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说,
青松是春天的影子,是欣欣向荣的象征。那尔苏哥哥,你说我阿爸他说得对吗?”
他回答:“当然对了,博王府内就数你的阿爸白音合老师的学问最高,他说的肯定
没有错!”他说得非常肯定。那时白音仓老师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带着一种崇
敬的心理深信不疑。8岁的莺哥转动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环视着松林,片刻后她转过
了头,眨动明眸,然后似乎是略有所悟的对他说道:“噢,我知道了,我知道你的
乳名为什么叫青松了。”“为什么?你说说看。”莺哥眨眼一笑说道:“那天,阿
爸他还对我说,这后花园里的满园树木,就数松树的品行最好,冬天下雪的时候,
就数它不怕冷,总是那么绿油油的。所以,你的阿爸才给你起了这青松的乳名,那
尔苏哥哥你说我说得对吗?”莺哥仰着脸,一脸的认真。
这乳名青松的来历,其实当年的莺哥只清对了一半,可他还是鬼使神差般的顺
应了莺哥的意愿使劲的点头赞可了。
忆起当年,他对待8岁的莺哥就像对待自己的同胞小妹妹一样,处处都表现出一
个大哥哥式的宽宏与大度。的确在白音仓老师所教授的《三字经》里,12的那尔苏
就已经悟出了许多做人的道理。
其实这乳名青松的来历得推溯到咸丰九年(1859)才能推本溯源寻到它真正的
由来。
咸丰九年,那尔苏在第二次鸦片战争的隆隆炮声中降临人世,出生之时正值三
月初一,正是清明节的头一天。当时那尔苏的爷爷僧格林沁正率领哲里木、昭乌达、
卓索图三盟的蒙古骑兵,经京、津驻守大沽口抗击英法联军,当得知长子伯颜讷谟
祜得子,僧格林沁当着长子派来的信使,只说了一句:我的长孙乳名就叫做青松了!
事后,主张继续反攻英法联军,把洋鬼子赶出大清的僧格林沁,后被一些胆小主和
派大臣弹劾他抗击英法联军因而得罪了外国人。就在那一年,躲避在承德热河行宫
里的咸丰皇帝谕旨,革去了僧格林沁的职爵,就此才回到僧王府的僧格林沁这才说
出了这乳名青松的含意。僧格林沁说:青松本性刚直,自古就有凌风傲骨之气,青
松叶繁枝茂,自古就有繁荣昌盛之意,我的子孙就应该像他的爷爷一样在洋鬼子的
面前就应该挺出个青松般的傲骨来,给皇上跪着行,革去官爵也无所谓,但让我给
洋鬼子低头说好话我不干!
那尔苏的乳名一直延用到6岁,直到伯王从喀刺沁请来了私塾教师白音仓先生,
方才由爷爷僧格林沁将青松二字蒙译成“那尔苏”,语音变了但含意依然未改。
遥远的回忆如风驰电掣般在闪念间流逝过后,那尔苏猛然间睁开了眼睛,将脸
上挂着泪珠的莺哥一把搂入怀中,俩人紧紧地搂抱着任由着泪水像涓涓溪水般流落,
不知是喜是悲。
那尔苏终于记起来了,在北京城的博王府内,他的心底深处还隐藏着属于自己
的一方乐土。
东跨院内只要有莺哥流动的影子,就永远有太阳般的照彻,他的莺哥永远都会
给予他一种月亮般永恒的情爱。
宛如一株即将枯死的青藤得到了一场雨露的恩泽,那尔苏的心渐渐的浮生出了
一层淡淡的新绿,浅浅的覆盖住了他昨日的愁苦,莺哥的慰藉就像温暖的河流,涤
荡着他的灵魂,疗治他的创伤。
他记起来了,在博王府内,有他六岁的儿子阿穆尔灵圭,有生他养他的双亲,
有待他思重如山的老奶奶,还有他的同胞手足……
亲情,可以驱走死神的魔影。
亲情,可以拉住生命的长链。
这种时刻,任何的语言都会显得苍白无力,内疚的话语也只不过犹如蜻蜓点水
般似的轻浮,那尔苏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莺哥紧紧地搂在怀中。
一夜风雨过后,狂风暴雨洗刷过的天空又露出了湛蓝之色,当太阳爬上梧桐树
树梢的时候,躲藏了一夜的百灵鸟也飞上树梢唱起歌来。
落满梧桐叶的庭院,青砖地上雨痕依旧。当金福晋莲子起床的时候,隔着西雷
