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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宫,所

以一心想要和宝音喇嘛算帐的那尔苏狠狠一挥马鞭就直奔雍和宫而去了。到了雍和

宫,那尔苏临近了宝音喇嘛的排室,“咣咣咣”狠擂了一阵门,半晌不见回音后他

便直接奔药师殿。扒着门一看药师殿内正中一字排开的木质佛龛里,只有喇嘛教的

创始人宗喀巴大师、药师佛、长寿佛三尊铜制镀金佛像端坐在殿,除此之外连个人

影都没见着。

那尔苏在雍和宫内转来转去,没抓到宝音喇嘛的影子,到是碰见四处寻找莺哥

的丫头海棠。

午时,那尔苏没有找到莺哥,只好带着海棠一车一马无精打采地回到了博王府。

那尔苏低着头走进了东跨院,进入东厢房的外间,一眼就瞥见母亲达福晋皱着

眉头坐在寝室的里间,只听莺哥抽泣着说道:“额莫,那尔苏被无端猎取也是迫不

得已,我……我不能责怪他,我若是不体谅他,那不是……那不是往死路里逼他……

逼他嘛!”莺哥说到最后己是泣不成声了。

站在寝室外间的那尔苏听着母亲的啼嘘声,听着莺哥的哭泣声,颓丧中眼里含

着的泪水也跟着旋了下来。

东厢房里除了三个流泪的人别无一人。那尔苏在进退维谷中犹豫着:是走进寝

室?还是离开这东跨院?正在犹豫中达福晋一头撞出了里间,见到了那尔苏,她一

时间竟怔在了那里。那尔苏别无选择,只有单膝跪在了达福晋的脚下低声说道:

“母亲早起安好。”此时正是中午,慌忙中那尔苏错把午时当卯时,看来他真是有

些蒙头了。

达福晋看着连头也不敢抬起来的那尔苏,眼泪汪汪地哀叹了一声说道:“请的

什么早安哪,你呀你,你没见太阳己经转到了正南方?起来吧,回房里去看看莺哥,

这两天她人已经瘦了一圈儿,唉!这会儿也不知你阿爸他回来了没有。”达福晋看

着低着头“吧嗒吧嗒”直掉眼泪的那尔苏,心一软泪水又汪出了眼眶。她拉起跪在

地上的那尔苏之后就出了房门。

那尔苏进了里间,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莺哥幽怨的眼睛,憔悴的神情,看着莺哥

他的心就像被人猛地抽了一下。他想上前安抚一下莺哥,但最终还是止步了……

博王府之夜,灯火通明。

博王府的天,无星无月,博王府的地,没声没响。上面的天黑咕隆咚,仿佛像

是被人倒扣上了一口四底的大铁锅,让博王府的华灯映照得愈加显得黑暗。这天夜

里达福晋的小弟那彦图在十余名府内护卫的簇拥下乘轿来到了博王府外的下马石旁,

在轿夫的扶持下钻出了轿子,然后就独自一人进了博王府。

今天晚饭时分,刚刚从南苑回到王府的那彦图就听自家府上的管事松龄说老姐

夫伯王来府上已经找过他两回了,因没能与他谋面便留下话来,让那彦图回府后务

必到博王府去一趟,说老姐姐达福晋有要事找他。

在博王府总管金满仓的陪同下,那彦图迈着虎虎生威的步子走进了正堂东客厅。

客厅里只有伯王和达福晋。那彦图进了东客厅,见灯影中背对背坐着两个人,老姐

夫脸色发阴,老姐姐眼圈发红,他以为俩人吵架拌嘴打起了府内官司,所以才请他

来协调一下彼此之间的矛盾,所以一踏进东客厅的门,那彦图就开起了玩笑:“老

姐夫,博王府内丫头成群,婆子成堆,往日里叽叽嘎嘎的一群人都哪里去了,莫不

是……莫不是怕我和那些丫头、婆子们要浑,狗戴嚼子胡勒一通不成?”那彦图大

概还不知道,博王府后花园的树上除了几只乌鸦在“哇哇啦啦”的乱叫以外,长着

心肝肺的人没有人敢言语半句。这会儿丫头、婆子们若是在场,那彦图就是开出天

大的玩笑,谁也不敢笑出声来。

达福晋见到了小弟那彦图,就像是见到了“济人贫苦,周人之急,扶人之困”

的“及时雨”宋江,扑过去扯住那彦图的衣袖便说:“那彦图,老姐姐己经撑不起

这博王府的大梁了,一下午就指望着你来帮姐姐一把,你怎么才来?”

“今日不上早朝,皇上下旨让我去永定门外的南苑行猎之地,皇上过几天想要

背着太后偷着去行猎,我得事先去安排一下,免得皇上打猎时出现了什么差错……”

那彦图还没说完,达福晋的火气就窜上了脑门,扯着那彦图的衣袖搡了一把,

然后背过身去愤愤地说道:“紫禁城里的皇上背着太后去南苑打猎,而颐和园里的

太后却背着皇上在铜墙铁壁的深宫大内里搞起了情猎,偷起大活人来了!”

