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
李莲英装出一副可怜相儿,谎话连篇又在卖“好”。
慈禧听完眼睛一亮,眼睛里的怒火瞬息间就熄灭了,她猛然间回过了身子,然
后说道:“起来吧,我何时要你掌嘴了?给皇上的药方配好了,就是你的功劳。—
—那个喇嘛医呢?还不快叫那尔苏把他带进来,要我等到几时才是?”
“奴才还有一事。禀告老佛爷,那喇嘛医的药丸子是各种名贵药材所配制出来
的,价钱不菲,您看……您看……”李莲英抬起头看着慈禧。
“嗨!不就是几个银子嘛!待诊完了病由你看着给就是了,你若是从大库里掏
出100两,那我就在我的小库里给你加300。区区小事儿也要多嘴多舌,亏你还戴着
个总管的帽子。——听着,把喇嘛医带进来,诊病时我需要清静,没有我的吩咐谁
也不得入内,等那个喇嘛医诊完病,你就给我把他打发回去。还有我的晚膳定在夜
里9时,好了,你先退下吧。”
都说李莲英的脑袋聪明,确实不假,洗耳恭听完毕后,慈禧的一番吩咐就已经
一字不漏的印在了他的脑子里,不仅如此而且还在西太后的吩咐里领会到了另一番
“心意”。李莲英心说:值!要是一个谎儿就能挣上它个200两银子,给我他妈个大
臣当我都不干,一天一屁仨谎儿,我的李府岂不成了银库?
绕过乐寿堂的屏风,李莲英看了一眼那尔苏,然后托着慢条斯理的娘们腔对宝
音喇嘛说道:“喇嘛爷,不得在老佛爷面前无理,要好生侍候才是,老佛爷她喜欢
的是乖巧之人,惹恼了只要她玉指一挥就能灭了你的九族,你可听清了?”李莲英
此时的身姿和彼时见了西太后的那副熊样儿调了个30度,躬着的腰不见了,瘪塌塌
的肚子却挺了起来,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宝音喇嘛惊出了一身冷汗,霎然间,什么赏银,什么贪花不怕生死的嗜好,什
么官运亨通……种种的欲望都被他抛在了脑外,光秃秃的脑壳子里就只剩下了一种
欲望:只要活着就行。
目光冷峻的那尔苏看着左点右击、明晃暗敲的李莲英,心里自然明白,李莲英
指东说西是杀鸡给猴看,暗里使绊子罢了。无奈加无奈,压抑的引绳驱动着、强制
着,迫使那尔苏咽下了即将蹦出喉咙的怒气。不知怎么的,忍过后他的脑海里竟然
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对于一个躯体被镣铐枯死的人来说,李莲英使下的这绊子
只不过是个摆设。
那尔苏站起来随宝音喇嘛在李莲英的引见下走进了乐寿堂。入了内,依旧是三
拜九叩。宝音喇嘛的魂方才早已经丢在了乐寿堂外,此时跪在慈禧的脚下除了磕头
就是作揖,吓得哆哆嗦嗦、上牙直打下牙,只断断续续的唤出了一声“西太后”三
个字,然后便像哑巴似的断了话语。
那尔苏叩安后,禁不住从内心深处悄然无声地长叹了一声,面对着慈禧,他一
直沉默不语。大概理智之门一旦决堤之后,也会像肆意横行的山洪一样,狂澜涤荡
过后,便渐渐平息为一片汪洋,最终总会归于平静。那尔苏尽可能的使自己平静了
下来,他很清醒……
乐寿堂显然是陷入了一种今人尴尬的境地。僵持了片刻慈禧看着还在地上连连
叩头的宝音喇嘛,讪笑了一下,然后发话道:“喇嘛医,平身赐坐,那尔苏,你也
起来吧。”慈禧的声音满带君主之威。
“谢太后……谢太后赐坐……”宝音喇嘛重复了三次之后又重重叩了三个响头。
“那尔苏,喇嘛医昨日诊脉己清,况且我昨日听他讲话,看他也是一个兼通蒙
汉语的喇嘛医,你暂且先退下吧,退下后把李莲英给我叫来。你呢暂且先入乐寿堂
东殿等候吩咐就是了。”为了避免再一次陷入尴尬,慈禧很不情愿地先让那尔苏退
下去了。
那尔苏站了起来,无意与慈禧的目光相视了一下,他不由得急忙转过了身子,
带着犹如芒刺穿背的感觉垂头退了下去。
看着那尔苏转过了屏风,慈禧才收回了目光,待急匆匆的李莲英转过了屏风过
到了近前,方才看着喇嘛医说道:“喇嘛医,你再把昨日诊脉的病案给我重复一遍。”
方才宝音喇嘛随着慈禧一声“平身赐坐”的声音,魂飞胆怯的感觉方才消失,
他抬起头,吭吭哧哧的重复了一遍病案。
中途,李莲英插话道:“老佛爷,听喇嘛医说您身体无甚大病并且圣体尤安,
奴才这心也就安稳了许多。”
慈禧付之一笑,但没有吱声。
听李莲英的口气,揣摸着慈禧脸上的笑容,宝音喇嘛顺情说道:“尊贵的西太
后,昨天服药后可否有心宽体悦之感?”