她看到东厢房内白福晋莺哥正在悉心照料父子二人吃饭的影子,看着一家三口人团
坐一起的情形,她又不由得长叹了一声。大概像莲子这样的女人永远都不会懂得婚
姻之舟的舵应由夫妻双方共撑。
“蒙古悲剧”悲中含情,但情里浸透着泪水。当着那尔苏的面,莺哥除了一往
情深给予他一片温情之外,她的心里还隐藏着一股无言的愤懑。
多情的莺哥暂且把一腔愤懑压在心底,忿然读史,一一评说两太后(庄太后、
西太后),预知详情,“评说太后”一戏中,莺哥如何砚台落泪书不平。
第九章 评说太后
——伤情中忿然读史 两太后一一评说
一
天连连阴了几日仍是不肯放晴。
恼人的细雨渐渐沥沥一直下个不停,博王府东跨院的无井下,一方青砖凹池早
已生出了一层厚厚的青苔。爬上游廊顶端的青藤叶里夹裹着一串串悬垂的花穗,紫
色的花穗在风中招摇着,花瓣撒落一地。晚饭过后,天己见黑。去颐和园当值的那
尔苏也该回来了,怎么到现在连个人影儿都不见?站在游廊下避雨的莺哥看着月亮
门,眉头不由得就皱了起来。
她仰头看看天井上方的天空,纷纷细雨激起的浓浓雾霭迷濛一片,笼罩在博王
府的上空。何时才能见晴?攒眉千度又有何用?踏着一地落花,莺哥转身走进了金
福晋的西厢房。
“那尔苏还没回来?”莺哥一进门,莲子便开口问道。
“还没有。”莺哥摇着头,一脸的无奈。
莲子见了,劝说道:“嗨!别跟他们男人上火,谁离了男人不也得一样活着不
是?”莲子一脸无所谓。见莺哥倚着门不进屋,莲子急忙抻开盘膝的双腿,趿拉着
鞋下地上前拉了一把莺哥说道:“还愣在这儿干嘛?还不快点进屋坐下。”莲子说
完就带着极不自然的表情讪笑了一下。前不久那尔苏夜里进了她的寝室,可俩个人
是各居一室,各想各的事儿,所以她才要借故找莺哥的茬儿。那次莺哥不但没有和
她计较,反到是仍以大为尊,和往常一样总是敬她三分。她嘴上虽然没有表示什么,
可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近日里她自己也反思过,也许自己就不该那样对待莺哥,
那尔苏冷淡自己又不完全是莺哥的过错,做事总得要有一些分寸才是。
待莺哥坐下了,莲子彻了一杯香茶,然后递给莺哥说道:“莺哥妹妹,我看你
这段时间有些不对劲儿,总是无精打采、六神无主似的,啥大不了的事儿,总是愁
眉苦脸的?”
“没什么,就是近来总觉得浑身上下无力。”莺哥佯装无事。
“啊?该不是又有了吧?”莲子间完了,心里不由得就又泛起了一丝苦涩。
莺哥苦笑了一下说道:“看你,扯到哪儿去了。”
莲子叹了一口气说道:“莺哥妹妹,看你有多好,大福大贵地生下了一个儿子,
哪像我一辈子都没有这等福份。”莲子说完眼角不由得湿润了。
西厢房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着。思忖了片刻,莺哥抬起头
说道:“莲子姐姐,你的心思我明白,可那尔苏他……"
“别在我面前提他,我们俩大概是天生的冤家,他心里没我我自然也就低看他
三分。莺哥妹妹,你的心思我也明白,难得你一片好心,可那尔苏他……”莲子说
着拍了一下大腿,看着佛龛扭转了话茬接着又说道:
“唉,可话又说回来,那孩子能从天上掉下来吗?我整日间偷偷摸摸的烧香拜
佛就是为了求个一男半女的,可有什么用呢?大慈大悲的菩萨总不能无源无故地就
往我怀里揣下个活生生的肉胎吧?”莲子说着两脚就落了地,到了卧在墙洞里的佛
龛前,拔下了一把正在燃烧着的贡香就甩在了地上。
莺哥追过去,把莲子拦在一旁护住佛龛,然后又重新点燃了一束贡香恭恭敬敬
地摆在了佛龛前,奚落道:“看你,说风就是雨,好好的一个佛龛,说不供就不供
了。这几天我也想去雍和宫去请上一尊呢。”
“莺哥妹妹,我从没见过你去佛堂烧过香拜过佛,怎么突然间你又想起拜佛来
了?”莲子一脸的疑问。
莺哥眼睛盯着佛龛说道:“拜总比不拜要好,许个愿,求个平安,心里也好有
个寄托,和凡人不能说的话,和菩萨说总该可以吧?”
