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详情,请看“蒙古悲剧”中“伯王查宫”一戏。
第十六章 伯王查宫
——紫禁城大内失盗 灵泉寺父子相见
一
花开花落,世道沧桑。时间对于那尔苏来说,分是斤,秒是两,分分秒秒都有
份量;而对于白福晋莺哥来说,则又是另一回事了。扬州八大怪之一的郑板桥常说
“难得糊涂”。为啥?说不准是尝够了“万事通”的苦头,所以才套用了孔子“知
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处世之道。
自光绪十五年十一月初十,那尔苏再一次被慈禧“情猎”,转眼时间一推,时
光就已经在日月的交错中进入了光绪十六年(1890)的二月初十。如此说来,也就
是那尔苏逢十夜不归宿己是整整三个月了。
白福晋莺哥在“难得”的“糊涂”中对于那尔苏逢十夜不归宿的现象说“知之”
也行,说“不知”也可,总之,博王府在白福晋莺哥“难得”的一回“糊涂”中和
和美美的过完了一个团圆年。
说白福晋莺哥“知之”心里有数,这话不假。那尔苏每月逢十、二十、三十
(大月照常,小月以月底为准)夜不归宿,除了腊月三十除夕夜外,截止到二月初
十,已是第八次了。这一点对于白福晋来说可是心如明镜般的清楚,可那尔苏究竟
为哪般,她还是说不清,所以最后也就成了“知之而不知”的一码事。
白福晋莺哥问过几次,可那尔苏不是以“饮酒”为由,就是以“连夜稽查”推
挡,种种理由都是有理有据,弄得她确实是深问不得。
二月初十,颐和园里的那辆特制两截箱“黄旗水车”如往常一样,在天色大黑
后照常被赶车的小太监李灵孙赶进了颐和园……
据说,北京西城口袋底儿胡同“徽蓉塘”妓院里的名妓小玉凤,一年能变三百
种发型。
慈禧听说此闻,心里就是有些发醋。初十这一天,李莲英一炮三谎,说是从小
玉凤那里又学来了一招,今儿个非得给老佛爷梳上一个新式的大妆不可,还说老佛
爷若是不满意,奴才情愿杖打自己三十。
李莲英学得的那一手梳头功夫好是好,但总有“黔驴技穷”的时候,就像初十
这个特别的日子,若是不把慈禧侍奉好了,就等于是错过了一次巴结主子的好机会。
那天,李莲英给慈禧讲故事,虽然倒挨了一蹄子,可李莲英给慈禧讲的那个
《盛妇鞭老的故事》,她可是一字不漏的全都记在了心上,那延年益寿的枸杞子更
是照服,一日不得缺之。
这一天,晚膳后的慈禧经李莲英的一番打扮,往镜子面前一立,从头到脚通体
艳丽,俨然是一朵出水的芙蓉。
李莲英看着面色格外红润的慈禧说道:
“老佛爷比十年前还年轻了许多,再过十年呢?……”
慈禧“噗哧”一声笑了,得意的摇了摇挂满珠坠的脑袋,说道:
“主子只要不老,这大清江山就有主子的一半,主子只要有江山可坐,你这个
奴才嘛,就总是有势可依,奴才依主子而活,就是这么个理儿。”
慈禧这个理摆得明白,李莲英心里也是明白十分。俗话说“主子多大,奴才多
大”,可是比自己大十几岁的主子若是有一天归驾西方,自己岂不就成了一个无奶
的孤儿吗?唉,人生就如逢场做戏,明知树倒猴狲散,可还得要真真假假、假假真
真的哄着老佛爷开心,一日不哄就一日不得受宠……
慈禧见一向善解人意的李莲英低着头,模样有些发呆,于是一展笑容说道:
“小李子儿,我昨日得了一梦,你说,我梦见谁来着?”
“咸丰爷呗。”李莲英未加思索,张口就来。一扯就扯到西天的神思立刻就被
他扯回到现实中来。寡妇梦见了汉子,还不是一场空吗?主子若想春梦不散,还得
是奴才给她去圆!