慈禧明知喇嘛医这是顺水摸鱼探实情,可嘴上却说道:“方服用一日,怎见分
晓。”慈禧说完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宝音喇嘛见此,只好收住了嘴巴。“老佛爷,既然一日未果,那就暂且让喇嘛
医退下再给您开上几副药剂,接着再服几副,您看如何?”李莲英见慈禧收起了脸
上的笑容,急忙贴边补了一句。
“也好,喇嘛医,你可以退下了。”慈禧也会顺势而下。
慈禧口谕即出,宝音喇嘛只好灰溜溜地背上皮褡裢随着李莲英退出了乐寿堂。
俩人一退出乐寿堂西殿,宝音喇嘛就扯住李莲英的衣袖说道:“李大总管,你
说话怎不算数呢,西太后她怎么只字未提给光绪皇上看病的事儿呢?你……”
李莲英一把将宝音喇嘛推进了敬事房,方才小声说道:“快住口,休要胡说,
皇上他无能毕竟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儿,倘若被西太后听到了,非得揪下了你的
脑袋不成!你听着宫禁之事不得传与外人,嘴巴不牢靠,性命就难保,记住了,出
了颐和园要量体说话才是!”
宝音喇嘛看着李莲英连唬带吓的样子,可嘴里还是不由的冒出了一句:“那赏
银一事儿……”
“一两都不少!”
宝音喇嘛一听,顿时咧嘴乐了。
李莲英说话到也算数,带着宝音喇嘛进了乐寿堂东殿便取出了事先备下的50两
银子往红木案子上一拍说道:“开方子,把药留下,然后嘛,你就可以走了。”李
莲英有些不奈烦了。
宝音喇嘛见到了银子,比见到了亲娘老子还亲,只见他抖动了一下宽大袍袖,
然后就取笔狂草一气,片刻之后用蒙文便洋洋洒洒地开出了一副药方,最后他掂量
着手中药方对李莲英说道:“李大总管,还不快去把站在正殿门前的那尔苏叫来。”
明晃晃的黑漆桌面映出宝音喇嘛那一张略显愚蠢的胖脸,看着看着他竟然讨厌起自
己这张脸来,如果生来就是一张美男子的面相,西太后她会不会也像看那尔苏那般
多看我两眼呢?西太后她……。宝音喇嘛正在胡思乱想之时,李莲英已经带着那尔
苏走进了殿内,他收起花花肠子,拿起那张药方并从皮褡裢里掏出了一包药,然后
用蒙语对那尔苏说道:“那尔苏,有了这张药方子和得到了这副药,你就等于是万
事具备了。服侍好了西太后,说不准她会赏你一个大臣当当呢,这等美事儿到哪里
去寻?”宝音喇嘛说完,不知是出于妒忌,还是想起了那个竹叶寡妇,说完便拂袖
而去,看上去大有一去不归之意。
其实,宝音喇嘛心里早就明白了。皇上有病不请宫内御医诊脉开方,而是由李
莲英向他讨取壮阳的药丸子,这里面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隐私。慈禧服药要用太监
服侍,除太监、宫女之外,外人一律不得靠近慈禧的寝室,既便是慈禧召见王公大
臣,按宫规也得要慈禧亲临仁寿殿召见才行。说白了,男人里除了皇上和极各别的
皇亲国舅外旁人一律不得入内,这种宫规北京城内有谁不知。
“那尔苏,你还不快去,去晚了,西太后若是发起了脾气,我可替你担待不起。”
李莲英看着怔怔地站在那里发呆、手拿药方犹豫不定的那尔苏,于是又催促了一遍:
“西太后的圣安可是天下的大事儿,你还不快去。”
那尔苏又迟缓了片刻之后,出了正殿他看着宝音喇嘛渐渐远去的背影,在顿悟
间心里猛然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西冲的太阳渐落,彤霞映染西窗。当一轻一重的两种脚步声传进了慈禧的耳畔,
她急忙从龙凤宝座上站了起来,对着盘龙的梳妆镜顾盼了一番,直到觉得浑身上下
处处得体,这才又重新坐在了龙凤宝座上。
紧随在那尔苏身后的李莲英一进入乐寿堂寝室外间,便急忙越先几步走进了乐
寿堂,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慈禧的面前说道:“老佛爷,那尔苏他正在外面等着呢。”
李莲英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两个黄色的布袋放在了慈禧的面前,接着又说道,“老佛
爷,这是喇嘛医刚刚开出来的药方子和新配制的药丸子,是专门用来治阴阳不调的。”
李莲英说完,喜滋滋地又“恭敬”了一句,“老佛爷,看来皇上他传嗣有望啦!”
