床榻上的缎被,然后就应声出去了……

莺哥走出东厢房,抬头见日头还未出山,觉得这个时辰给公婆和奶奶拜早安还

有些早,于是脚步就不由地移向了金福晋莲子所居的西厢房。西厢房的灯还亮着,

莺哥轻轻推开门,隔着绣花的门帘轻轻唤道:“莲子姐姐,一夜歇息的可好?”

莺哥无心,全是一番好意,而莲子却听着有些不是滋味。莲子看着笑盈盈走进

来的莺哥,出口便说道:“香甜的早觉不睡,起这么早做什么?”莲子虽说话中有

话,但见了莺哥那张刀子嘴自然也就钝了三分。莺哥待人一向宽厚,所以莲子见了

她多多少少也得给个情面。

莲子的话莺哥也不计较。她想:事出总是有因,那尔苏对待东西厢房的两个福

晋薄厚不匀,难怪莲子她要发点小脾气。想到此莺哥避开莲子的话头说道:“莲子

姐姐,那尔苏他一大清早就搅得你不安……”

莲子一听莺哥提起刚才的事儿,半途插话道:“你别提他,一提起他来我这心

里就有气,除了每月供我昏天黑地的糟银子,除此之外他就不是我的男人。我这大

福晋做得冤屈,所以才拿话数落了他几句。”

莺哥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所以只好扭转了话题道:“听我劝你一句,若是觉得

一个人太寂寞,那就去我那里拿几本书来看,要不就去我屋里坐一坐,别总是躲在

西厢房里生闷气儿,莲子姐姐,你说呢?”

“我看你这几天整日间就埋在书堆里,去了怕是搅得你不安。”

“哪里呀,若是你去了,说不准两个人读得更有滋味呢!”

两个女人的话唠得愈来愈近乎。太阳出山的时候,两个女人洗了脸又施了薄粉,

修饰了一番就一道走出了东跨院的月亮门,看样子怦然是一对亲姐妹……

两个福晋到了正堂,见伯王和达福晋正在喝早茶,于是白福晋莺哥和金福晋便

以单膝跪拜的礼节给正在喝早茶的伯王和达福晋拜了万福礼,然后一道开口说道:

“阿爸大人安好!额莫大人安好!”

伯王支楞着耳朵听完,捋着胡子乐了。看莲子这模样也确实像个晚辈的样子,

金福晋莲子来拜早安可是少见。达福晋虽说也是笑容满面,可心里却说:这大概又

是莺哥在背地里劝说莲子了吧?要不然莲子她是不会轻易来拜早安的。

两个女人顺便给太福晋乌氏拜了早安之后便各自回房了……

方才,两个妇人搭帮有说有笑地出了东跨院,那尔苏都听见了。这一会儿听见

两个女人又是有说有唠地回到了东跨院,觉得有些无颜再见莺哥的那尔苏索性赶紧

闭上了眼睛。莺哥轻手轻脚步地进了寝室,从衣柜中取出一件石青色的软缎坎肩罩

在了浅藕荷色的锦缎旗袍上,愈加显得她清淡高雅,一袭淡然的服饰更加映衬出莺

哥的天然丽质。那尔苏睁开眼睛,看着背着自己坐在书案前读书的莺哥,心里却想

起了昨天夜里临出乐寿堂时西太后下旨今日下午继续侍药的事儿……下午?下午能

躲过那一关吗?那尔苏想到此不由得心一抽搐,浑身的肌肉也跟着猛烈地抖动了一

下。

锦被的窸窣声惊动了莺哥,她回过头看着神情有些异样的那尔苏,放下了手中

的书本走近那尔苏说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些不舒服?昨日夜里承值,大概是

回家的路上受了风寒。”莺哥看着脸色苍白像是有些发抖的那尔苏,以为他真的有

病了。

“没有。”那尔苏嘴上这么说着,可眼角的泪早已经淌成了一条线。

莺哥苦笑了一下,说道:“早起那件不愉快的事儿何必要记在心上呢,莲子她

早已忘在了脑后,可你却当真了,一个男人怎么连这么一点儿小事也经不起呢。”