就见,神思回转的李莲英就像那大师傅蒸馍一般,不到火候不揭锅,此时,见
时机已到,立马接着上面的话碴说道:
“老佛爷,咸丰爷在世时,到时不时的还有咸丰爷给老佛爷您解解闷,可如今
不同了。奴才要是没记错的话,今儿个必是初十无疑,奴才这就给您摆上鹿棋。”
说着,李莲英又是一阵忙活。
一切准备停当,李莲英将慈禧搀到龙凤椅上,然后回到敬事房,戴上护耳就直
奔东北角的大鞍子车库……
片刻,一对真假太监就一路步行间进了乐寿堂西殿的慈禧寝室。
自从李莲英绞尽脑汁为慈禧配制了一剂新的药方“迷人醉”御液,那外号“北
京喇嘛”的宝音早就被李莲英当成一个多余或者招惹麻烦的累赘货。他还不知道呢,
那贪财、贪色又怕死的宝音喇嘛,如今早已就成了贪吃嚼不烂的死鬼。
慈禧虽然还不知道有“斩断情线”这一场不甜不酸的戏,但对光绪皇帝亲自导
演的那场“猎场断指”却是有所狐疑。
这天夜里,那尔苏再一次被“猎取”……
两杯“迷人醉”御液琼浆下肚,那尔苏的眼前就出现了一种眼花缭乱的幻象:
一个通体艳丽的鬼蜮,施展着妖魔的伎俩,蛊惑人的色波,罕靓的媚骸……
一股股燥热难奈的气浪渐渐的冲上了他的脑袋,他明知那是“魔酒”在体内翻
江倒海般的发挥着它应有的效力,但他却无法抵御住自己体内的那一股股撩人的热
浪。
当一支纤细的手柔弱如丝地轻滑过他英俊的面庞,恍惚之中,他再一次鬼使神
差的跟着那罕靓的媚骸走向了那片粉色的纱幔。此时,他仿佛完全忘记了前面的那
个鬼蜮是谁,更不知那粉色的纱幔内是撩人的伊甸乐园,还是置于人死地的沼泽之
地……
可怜的那尔苏再一次走向了灾难的纵深地带,在已经无法自拔的蛊惑下,再一
次将自己的灵魂奉献给了“魔鬼”……
曾经诚实勇敢的那尔苏,你的英俊所带来的层层磨难恰恰扭曲了你的性格,一
场“宫廷情猎”使人变鬼,一杯“御液琼浆”使人变魔!
江河渐渐殒灭的大清晚期,一段辛酸的“蒙古悲剧”就发生在这个特定的年代
里。
说那尔苏“马撞金銮”,还不如说“路遇恶魔”。
当年,以坚兵利刃夺下龙庭的大清王朝,脚后跟儿还没有在中原站稳,而就在
此时,边疆烽火又起,号称“北极熊”的俄罗斯便在北方边域瞪着血红、贪婪的眼
睛,瞄准了大清这片肥沃的土地,随时准备燃起入侵的烽火。面对边疆多事,深感
大清隐患众多的清朝当权者认为,“鄂(俄罗斯)僻处西北”,而蒙古和大精干系
很多,因此应该和蒙古和平共处,多多仰仗,“齐心合力”对付“鄂罗斯”。因此,
蒙古王公便在大清王朝的拢络和“恩宠”下,纷纷纳贡称臣。
以勇敢剽悍著称于世界的蒙古人,曾以血肉之躯哺育着大清王朝。在烽火连绵
的大清早期,他们身背箭镞,跨马驰骋北疆,浴血奋战,九生一死,至死不悔的痛
击沙俄,从而彻底的维护了大清边疆。
如今,灵异、富庶,风采独特、魅力无穷的北疆大草原早己统一在大清王朝的
麾下,成为大清王朝的牧场和屏障。但做为大清之柱的蒙古人却从一个企图摆脱奴
役的民族从而再一次成为被大清帝国所奴役的主体,这本身就是一场剧情庞大得不
能再庞大的一幕蒙古悲剧,所以,发生在宫廷内的这一幕只可算做是一段插曲。
那尔苏这个马背民族和一代“弓马天骄”的后裔,在大清朝圣母皇太后慈禧的
“情猎”下,已经跌下了“马背”,并且左手失去了套杆,右手失去了弓箭,继而
又失去了勇敢,失去了忠诚,最后竟在慈禧的“羁绊”之下变成了一个可悲的人。
咳,认命吧!既便自己有天大的本领,也难以逃出如来佛的掌心。祖父僧格林
沁给铺就的路,后人不得不这样走下去,在马肚子底下生活的人,还不如那散放在
草原上的羊儿……
那尔苏一路哀叹回到博王府上,不但没敢对他父亲伯王说,连他最喜欢的白福
晋莺哥也未露半句。
二
遭受慈禧“情猎”的不止是那尔苏一个人。可以说,那尔苏能活到今天,还算
是幸运的。
那尔苏从传闻中得知,伶工吴晓培是怎样死在慈禧手中的。
有一年,大概是同治大婚那一年,宫廷戏班在畅音阁唱戏。这畅音阁坐南朝北,
共有三层戏台,内有机关可移动升降,对面是设有御座的暖阁,此暖阁是专供皇帝、
后妃观戏的地方。
慈禧是个戏迷。戏班在这里演了三天之后,她还是没有看够,于是李莲英就叫
戏班子在漱芳斋小戏台单独给慈禧唱戏。