慈禧明白了,她笑了一下,紧接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小李子儿,主子的难处
想你也知道,你不体谅主子还有谁会体谅主子?虽说宫内太监众多,可替主子顶事
儿的也就只有你一人,主子不和你诉苦又能和谁去诉苦呢?唉!皇上他若是真的无
嗣,等我西归时,如何……如何去见祖宗哟!”说着说着慈禧竟落了两滴不知是喜
还是悲的眼泪,抹了一把泪,慈禧接着又说道,“小李子儿,喇嘛医的药方子我有
些信不过,还不让那尔苏快点进来给我说得明白些,也省得让我疑心不定。”
“那尔苏,老佛爷己兔你跪安请奏,还不快点进来!”李莲英扯着娘们腔代慈
禧发话了。
都说慈禧惯用奴才拒能才,看来这话一点都不假。身边有那么一个一点就开窍
的鬼奴才李莲英,确实是事事都省了几番心思。奴才就是奴才,到啥时也改不了依
顺主子的秉性,要不怎么说“奴才见了主子——百依百顺”呢。烂肉喂苍蝇,狗前
扔骨头,猫嘴里塞鱼,李莲英会的就是投其所好。
见那尔苏走进来,李莲英说道:“那尔苏,我早已吩咐过你了,你要好生服侍
老佛爷才是呵!来,这是老佛爷服用的药丸子,还是由你先代尝一副吧,老佛爷的
恩德你也该记在心上不是?老佛爷的圣体是头等大事儿,这样我才放心。”
那尔苏看着李莲英递上来的那几粒“黑药丸子”和一杯淡茶,大脑已经是一片
空白……看着手中的药丸子,慈禧直勾勾的目光已经容不得他再犹豫下去了。就着
一口淡茶他一口吞了下去……
此时,就是慈禧递给他一杯置他于死地的毒液,他也得一口饮下去。博王府的
存在与覆没,这一刻只在屈服容忍和反抗挣扎之间……
慈禧的寝室内芳香四溢,扑朔迷离的灯光发出的亮点在那尔苏的眼中就犹如跳
荡着的一团团鬼火,一室清香拂不去阴霾的氤氲氛围,所有的一切都在强行的扭曲
中错位、变形了。
替慈禧放下了龙凤床上的粉色纱帐,李莲英就悄悄地溜出了乐寿堂,不合时宜
的事儿,他向来不做。
放生节这一天,服侍慈禧太后的太监和宫女们都被李莲英打发到万寿山下的昆
明湖畔“赏月”去了。主子在里面“情猎”的时候,只有李莲英这个奴才在乐寿堂
的屏风外面守门。
一些细碎的响声时高时低的传进了李莲英的耳朵里,倚在方木椅子上的李莲英
不知是出于妒意、还是胆怯,不知何种原因,竟使得他汗如雨下……
10许,面色苍白的那尔苏才走出了慈禧的寝室。一场无辜的浩劫何止是在那尔
苏的身上和心上留下了一道抹不去的伤痕,何止是哀伤的心痛!
虽然只是短短的的几个小时,但对于那尔苏来说却犹如在炼狱中煎熬了一百年。
当圣洁的情感被慈禧肆意猎取之后,那尔苏却欲死都不能。人生中最大的悲哀就这
样随着“马撞金銮”而突如其来的降临到了那尔苏的头上。
幸福的姻缘应像满月那般美好,更应像十五的明月那般不带丝缺陷。无疑那尔
苏与莺哥心中的那一枚圆月已经在今夜破碎了,而且一去不再复反。
那尔苏一路狂奔打马归府,真想把那场梦魇般的恶梦甩在狂奔的马蹄后面,远
离开那场离奇怪诞的梦境……
此时,他就像是飘浮在马背上一样,心魂如坠五里雾中,他无法确切的相信刚
才的那一幕是情欲之门破堤之后的一场梦境还是真实的放纵。面对着西太后的媚情
和无休无止的纠缠,他是想要尽力的迎合还是想要极力的摆脱?
所有的这一切,他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用一杯淡茶冲服下了那些小药丸子之
后西太后又“赏”了他一杯“御含枝”酒,然后他就像是一只温顺的羔羊一样被西
太后摆到了“情猎”的祭坛之上任人摆布了……几粒“黑药丸子”和一杯醉人的
“御含枝”酒使他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在重新翻开的这一幕“蒙古悲剧”中,人们所不愿看到的,也是在预想之中发
生的故事就这样发生了。
苍天哪!慈禧如此乐寿!
宫苑更深夜静,苍凉月色悲鸿。昆明湖烟雨浩渺,万寿山惊起松涛!4月15放生
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