那彦图只知“马撞金銮”因祸得福,所以觉得老姐姐达福晋说出来的话太骇然,

惊得背上直透冷风。将一脸怒气的达福晋按在了红木雕花椅上,然后劝阻道:“老

姐姐,有气千万可别冲着宫廷大内使,您的话若是传到了别人的耳朵里,那还得了?

哪里来的这火气,老姐姐何以不对着我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快告诉我,找我究竟有

什么事儿?”

没等达福晋回话,坐在达福晋身边的伯王一拍大腿,然后就耷拉着脑袋说道:

“也难怪你老姐姐的脾气就像三伏天的面团那般嘭嘭直发,她也是有气无处使。那

彦图待你看过了这首七言八句的律诗你就啥都明白了。”伯王说着就从怀中掏出了

那一纸诗文,哆哆嗦嗦地递给了那彦图,然后就像被人抽断了脊椎骨似的又茸拉下

了脑袋。

莫明其妙的那彦图接过了那一纸诗文目不转睛地看了一遍,眼越睁越大,待到

最后,他看着伯王和达福晋,张着嘴带着一脸的惊惶之色倒吸了一口冷气说道:

“这首律诗出自何人之手?”

达福晋用绣帕揩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回话道:“还能有谁?大儿媳妇莺哥呗!”

那彦图听了,心里一震,急忙转向伯王说道:“老姐夫,这么说,西太后情猎

之人,正是咱们的……”那彦图很敏感,但没敢贸然说出“那尔苏”三个字,转念

一想,他扭转了话锋说道,“老姐夫,西太后所措之人究竟是谁?”

达福晋“啪”地一声拍案即起,带着愤懑的语气说道:“西太后所猎之人正是

咱们的那尔苏呵!我若是没从莺哥的寝室里发现这首七言八句的律诗来,我们至今

还都蒙在鼓里呢。”

那彦图先是怔了一下,最后思忖了片刻,捏着那一纸诗文一屁股坐在了伯王的

身边无奈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啊!老姐夫,不知你看明白了没有,这第二句

‘铁壁铜墙亦通风’头四个字指的就是宫廷大内,后三个字所指的就是世间上没有

不透风的墙,七个字连起来的意思就是说森严壁垒的颐和园也没有秘闻可保。莺哥

说的极是,这事迟早要泄露出去的。大清宫规严禁超过历朝历代,按理说乐寿堂内

除太监、宫中女娥外,别人是不能轻易入内的。那尔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护卫都统,

人又长得异常标致,如此下去宫内人肯定对此事要有所猜疑的,这……这岂不是

‘伴君如伴虎’吗?”博王府内发生的事情出乎那彦图所料,他道出了种种不测之

后,搓着手中的那张纸一时间也确实想不出个什么对策来。

“乐寿堂中迷情猎,放生节里不放生”,第三句一目了然,可对第四句那彦图

却是一知半解了。据他所知今年4月15的放生节,西太后提前三天就下了懿旨,指派

在放生节这一天按时放生

“放生节里不放生”,不放生?恍然大悟中,那彦图的脑海里突然间就蹦出了

一个骇人的字眼儿,“不放生”便是一个“死”了。一刻间脑门子上竟然泛出一层

细密的汗珠,他像是充足了气的皮球一样,离开椅子站起来对达福晋说道:“老姐

姐,若是有酒就端上两碗来,此事我要和老姐夫边饮边谈,今天晚上就是熬到天亮

也得想出一条计策来。都说酒后蠢事多,果真如此吗?我看他妈的是拉着耳朵擤鼻

涕,纯属胡扯!我就不信一碗酒下肚浇不出一条计策来。”

小弟那彦图只要一碗酒,做姐姐的不能不答应。达福晋打开正堂的大门冲着下

房唤来了贴身的使唤丫头百灵,吩咐她去伙房备下酒菜。

百灵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便忙着退下了。过了一会儿,百灵和两个伙房的小伙计

就端着酒菜进了正堂,摆布好便退了下去。

达福晋将正堂门关好,亲自为伯王和小弟那彦图斟上了两碗酒,然后拍着二斤

装的大酒壶说道:“你们两个人给我听好,今晚只可小饮不可大醉,博王府如今己

是厄运临头,想你们也和我一样清楚。”

伯王莲拉着脑袋没吱声,那彦图却开口说道:“老姐姐,天色不早了,你脸色

不好,不如先去歇息,等我和老姐夫商议出了计策,你再来听也不迟。”小时候达

福晋待他如母,看着姐姐一脸憔悴的样子,那彦图心里有些不忍了。

达福晋看着只会耷拉着脑袋叹气的伯王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走出正堂将两扇

门严丝合缝地关好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东客厅内,两盏蜡灯摇曳着,不明不暗中透着几丝神秘。两个酒碗在碰撞中发

出了清脆的响声,而入口的酒却是涩的。酒过三巡,那彦图这才打开了话匣子说道:

“老姐夫,那尔苏被西太后所猎,这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伯王呷了一口酒,支起茸拉着的脑袋把洒碗“啪”地一声按在了酒桌上,借着

酒劲儿开口说道:“那尔苏被西太后所猎之日,正是4月15放生节之夜!”