戏班子武生教师吴晓培见慈禧太后如此器重,倍觉“恩宠”,所以演得更加卖
力。慈禧看得目不转睛,待到压轴戏《长板坡》落下了帷幕,时辰已近午夜。李莲
英遵慈禧旨意,分别给戏班子赏以白银,赐以酒食。戏班子千恩万谢,吃饱喝足后
纷纷离去,而慈禧唯独把魁梧英俊的武生教师吴晓培留下,说要单独赐膳,学上那
么一两段新戏。
李莲英把吴晓培带进长春宫(那时慈禧的所居之处)。吴晓培进了长春宫,还
没等给慈禧叩安行礼,就早已在惊慌中虚汗淋漓。他怎么如此心慌呢?原来,此时
的慈禧早已脱去了长袍,只穿一身白中透粉的锦锈内衣……
吴晓培哪里见过如此这般的情景,他深恐触犯大内宫禁,于是,紧忙“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吓得连头都不敢抬了,只闻得宫中酒肉饭菜的香气。吴晓培正在心
慌意乱之时,有人上前把他搀了起来,他抬头一看,李莲英不见了,眼前剩下的只
有慈禧那张笑吟吟的脸。顿觉如入妖精洞的吴晓培更加觉得忐忑不安了。平时没有
机会觐见皇太后尊容的吴晓培在畅音阁一连演了三天戏,幕里幕外倒也偷着瞧了几
眼神态威严的西佛爷。他在唱戏时,偶而只能窥得皇太后启唇一笑,但只是一笑而
己,之后便又恢复一脸的威严神态,而此时的慈禧和平时却是判若两人。不仅面若
桃花,而且眼睛中还闪烁着情火的慈禧把吴晓培推到了一桌酒宴前,和颜悦色的赏
吴晓培坐下之后说道:
“连日演戏,劳大于功,吃吧,这是御膳房专为我准备下的晚膳,敞开口放心
大胆的吃就是了。”
慈禧太后的御膳色、味俱佳,可伶工吴晓培哪有那胆量放心品尝这宫中的御膳,
只见他急忙躬身作揖,战战兢兢地说道:
“谢皇太后恩宠,小人无功不敢受此厚禄,还是恭请太后独自进膳,不才之人
跑在地上给皇太后再唱上一段《长坂坡》就已深感万福与荣幸了。”
吴晓培说着正要跪地,却见慈禧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然后将一双象牙筷子递在
他的手中说道:
“免了吧。袁祖志《续沪上竹枝词》中有‘一般京调非偏爱,只为贪看杨月楼’
两句,可惜杨月楼他已于去年早逝,只活了四十余岁便带着一腔绝妙的京魂赴了九
泉。早些年,身为‘朝廷供奉’的杨月楼就有‘杨猴子’的美誉,他文武兼备,文
戏擅长《打金枝》,武戏嘛,擅长的就是你今天出演的这出《长坂坡》,猴戏《安
大会》更是他拿手的好戏,只可惜我素生没有与他有过更深的交往。只是看过他的
戏罢了。唉,今儿不知怎么的,看罢一出《长坂坡》,心里就觉得你是那杨月楼的
转世之胎,那扮相、那功夫像极了杨月楼。”
方才,吴晓培听罢“只为贪看杨月楼”这句美誉之词,心里就已经发了呆,这
会儿又听慈禧说他是那众人都想多“贪看”几眼的杨月楼转世之胎,愣神听慈禧说
完,哪里还有心思吃那美味佳肴。
慈禧见吴晓培哆哆嗦嗦的撂下了筷子,启颜一笑说道:
“我这个人有爱看戏的喜好,看你的扮相像那杨月楼,所以嘛,我才看准了你,
贪看了三天《长坂坡》……”
吴晓培一听,没待慈禧说完便腾地站了起来,然后一连后退三步跪下说道:
“谢太后的恩宠,小人真的不敢当,杨月楼乃京戏名角,我与此人是万万比不
得的。不知太后还有何吩咐,若是无事,那小人就先告辞了。”吴晓培说到此处,
惟恐招之大祸,一连跪着又向后退了几步。
不久前,名伶小生金俊生为何扔下一身行头逃离了北京城,据说就是与慈禧太
后染指有关。虽说此时的吴晓培早己被慈禧的媚波射得魂不守体,但前人留下的教
训可没飞出体外。此时的慈禧看着退出十步之遥的吴晓培,脸色立马就挂不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慈禧恹恹不乐地说了声:
“来人,侍候!”
“嗻!”了一声,李莲英就从屏风后面钻了出来。慈禧对他使了一下眼色,李
莲英一眨眼就明白了。片刻,他从内室中端出一个精制的点心盒子,对吴晓培说道:
“还不快谢恩,老佛爷念你字正腔圆功夫深,所以才赏赐给你这盒精制的御用
点心。”
吴晓培再一次磕头叩恩,然后退到屏风后就飞也似地逃离了长春宫……
吴晓培午