不问则罢,这一问那尔苏倒抽泣起来了。莺哥也是一个心软的人,见那尔苏落

泪了自己眼睛一潮,眼泪也险些跟着跌落下来。

“我去请额莫过来看看。”莺哥看着暗行落泪的那尔苏,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

劝说才好了。

那尔苏一听,身子就像弹簧似地弹了起来,急忙拦住莺哥说道:“去不得,去

不得呀!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就不要惊动母亲了。一时心里不痛快,过去了也就没事

了。”那尔苏真不知见了母亲他该说些什么。

那尔苏真是有口难言,烦杂的心事项在了喉咙口上堵得胸闷气短,可又无法说

出实情。若是明说博王府上下又是一场不安。面临着刚刚从“马撞金銮”这场祸端

中挣脱出来的父母及莺哥,他真的不忍再一次破坏了这暂且的宁和气氛。若是一场

梦就好了,这或许就是一场梦吧?那尔苏在反反复复的犹豫中真希望醒来时这就是

一场梦,睁开眼睛也就云开雾散了。

那尔苏稍稍地稳定了一下情绪,最后在莺哥的安抚下才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全然不知内情的莺哥眼中泊着温情,纤纤玉手传递着的依旧是眷恋。而有谁知?

自古红颜的悲凉之秋正向她悄然拢来。呜丽之音,伎伎花容,一腔柔情,满腹情肠,

生与谁?

读古今,站在唐宋诗词的古岸,回首间花容多已殒落情间飞逝处,碧玉之女,

俏丽红颜,又能有几人躲得过这命运的安排?

自古是绝顶阳刚之气荡尽花容之色,美男子谁人不爱?

北京城内,颐和园和博王府\几箭之遥。西太后情猎以邻为壑,一场情滥的汪

洋将怎样殃及博王府?仅在一朝一夕,一身两役的那尔苏就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

一个西太后太淫,一个花喇嘛太坏。一场“蒙古悲剧p在一场筹谋中又拉开了一

幕,真不知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北京喇嘛在下一场“神药迷宫”中又将以怎样的丑恶

面目出现……

第七章 神药迷宫

——御含枝惊心动魄 放生节不收强弓

乾隆皇帝曾留下御笔:“佛法始自天竺(印度),东流至西番”,蒙古人古称

唐古特。其地日三藏,其番僧,又相传称喇嘛。

喇嘛之宇,汉字不载,元明史中,或讹书为刺马。陶宗仪《辍耕录》载:元时

称帝师为刺马。予细思其意,盖西番语,谓“上”曰“喇”,谓“无”曰“嘛”,

喇嘛者谓“无上”,也记作“无尚”。

喇嘛教又称黄教。此教始盛于元,沿及于明。元时封藏僧八思巴为国师,后复

封为大宝法王,并尊之日帝师。明洪武初,也曾封有国师、帝师尊号。清朝于康熙

年间只封一位章嘉国师。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为宗喀巴大弟子,乾隆朝后,雍

和宫的住持,以“呼图克图”(活佛)之相袭,还为蒙古喇嘛庙。

话说绰号叫作北京喇嘛的宝音昨天坐在颐和园乐寿堂东殿,只顾了上口却忘了

下口,喜吃了一肚子的美味佳肴之后,便喜滋滋地坐着朝廷派出的八抬大轿乐悠悠

的回到了雍和宫。这天夜里宝音大概是吃多了,贪胃和馋肠成了一对“老冤家”,

“叽哩咕噜”地打了半宿架还是不肯摆孽。

两个时辰下来,跑了八趟茅房过后,上吐下泄的宝音四肢早已经软得没有了精

气神,可心里的那一股子亢奋劲儿仍是不减丝毫,而且甚感无尚光荣的感觉随着分

秒俱增。看样子他是真的乐丢了魂儿……

也许是精神做祟,肚子咕叽了一夜,宝音喇嘛脸上的表情仍是精神抖擞,一点

未见筋疲力尽之色。天一放亮,他就起来了,带着孤傲一世的神情步出了永佑殿后

门,照直就拐进了柏团簇簇、秀竹青青、掩映在一片苍翠之中的法轮殿。

法轮殿顶馏金宝塔上的铜制风铃叮咚作响,发出了一串串悦耳的声音。宝音喇

嘛站在法轮殿的庭院内放眼望去,庭院左侧的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