那彦图一听,一记重拳捶在了酒桌上“吮当当”一声,银制的酒碗便被震翻在

地。又一声“叽哩咣啷”脚下的银碗便飞了出去,撞在东客厅的双扇格子门上,只

“嗡嗡”了两声,余音就消失了。

东客厅内只剩下了那彦图拉风匣般的喘气声。过了片刻那彦图捧着酒壶“咕咕

咚咚”地猛灌了几口酒,放下酒壶沉思了片刻之后,瞪着血红的眼睛说道:“放生,

放生,白天放生,夜里猎人。西太后她这是拿着白麻纸剪铜钱骗死人呢!放鱼儿入

海,放鸟儿归林?骗鬼去吧!近日里我发现那尔苏一天天见瘦,膀大腰圆的一个壮

汉子眼见着就要垮在了西太后的手里,与其说是猎人到不如说是用软刀子宰人!放

生节变成了猎人节,这不是胡闹嘛!”

伯王接过了话茬说道:“就是胡来,你我又能怎样?满朝文武大臣不也是个个

如此吗?到了西太后的脚下不也都得两手拄地、撅着屁股翘着翎子三拜九叩嘛!唉,

有啥办法?西太后就是让皇上跪下,皇上他不也得茸拉着脑袋跪着吗?”

东客厅内又是一阵沉默……

伯王这个人胆子不大,是个有气咽在肚子里宁可憋死也不肯张扬半句的人,在

府内如此,在府外更是如此今天当着那彦图的面儿敢发牢骚也是酒气壮的。再者说,

眼前摆着的这一堆烂摊子明摆着叫他承受不起。他的肚子里虽有锦囊,但面对着西

太后,一肚子的妙计也只能是烂在了心里。

其实一满肚子牢骚、有口难言的不只是伯王一人,那彦图也有一桩,只不过是

看在达福晋对他的养育之恩上不肯直说罢了。前面说过那尔苏“马接金銮”的那一

天,博王府和那王府是各得一祸。那尔苏当日被禁,而身为上驷院大臣兼压马大臣

的那彦图却被免去了压马大臣一职,原因是西太后传下懿旨说他没有将马匹调驯好。

多亏光绪皇帝手握懿旨念及旧情,看在他年轻有为的份上,又做过他的“伴读”,

这才为他保留下了上驷院大臣一职。

那彦图这个人生性勇猛,不仅善猎,而且骑术、武艺高于强人一筹,品行上更

是个重义之人,因此深受光绪皇帝所宠。“马撞金銮”这桩免职之灾,就是烂在肚

子里,他也不会在伯王和达福晋的面前轻言半句。

……

酒壶里的酒见少,伯王憋了一肚子的话才被酒气给冲了出来,从那尔苏被情猎

一直讲到宝音喇嘛如何进乐寿堂给西太后诊病,最后,伯王说道:“那尔苏他舅呵,

我以为诗中的最后两句最可怕,‘乌死巢翻雏卵破’指的不就是我的博王府吗?这

‘雏卵’二字指的不就是我的孙子阿穆尔灵圭嘛!父命难保必定殃及后人,唉,这

可怎么办呀,倘若那尔苏是个善于奉承的人尚到好说,可他……可他天生就没长那

媚骨,如此下去……”

“老姐夫,不要再说了,如此下去结果会是如何我比你更清楚,现在最要紧的

是如何斩断情线。老姐夫,你先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那个喇嘛他全名叫什么?”

“给西太后诊病的那个喇嘛全名叫做宝音贺希格。”

那彦图一听,冷笑了一下,挑着剑一样的双眉以蔑视的口气说道:“噢,原来

是他?哼!是宝音喇嘛呀。”

“这么说,你认识他?”

“住在宝钞胡同里的人有几个不认识他宝音喇嘛的。原来我的府上有一名叫作

青虎的侍卫,皇上打猎随侍时不幸被箭所误伤后来死去了。青虎死后我把我的侍卫

院送给了青虎的遗霜竹叶,可不成想这竹叶却和这宝音喇嘛成了臭气相投的一窝老

鼠,俩人配成了对儿。这宝音喇嘛不念好经,就会卖弄那些害人的药丸子。不用说

这里面的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