莲子苦巴巴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说来也是,我有话和谁说去,还不是面
对着这尊佛说吗?婆婆她到是心地宽厚的人,可她明知我和那尔苏不和睦,所以也
就不好再提起这些恼人的事情给她听。你也知道咱们府上的大佛堂我是向来不去的,
若是当着婆婆的面拜,那岂不是光着屁股打灯笼自己献自己的丑?”莲子的话虽然
有些龌龊,但却道出了实情。
莺哥无奈的笑了一下说道:“对着佛说话,总比有话没处说要好。莲子姐姐,
要是觉得日子过得憋闷了,就时常到我屋里坐一坐,俩人一块说说话,这日子也就
好打发了。”
“那尔苏对你知冷知热,再说你身边还有阿穆尔灵圭,日子总比我好打发多了,
说实话看见你和阿穆尔灵圭在一起我这心里就眼热,这孩子也不知怎么那样像那尔
苏,就像是一个模子里脱出来似的,那眉毛、那眼神……”
“莲子姐姐,你若是觉得身边有个孩子好,那我就把阿穆尔灵圭送到你这里来,
也好让他给你解个门儿。”莺哥说着便起身出了莲子的西厢房。
……
已是掌灯时分,莺哥一进入乳母香梨的寝室,小阿穆尔灵圭就扑进了莺哥的怀
里。莺哥拉着儿子的手说道:“阿穆尔灵圭,西厢房里的大额莫心里闷得慌了,你
陪她睡一个晚上,额莫明天早晨就去接你,你说好不好?”
阿穆尔灵圭有些不情愿,可还是点头应下了。
“去了大额莫那里要听话,不许哭不许闹,不许不懂规矩的胡来,额莫的话你
记住了?”
“记住了。”阿穆尔灵圭点着头,扳着手指头又重复了一遍莺哥刚才说过的话……
把阿穆尔灵圭送到了莲子的西厢房,还是迟迟不见那尔苏归来,百无聊赖的莺
哥吃过了晚饭,只好半卧在床上,守着床前的一盏烛灯又重新读起蒙文小说《一层
楼》来。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夜风透过门隙扑袭着燃点在床前的烛光。莺哥扔下了手中
的那本《一层楼》,看着忽忽悠悠、明明灭灭的烛光,心也随着摇晃不定的烛光不
安起来。
窗外纷至沓来的细雨中没有那尔苏归来的影子,游廊下青藤树上的紫藤花穗在
阴雨的践踏下仍在遗落吧?
迷茫的雨雾不散,盼望的人儿不归,就连和自己长相厮守的阿穆尔灵圭也不在
身边。刹那间莺哥感到异常的孤独。独守一室寂寞的莺哥心里空落得无边无沿。床
前的灯影将莺哥俏丽的身影投映在雪白的墙壁上,她怔怔的盯着自己的头影陷入了
沉思……
博王府东跨院内的东厢房即是莺哥的寝室又是书房。连日里她无心再读《一层
楼》,抛下了篇篇引人入胜的缠绵故事不读,她反倒是一连几天都埋在史书堆里寻
找着几个历史人物的影踪和足迹来。
明朝《永乐大典》中选译了《元朝秘史》(即《蒙古秘史》);乾隆年间的
《四库全书》也选译了《蒙古源流》,然而莺哥在这两部古籍中并没有找到一个能
与西太后相比之的人物。古代蒙古虽有“三贤圣母”之说,但成吉思汗上十二代祖
母阿兰高娃“五箭训子”、圣祖成青思汗之母河额仑“举旗召众”以及圣祖之妻孛
儿帖“喻诗规劝”等故事,均是值得后人所传颂的育人诗篇、千古绝唱,并且在哪
一篇故事里也找不到“垂帘听政”之举。
木兰围场之大,獐狍野鹿遍地皆是,西太后不去此处行猎,却偏偏在宫内“围
猎”;木兰围场天蓝地广那般好,雁鸭野鸡满天皆是,而西太后不去此处打“食”,
却如此这般“食人肉”…
那尔苏怎还不归?莫非他……莫非他又被西太后……意乱心烦的莺哥闭上了眼
睛,再也不敢往下细想了。
女人也是行行色色、脾性不一的。但有谁像西太后那般卑劣?有谁像西太后那
样强掳人意?而所掳之人为什么偏偏就是她的那尔苏?
苍天啊,你为什么这样不公?不知苍天是否真的有眼。但此时苍天若是真的有
眼,那么在阴霾之上的苍天大概也是有眼无珠了;在一片阴霸的遮蔽之上,它无法
看清这一幕正在上演的人间悲剧,更无法体会莺哥现在的心情。
二
悲愤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了,莺哥索性翻身下床,在室内的藏书中找出《科尔
沁上嫁公主实录》一书的手抄本,从中找到了有关于庄太后的一段记载。
《科尔沁上嫁公主实录》一书记载:庄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成吉思汗仲弟哈
萨尔第十八代孙科尔沁贝勒塞桑之女,名叫奔布泰,也是第一代达尔罕王满珠习礼
的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